金庸群侠传袁承志:【历史秘闻】极度荒淫的后宫纪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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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灵帝(156~189年)刘宏,东汉皇帝,公元168年即位。在其统治期间,党锢之祸兴起,宦官把持大权,公开标价卖官,肆意大兴土木,百姓难以为生。 

    中平元年(184年),爆发了声势浩大的黄巾起义。

 

    汉灵帝刘宏的"灵"在谥法中解释为:"乱而不损曰灵",汉灵帝确实是个极度追求淫欲的皇帝。灵帝继位之后立宋氏为皇后。宋皇后是扶风平陵人,因为她性情平和,缺乏女人味而得不到灵帝的好感。但是又处在正宫的风浪尖上,后宫里受到宠爱的嫔妃都交相诋毁她。中常侍王甫枉杀勃海王刘悝及他的王妃宋氏,宋氏是宋皇后的姑母,王甫怕宋皇后迁怒于他,就与太中大夫程阿诬陷宋皇后在宫廷里挟巫蛊诅咒皇帝。灵帝正愁没有废去皇后的借口,于是在光和元年收回她的玺绶,宋皇后不久忧虑而死。

 

    接着宋皇后的父亲以及兄弟全部被杀,各个常侍大小黄门在省署的人都暗中可怜宋皇后。有一天灵帝梦见已故的桓帝对他说:"宋皇后有什么罪过?你听信任用奸邪的大臣和嬖姬使宋皇后绝命。以前渤海王刘悝,既然已经自贬了,但还是被你杀死;现在宋皇后和刘悝都到天帝那儿去告你。天帝极为气愤,你的罪过太大很难赦免!"灵帝被惊醒了,梦中情景却依然历历在目,他将这件事说给羽林左监许永,问他这是什么征兆。许永就趁机把宋后和渤海王无辜之状说给他听,并且请求改葬以使冤魂得到安宁,灵帝始终没有听从许永的话。不过梦是心境的外显,可见在内心的深处他多少也有一些愧疚。

 

    灵帝十分好淫,他在后宫里随时随地看中了哪个女子长得美艳就拉到床上交欢。汉朝的宫廷女子与后世不同的是都穿着开裆裤,听起来好像不可思议,而且开裆裤里面什么也不穿,为的就是让皇帝临幸起来方便,连衣服都不用脱。明朝末年的张献忠让姬妾不穿下衣在室内晃荡,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当然这是后话了。

 

    灵帝与众多的姬妾在西园裸体游玩,为了盛夏避暑他盖了个"裸游馆",让人采来绿色的苔藓将它覆盖在台阶上面,引来渠水绕着各个门槛,环流过整个裸游馆。他选择玉色肌肤、身体轻盈的歌女执篙划船,摇漾在渠水中。在盛夏酷暑,他命人将船沉没在水中,观看落在水中的裸体宫娥们玉一般华艳的肌肤,然后再演奏《招商七言》的歌曲用以招来凉气。渠水中所植的荷花莲大如盖,高一丈有余,荷叶夜舒昼卷,一茎有四莲丛生,名叫"夜舒荷"。又因为这种莲荷在月亮出来后叶子才舒展开,又叫它"望舒荷"。

 

    灵帝与美女在裸游馆的凉殿里裸体饮酒,一喝就是一夜。他感叹说:"假如一万年都如此,就是天上的神仙了。"灵帝整夜的饮酒直到醉得不省人事,天亮了还不知道。

 

    宫廷的内侍把一个大蜡烛扔在殿下,才把灵帝从梦中惊醒。灵帝又让宫内的内监学鸡叫,在裸游馆北侧修建了一座鸡鸣堂,里面放养许多只鸡。灵帝每当连夜地饮宴纵欲醉了以后,往往到天亮时还在醉梦中醒不过来。这时候内监们便争相学鸡叫,以假乱真来唤醒灵帝。灵帝的"裸游馆"后来被董卓纵火烧了。到魏咸熙年间,当年内侍为了唤醒醉酒沉睡的灵帝而扔蜡烛的地方深夜里还有闪闪的光亮,人们说那是神光,于是就在那里盖了个祠,名叫"余光祠"。

 

    宫女年纪在十四岁以上十八岁以下都浓妆艳抹,脱下衣服与他一同裸浴。西域进献了茵墀香,灵帝命人煮成汤让宫女沐浴,把沐浴完的漂着脂粉的水倒在河渠里,人称"流香渠"。

灵帝在后宫中设列市肆,让宫中的婢女嫔妃打扮成买东西的客人,而他自己装成是卖货物的商人,玩得不亦乐乎。肆中的货物都是搜刮来的珍奇异宝,被贪心的宫女嫔妃们陆续偷窃而去,甚至她们为了你偷的多我偷的少而暗地里争斗不休,灵帝却一点也不知道。他白昼与宫女们贸易,夜里就抱着她们恣意地淫乐寻欢。据《古今情海》引用《文海披沙》的记载,灵帝甚至在西园里弄狗与宫女进行交配。

 

宋皇后被废之后过了两年,灵帝耽于淫乐还没有打算再册立皇后。朝臣上表请求他赶紧确立中宫,因为这是国家的一个象征。灵帝便册立了贵人何氏为皇后。何皇后的出身很微贱,她是一个杀猪屠夫的女儿。何氏的容貌美艳无比,她身高七尺一寸,肌肤如雪,婷婷玉立。灵帝一见到何氏就喜欢上了她。于是她夜夜独占灵帝,后宫又多了许多枯灯中打发寂寞光阴的女子。几度春风之后,何皇后怀孕生下了皇子刘辩。

 

何皇后的兄长何进被封为侍中,她已故的父亲何真追封为车骑将军。何后性情刚刻多忌,正位中宫之后时刻提防其他的嫔妃夺宠,宫里的嫔妃都很害怕她。赵国人王氏是前五官中郎将王苞的孙女,她在后宫里的姿色比何后还略胜了一筹,而且能诗擅画,谈吐优雅,举止端庄。灵帝对她极为宠爱,颠鸾倒凤后不久王氏怀了孕,被进封为美人。在汉朝制宫廷妃媵制度里美人比贵人低了一等。

 

何皇后将王氏恨入骨髓,私下里时刻图谋加以陷害。王美人生性聪敏,她早知道妒忌心强烈的何后不会容她,所以在进谒何后的时候用帛束住腰部,不让何后看出她怀了孕。

 

只是腹中的胎儿一天比一天大,王美人朝夕辗转不安,便买了堕胎药喝下去。因为一旦生下儿子可能母子都保不住性命,但是多次服用堕胎药并不见效,她想也许是天意如此,便不再喝堕胎药,听天由命了。十月怀胎后生下一个男婴,灵帝十分高兴,给婴儿取名为刘协,这就是后来的汉献帝。

 

生下了孩子,王美人要服药调理,何后密遣心腹的内侍用鸩毒代替药物毒死了王美人。灵帝听到王美人忽然去世的消息,急忙前去探视,他一看王美人四肢青黑,就知道是中毒而死,不禁流下了泪。不久追查到是何后下的毒,灵帝顿时出于愤怒,并打算将何后废去。胆大包天的何后这才感到害怕了,她急忙花钱贿赂曹节、张让等阉宦为她说情,灵帝一生最相信宦官,于是何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虽然放过了何后,但灵帝对她心生了顾忌,他将王美人所生的儿子刘协寄居在永乐宫让董太后抚养。由于董太后的精心呵护,刘协才没有遭到何后的暗算。灵帝怀念王美人不已,他撰写了《追德赋》与《令仪颂》两篇辞赋纪念她,辞赋里的字句缠绵悱恻、如泣如诉。常言说失去的才是最好的,也仅此而已。

 

    汉灵帝时阉宦流毒于天下,各地爆发了黄巾起义,汉朝的江山已经朝不保夕了,灵帝的荒淫比起历代其他荒淫的君主也显得无精打采,好像逊色了不少。传说郁林郡中有一个珊瑚市,是海客买卖珊瑚的地方。珊瑚呈碧绿色,一株株各有几十枝桠,枝间满是叶子。大的高五六尺,最小的也有一尺多。汉元封二年郁林郡进献了一个"珊瑚妇人",皇帝命人植于殿前,宫里戏称为女珊瑚。这株女珊瑚一直枝叶繁茂,到了灵帝时却忽然枯死,世人都认为是汉室将衰的预兆。

 

    中平六年,灵帝去世,十四岁的皇子刘辩即位,尊何后为皇太后。何太后临朝称制。何后的兄长大将军何进想诛杀宦官反而被宦官所害,并州牧董卓带兵入洛阳诛杀了宫廷里全部的宦官,废少帝刘辩为弘农王而立王美人生的刘协为皇帝。不久何后与她的母亲舞阳君也被董卓逼迫而死。这时的汉朝实质上已经灭亡,汉献帝刘协成了一个不能左右自己命运的傀儡。一个群雄并起的三国时代拉开了帷幕。

明武宗朱厚照荒淫建“豹房” 纵情玩乐至死

    明朝的紫禁城外,还环以皇城。皇城的南墙,在今东西长安街的北侧;北墙,在地安门东西大街的南侧。东黄城根、西黄城根,是明皇城的东西城墙。

 

    正德二年(公元1507年)秋天,明武宗在皇城西北角、太液池的西岸,建造了一座虎城。虎城里有没有真的老虎?笔者没有查到确切资料。《明史》中有这样的记载:武宗皇帝曾降旨,“令居庸关太监李嵩等擒致虎豹生者”——要他们活捉一些虎豹来。笔者推测,虎城里可能有真虎。

 

    虎城之侧,建有豹房。所谓“豹房”,是“宫殿数层,而造密室于两厢,勾连栉列”。开始时,明武宗只是白天来玩玩,到后来,索性就住在“豹房”,经宿不去,号为“新宅”。

 

    “豹房”里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十六岁的少年皇帝呢?声色犬马。清初学者曾参与修《明史》的毛奇龄,根据搜集到的史料写出了《明武宗外传》。《外传》中说,武宗每天征召教坊乐工入“豹房”应承。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女人,而且有不少是西域少数民族的女人。锦衣卫都督同知于永,精通房中秘术,被武宗知道了,召入“豹房”。于永是色目人,向武宗说:西域少数民族女子的美色大胜中土,并将一些色目人官员家中能歌善舞的女子搜罗进“豹房”,“歌舞达昼夜,犹以为不足”。于永还怂恿武宗,将一些色目人官员的女眷召至“豹房”内,说是教授歌舞,“而择其美者留之不令出”。

然而明武宗最宠爱的,是一位从太原带回来的“刘娘娘”。她是乐户刘良之女,乐工杨腾之妻。武宗游幸山西,在众伎女中见此妇“色姣而善讴”——美貌又善于歌唱,就把她带回北京,“饮食起居必与谐”。京剧里有出戏《游龙戏凤》,又叫《梅龙镇》,说的就是明武宗的故事。当然,戏里的皇帝被美化了。

 

“豹房”里还有披着人皮的虎,而且不止一只,是号称“八虎”的八个太监。为首者就是刘瑾。刘瑾在景泰年间入宫,由大太监李广推荐,进东宫侍候太子朱厚照。朱厚照当上皇帝之后,让他掌管钟鼓司,负责皇帝出行及在“豹房”的玩乐。他常常向武宗奉上飞鹰、猎犬、歌舞、摔跤等游戏,并带皇帝微服去宫外游玩,把个少年天子哄得心花怒放。

 

刘瑾被诛后,武宗身边还有江彬等人,在这帮坏人的勾引下,朱厚照成了一个荒淫无道的皇帝。正德十六年,朱厚照死于“豹房”,年仅30岁,连个后代也没有留下。他死了之后,颁布遗诏,“放‘豹房’番僧及教坊司乐人,……还四方所献妇女”。朱厚照养虎遗患,自己终于被“虎”吃了。

    大明八年(464年)五月,南朝宋孝武帝刘骏因病去世,太子刘子业登基。

 

    按说,老子死了,当儿子的应该悲哀伤心才是。就算是那些杀了老子登基的皇帝,在先皇的葬礼上也不得不干嚎几声,以示他大孝格天,好掩人耳目。但这个新皇帝刘子业却表现得与众不同。他不但没有号啕大哭,反而面目欣然,似有得色。吏部尚书蔡兴宗亲自奉上皇帝的玺绶,刘子业就懒洋洋地接在手中,毫无庄重之态。于是蔡兴宗忧心忡忡,私下对人说:“看今日的情景,国家之祸不远了。”

 

    国家的确是要有祸,刘子业之后的种种令人瞠目结舌的行径都显示了这一点。但祸也并非此时才起,顽劣的刘子业正如他的名字所显示的一样,正是“子”承父“业”,虽然他对老爸十分不感冒,但他的种种劣行,往往不过是他老爸的放大加强版而已。

 

    刘子业的老爸刘骏十分荒唐,把他的几个堂姐妹统统收归国有。他这个子承父业的儿子刘子业,就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居然和自己同父同母的亲姐姐大肆淫乱。

他这个姐姐山阴公主,小名楚玉,这时已经嫁给驸马都尉何戢为妻。她姿容秀美,性格风流,驸马一人满足不了她,就打起了自己皇帝弟弟的主意。刘子业本是好色之徒,早就对姐姐的美色垂涎三尺,现在看到姐姐对他有意,自是大喜过望,于是把她召进宫来,一起双宿双飞,竟像是一对夫妻。皇帝龙心大悦,也给了山阴公主优厚待遇,给她进爵位为会稽郡长公主,秩同郡王,食汤沐邑两千户,给鼓吹一部,加剑班二十人。

 

其实,山阴公主这个驸马何戢还是不错的,没有一点配不上她。他本是官员,又是世家子弟,家业富盛,服饰奢丽,风度翩然。走在外头,街上的人都羡慕得不得了。这个驸马还是个帅哥。当时朝廷上有个叫褚渊的官员,英俊有风度,何戢十分像他,人们就叫他“小褚公”。山阴公主得知丈夫这个绰号,就对那个褚渊产生了兴趣,觉得他一定帅得举世无双,不禁绮思连连,居然向皇帝要求,要褚渊到自己府上去“陪伴”。这个褚渊此时已经娶了一位南郡公主,论辈分应该是山阴公主的姑父,但山阴公主都已经和亲弟弟“亲密”过了,这点亲戚关系算啥。刘子业倒也不吃醋,他素来荒唐惯了,也没觉得公主的要求有什么不合理,就下令让褚渊去见公主。

    这位褚渊不但是个帅哥,还有上佳的风度。不管在什么场合,只要他一出场,就成为众人视线的焦点。每次退朝的时候,朝廷百官甚至于那些外国的使节,都伸着脖子目送他远去,一副恋恋不舍看不够的样子,直到他越走越远,看不见了,众人才心满意足而散了。可即使在这样严重的注目下,褚渊还能保持泰然自若,步履如常。现在他到了公主府,也把他的这份“风度”保持了过去。任凭公主打扮得花枝招展,在他面前逞娇献媚,他却丝毫不为所动。公主对他拉拉扯扯,他就朝她一翻白眼。公主生起气来,责备他说:“你看起来倒是仪表堂堂的男子汉,怎么一点阳刚之气都没有!”褚渊就斯斯文文地回答说:“在下虽然不才,但如此违反情理的事却是不做的。”后来公主逼得急了,他就声称:“你再这样逼我,我就自杀!”对于这样的“贞节烈夫”,山阴公主也无可奈何,留了他十几天后只好把他放了回去。

 

    山阴公主在褚渊这里碰了钉子,却不死心,她又觉得皇帝也不能满足她了,就对皇帝弟弟提出了新要求:“妾与陛下,虽然男女不同,但都是先帝的骨肉。陛下你后宫无数,美女如云,我却只有驸马一个人,这事情太不公平了。”刘子业想想姐姐说得也很有道理,就给她找来了三十个“面首”。“面”取其貌美;“首”取其发美,其实就是男宠。公主得到这些“面首”,果然芳心大悦,天天和他们朝欢暮乐,云雨无时,倒把皇帝弟弟忘到一边去了。刘子业十分不满,却也管不了自己的姐姐,只好由她去了。

刘子业被山阴公主冷落了,又开始打起自己姑姑新蔡公主的主意。新蔡公主和他的妃子路氏是远亲,不时到宫中探望。刘子业见她虽然年近三十,却生得杏脸桃腮,千娇百媚,十分怡人,就动了觊觎之心。一次他借路妃的名义,又把新蔡公主召进宫来。

 

新蔡公主进得宫来,却不见路妃的踪影,只有皇帝刘子业坐在那里,不禁起了疑心,就向他询问路妃何在。哪知刘子业更不答话,竟把她抱上床去。新蔡公主大惊,拼命挣扎,还大叫着说自己可是陛下的姑姑,陛下不能做这样逆伦的事情。刘子业却说姐姐尚能侍寝,姑姑又有何妨,后来更是抽出剑来威胁她。新蔡公主无可奈何,只好屈从。

 

刘子业得到新蔡公主,对她十分迷恋,一直留她在宫中,不肯放回去。这时,新蔡公主的小儿子生了急病,驸马何迈爱子心切,连连催促公主回府。刘子业一看搪塞不过去,就索性找了个宫女的尸体封在棺材里给何迈送去,假称新蔡公主已经暴病而亡。

 

武则天晚年的荒淫生活:为情欲被和尚折腾

 

武后的丈夫高宗已崩,贤能的皇子弘和先父已经逝世,中宗哲囚在房州,皇帝睿宗旦也被幽禁东宫,武后身居皇位,在淡紫色的薄纱之后,独握大权,深信前途光明,来日方长。 无人怀疑她的地位,因为她曾归政于囚禁中的皇帝,皇帝恳请她继续执掌政权呀。

 

在七月,彗星出现于西方,光辉极为灿烂,尾巴有二十余尺长,历时三十三日才消失。半夜起床,仰视天空,在彗星华严之美下,颇起敬畏之心。天空中有如此启人畏惧的景象,武后的确不能再有更奢的希求了。神已经说了话。于是武后又改年号为“光宅”。就在那一年两改年号,她把两个皇帝拉上了宝座,又推出了朝门。

 

新政权的特性上有了不少的改变,宝座上发出的是更为专横霸道的女人声音。更为反复无常,令人更为恐怖,不接受忠告,不容许反对。她发怒时,令人毛骨悚然,动辄暴躁起来。而真正更令人恐怖时,是她对你亲切友好之时。人人觉得朝不保夕。今天她是你的朋友,明天她就下道圣旨叫你人头落地。武氏现在有绝对的自由,欲与则与,欲废则废,可封官赐爵,可赐予权势使人炙手可热,可赐死,可贬谪,可消除毁灭,不管对方是何等人,完全看女王芳心中一念之转了。无论是在私人生活方面,或是在大庭广众典礼仪式方面,武后之贪权势,爱炫耀,妄自尊大,真是达于极点。武后觉得自己的胜利,是非庆祝不可,用什么方式,则尽可不拘。她觉得仿佛穷人发了财,要兴高采烈,欢饮达旦,放荡喧闹,不然,就不够排场,不够气派。她甚至觉得非建筑一栋房子,要屋顶向地地向天,要建筑一座宝塔,塔座向天尖儿向地,觉得那样庆祝才心满意足。武后现在是兴奋激昂达于顶点。

 

光亮的彗星既照耀于天上,人间就要改变名称以表示灿烂荣耀。于是洛阳改名为“神都”。武后是无须再假装谦虚了。她采用了新旗帜,金紫两色,浮华炫耀,胆大包天。女王陛下颁布了一道圣旨,整个政府机关的名称仔细检查了一遍,换了表示欢乐喜庆华美的名称。只说高高在上的朝廷里的名称吧:金銮宝殿左侧的门下省更名“鸾台”,右侧的中书省更名为“凤阁”,御书房更名为“麟阁”,尚书省改为“文昌阁”。一切都表示昆仑山顶上王母娘娘的神仙福地。要使她在人间的职位和宇宙的组织相配合,于是朝廷的六部也改了名称。“吏部”改为“天部”,“户部”改为“地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各改为春夏秋冬部。在光辉灿烂的“光宅”之中,在此神仙福地的中央坐着那位女神仙。这时她用了一个比较不甚相宜的名称“皇太后”。她成为皇太后的那一年,一时疏忽,“天后”中的“天”字省略掉了。当然应当补救一下,谁能说不呢?

    在欢庆假日的心情之下,武后决定要轻松一下,要庆祝一番——要按武后独特的方式。祖母的确似乎很快乐,甚至可以说是在胜利的气氛中,她是过于追欢寻乐了。

 

    现在武后成了一国之主,决定要享帝王当享之乐。当年她曾经限制高宗的嫔妃数目与职责,提高宫中的道德气氛。现在自己身为国君,而无一嫔妃,何以消闲?何以取乐?但是又怎么设置嫔妃呢?当然,是需要一个男人。于是一个和尚现在就要主宰皇宫的生活了。结果,武后弄得声名狼藉,在茶馆酒肆之中,在说书唱词人的嘴里,武后与和尚的丑事,宣扬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决非骄纵阴狠如武后者梦想之所及。

 

    我并非道学家,历代明主贤君的生活里也有女人。为什么女王不应该与她的情人享乐呢?也许武后要娶一男妃是要提高女权。但是武后于花甲之年,以女王之尊,而找洛阳闹市一个以摔跤卖药为业走江湖的壮汉为情夫,确是淫秽难恕。而这就是她庆祝获得新位之后的举动。

 

    和尚名叫薛怀义,原来并非和尚,也不叫薛怀义,而是洛阳闹市上一个摔跤卖药的,以卖药丸和膏药赚钱,以打拳摔跤吸引观众。身体又高又大,好逞筋骨之能,以御女奇术自夸。我们在孩童之时看见过他出入皇宫,为人粗壮,筋肉结实,摆着架子昂首阔步,无一处不显得雄伟坚强。他原来姓冯,名叫小宝。由于一个宫女,他认识了一个公主,与那个公主很亲密,公主深知小宝其势雄伟,乃非常之器,逆转荐于武后。小宝深得武后欢心,武后常召小宝入宫,最初本是暗中来去,小宝并不注意自己的名字。但是一个粗壮的汉子而叫小宝,不但卑俗,亦且淫邪。武后令小宝改名薛怀义,因为武后之女太平公主嫁了薛绍,武后令其婿叫小宝为叔。太平公主也并非贤德之女,与母亲武后共事小宝,如参加宫闱阴谋一样。

 

    武后现在似乎被小宝迷住,没有小宝就过不了日子,放任小宝为所欲为。武后的母爱虽然不足,现在却深深了然自己身为妇人,忘记了自己身为皇后,只觉得是个女人,在一个江湖摔跤卖药的前面竟软弱无力了。自己的无情,自己的克制,自己政治上严厉果决,在对小宝的情爱里,溶化得一干二净了。

 

    也许武后觉得富贵荣华非如此不可,也许她觉得神仙一定这样纵情于酒肉淫荡。因为薛怀义渐渐使她相信她是如来佛再世,所以她下令在皇宫宝座后面建一“天堂”,高三百尺,神头之上画有灵光。她自信是如来转生,来到人间审判善恶。她相信皈依佛教会使她的新朝廷昌隆光大。

 

    因为僧道有特权出入皇宫,尤其可以出入武后的寝宫,武后就下令小宝把头发剃光,以便常常进宫。武后使小宝当白马寺的方丈,白马寺是因唐玄奘出名的。因为这个方丈是为唐朝已故的帝王诵念经文的,所以可以常常进宫向武后奏事。

 

    武后似乎愿意把恩宠赐予这个市井无赖,就和帝王把荒村小巷之女纳入皇宫一样。小宝深信掌握住了武后,但已往的市井流氓习气丝毫不改,成了京都街上的一个大害。自己骑在马上,身着皇宫官服的差人在前面开路。在城中的街道上,或让马信步缓行,或放马疾驰。来不及让路的人,不管是谁,就得挨几下铁链子,有一次他打了一个御史,就因那个御史弹劾过他。在皇宫内他受的待遇和一个驸马一样,如果无有其名,也有其实。武后把御马厩的马赐给他;他走过之时,宫中的官员向他卑躬为礼。武后的内侄武承嗣和武三思,向他卑躬屈膝,身如小吏,他上下马时给他拉马,借以讨他的欢心。

有一次,这位大和尚从皇宫前门进宫往武后的宫院去,大摇大摆地穿过门下省的大厅。门下省侍中苏良嗣,道貌岸然,为一谨严长者,向他招呼为礼,小宝假装没看见,不予还礼。苏良嗣大怒,斥道:

 

“贼秃子,焉敢如此无礼,你进来干什么?”

 

小宝捋胳膊,卷袖子,就要把他拿手的摔跤本领露几手儿,在朝廷宫门里咆哮一顿。 但苏大人令侍卫制服了他,打了他十来个嘴巴。

 

小宝赶忙跑到武后的宫院英贤殿,大诉委屈。武后听了大笑起来。

 

“谁告诉你从前门进来的?你应当从后门进来才是啊。”

 

侍中苏良嗣什么事也没有。武后真是聪明绝顶,不愿意闹事。

 

武后不愿意让这位方丈离开眼前,也不愿让他到外面街上散播宫闱的丑闻,于是派他管理皇宫和御花园。小宝告诉武后他懂得建筑,至少会盖房子。因此便成了公然进入宫廷后院的借口。

 

皇宫中嫔妃的住所一向只许女人进入。现在允许一个真正的男人进去,颇惹起不少的闲言碎语。御史王求礼,一向恪尽职守,他上了一本,奏请将大方丈薛怀义去势之后,不允许他出入宫中女人住的宫院,以保“宫女的贞节”。

 

武后阅完奏本,大笑起来。她觉得所奏太荒唐,仍以绝顶聪明态度处之,置之不理。

 

武后自己妄言是弥勒佛再世,又谬称自己是周武王的后裔,这样,把迷信与古典混而为一,闹的紧锣密鼓,乌烟瘴气,竟而开创朝代,野心终于实现了。她采用周朝历法,兴建明堂,都是为要表示于古有征,借以取悦百姓。就如赶庙唱戏,虽然不真实有用,却也轻松热闹,足可以创造一种新奇畅快的气氛。她利用佛教的种种仪式玩几套把戏,却也显得辉煌壮观,不过结果是在一把通天大火之中,烧得干干净净。在这一场戏里,武后的情人大和尚冯小宝倒不愧一个丑角,在历代皇后的情郎之中,可算是耗费国帑为数最大的了。

 

大和尚冯小宝是疯狂的,确是不假。他想入非非,迷恋庞大灿烂。而武后也犯有这个毛病,结果自然是一切都堂皇壮观。在武后天授元年,武后又创造了十二个作为 “天”、“地”、“风”、“君”、 “民”等解释的新字。又给自己的名字创了个新字,上为“明”字,下为“空”字,意思与“照”相同。表示日月向下面的空处宇宙照耀。她是以这样高高在上向下面空处照耀自比的。可是如此太不妥当,因为天下没有女人以其下面庞大之“空处”来号召的。她幸而不知道在茶馆酒肆传遍的淫秽的笑话——谁去填这个巨大的空处呢?当然。一个和尚的秃头就成为一个最好不过的笑料了。

 

不过,武后在她的迷信之中的佛光普照之下,她相信她和大和尚携手并进之下,他们的成就就是无限的。大和尚他曾督建过万象神宫,建过天堂,他也创造了《大云经》里伟大的神话——武后是弥勒佛转生。听来很轻松有趣。没有人对这种说法认真,也没有人真个有什么疑问。武后现在是力倡佛教,因为她自己就是一个佛。在武后天授二年,武后下旨,凡在行进的行列之中,和尚与尼姑必须排在道士之前。在次年四月,在广州河畔屠杀了三百妇女儿童以前,武后下了佛教中一条有名的禁令——禁止杀猪。

    冯小宝,武承嗣,与武后的女儿太平公主现在想尽方法要证明武后是真佛。于是用很多很多形容佛的字加在武后的头衔上。武承嗣永远是领先奏请。有一次,他呈上两万六千人的签名,请武后在名字上加尊尚的头衔,大都是佛名上惯用的。武后最初是“圣母神皇”;后来开创新的朝代“周”以后,改称“圣神皇帝”;等到长寿二年,改称“金轮圣神皇帝”,那是正在万象神宫落成之时;在武后延载元年五月,又加尊号改称“越古金轮圣神皇帝’;就在同年十一月,又加尊号“慈氏越古金轮圣神皇帝”。武后对这些尊称是乐之不疲的。

 

    武后对宗教的狂热一直持续到冯小宝对她移情别恋为止。冯小宝终于对武后厌腻了。武后虽然善于化妆,可是已届七十二岁高龄。弥勒佛的大肚子不像以前那么富有魔力了。大和尚冯小宝,现在又富又贵,躺在白马寺里,另有寻欢取乐的办法。武后屡次召他入宫,他都借口推辞不往。武后大怒,冯小宝实际上是胁迫武后任其为所欲为。冯小宝如今所作所为,武后都不清楚。冯小宝业已把数百身体强壮的男子剃度为僧,其中有打拳的,摔跤的,干的都是冯小宝以前干的行当儿。冯小宝把这些人养在庙里,住所极为精美,也都算是“和尚”。

 

    武后无法制止这事。冯小宝是武后惟一惧怕的人。武后当时也另有了情人御医沈南璆。冯小宝闻说此事,怒不可遏,于是对武后越发傲慢无礼,有时勉强去看看武后而已。武后对他已失去了诱惑力。冯小宝了解武后,当然比谁都清楚。他把武后看成一个弃妇一样。冯小宝好像真个疯狂了,可是他也并不真疯,他知道他对武后沉默疏远,武后对他最毒的手段,也不过不再理他,任其自然罢了。

 

    武后别无良策之下,令冯小宝为朔方道行军大总管,北击突厥。这样可以使他远离京都。这时冯小宝的权威一时无两,大臣之中无人可及。冯小宝可算贼星发旺,大军到时,突厥因内部倾轧失和,中止入侵,引兵而去。冯小宝立碑记“功”之后,凯旋回京。

 

    现在新年到来了,由初一到十五一直是欢度佳节。照例,善男信女都进庙烧香。这时万象神宫开放,悬挂彩灯,灿烂辉煌。冯小宝已将“战功”奏与武后,并奏知武后他将大事庆祝。他满以为凯旋归来,武后必然对他大有升赏。哪知武后表示欣慰之外,别无动静。

 

    冯小宝于是进行庆祝战功。画在布上的二十丈高的大佛像,悬挂在宫门之外。在上元佳节,各处悬灯结彩,真是万人空巷,人山人海。在皇官前万头攒动,冯小宝吩咐向观众扔钱布施。

 

    大和尚薛怀义满以为武后会照往年前来观看。他曾特为武后准备一项节目,将武后看做一个活佛,以示尊崇之意。他曾向人说武后要驾临观看,大家要等待武后光临。他想武后一来,他脸上特别光彩,因此可以显示他并非已然失宠。他一等再等,武后竟尔没来,原来正和新情人沈南璆在一处欢乐呢!冯小宝怒火难消,决心报复。

 

    当天夜里,一时老羞成怒,向那座耗费国家无数金钱兴建的天堂放了一把火。天堂里的大佛大概有两百五十尺高,里面用麻外面用石灰做成的,遇火燃烧起来,真像一个万丈金神,全庙都在一团火中,火焰冲天,火星四窜。大火在北风助威之下,烧着了前面的万象神宫。万象神宫转眼之间也成了一片火海。皇宫前的天津桥一带照耀得如同白昼。在那两座大殿之上火势熊熊,真是辉煌壮观,各处看灯的游人都在远处观看,火势有四五百尺高。这时那二十来丈高的大佛像已撕成片片破布,火星飞蹿过去,也着了起来。看火的观众大吼道:“佛的鼻子着火了!”火把佛的大鼻子一块一块烧完,群众看得好不痛快。油漆与血燃烧的气味与宫殿燃烧的气味混合在一起。有的火花竟飞窜到北市那么远。天空中高达一里的红光在全城都可看见。

 

    次日清晨,巨大的木材与硬木雕饰的火还没熄灭,有的地方仍在冒烟,有的地方发着碎裂声,仍然烧着。 只有殿顶上镀金的铁凤凰还在,但是熏得焦黑,扭曲着弯在一边,看来非常古怪。

这是正月十五灯节夜里一场有名的大火。薛怀义这个大和尚是借此警告武后对他用情不专的。在他的疯狂的幻想之中,这场通天大火就像一个红色的鬼怪,看来也颇为悦目,令人十分舒畅。

 

武后是不是要惩治他呢?冯小宝知道武后不敢。这事情发生之后,武后觉得很丢脸,但又无策可施。她知道这是谁放的火,也知道为的是什么。她对朝臣说,只是因为工人疏忽,一堆麻引起了火。她下令要重新建筑这座明堂(最初是叫万象神宫的)。还用冯小宝来督修。武后虽然觉得很难为情,但是仍然不愿开罪这位大方丈。她知道自己诸事慎重,万一一时小有不忍,招恼了冯小宝,冯小宝一打定主意要各处散布武后淫秽的事迹,那时岂不反为不美。

 

武后现在深恨跟这种粗人,这种流氓,这种骗子纠缠在一起。引用法律审问他当然不行,那未免贻笑四方。若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审问这个疯和尚,当场什么事也会闹出来,众人一定会侧耳谛听那种猥亵的故事。她的淫行丑事岂不要传遍全国。结果还是自己吃亏。也许会像郝象贤在刑场上描绘武后的淫行丑事一样(见三十一章)。何况冯小宝比郝象贤知道的更多;他若把一切的丑事和盘托出,武则天就成了古往今来的第一个淫妇了。冯小宝既受审问,也不能用东西堵他的嘴,还是索性杀害他省事。

 

侍御史周矩上本弹劾冯小宝。说冯小宝擅自招募一千壮汉匪类,藏在白马寺里,伪装僧人,实系阴谋不轨。周矩请武后将冯小宝这位大方丈移交法办。武后不愿认真。

 

武后说:“我看不必。”武后好似有所顾虑。

 

周矩回奏说:“臣深信薛大方丈必有异谋。臣有很多事要问他。”周矩颇为坚持。

 

武后想了想说:“好吧。你下去。我立刻派他到你那里去。”

 

周矩只好回去,不信武后会派薛怀义去。 他到家不久,真出他意料,大方丈也到了。大方丈把马拴在门外,昂然阔步走进了这位侍御史周矩的官衙办公厅。这位粗壮的大和尚一坐就坐在一条长椅子上,两只脚也放在椅子上,哈哈大笑了一阵。

 

周矩叫冯小宝过去受审问。这个大方丈忽然从长椅子上一跃而起,大踏步走出屋去,骑上马走了。

 

冯小宝这样无礼,周矩奏知武后。八成是武后教给冯小宝故作疯痴的。

 

武后对周矩说:“大和尚是疯了。这样个疯子不值得去惩治。白马寺里那些别的案子你去办好了,你看怎么处理好就怎么处理吧。”

 

周矩别无他法,只好照办。他审问了其余那些和尚,都发配到远方去了。

 

太平公主一向对什么事情都清楚,现在来见武后。她和武后一样担心,恐怕弄出笑话,丑事外扬,自己也纠缠在内。她自己也特别淫荡,十六岁时喜欢着男装。

 

太平公主向武后说:“怎么您让那个秃脑袋在京里这么胡闹呢?得赶紧制止才好,这样闹下去怎么成?”

 

武后苦笑了一下,说:“事情不简单。我有什么办法呢?”

 

太平公主说:“交给我吧。我对付他好了。这种事情谁能忍耐!”

 

武后心里明白:“好,可要小心。”

    太平公主令人给冯小宝去送信,说武后为重建明堂,有事跟他商量。随后找了二十几个健壮的妇人,都拿着绳子、杠子、扫帚把,告诉了她们怎么行事。时间到了,她和那些健妇一同到瑶光殿,瑶光殿是冯小宝去见武后必经之路。太平公主同时告诉武攸宁在羽林军中选一些卫士隐藏起来,预备行动。

 

    一切安排妥当,太平公主站在走廊之下等候冯小宝。冯小宝通常都带着仆从骑马而来。在白马寺的那些和尚被放逐之后,现在又接到太平公主的这封信,冯小宝这位大方丈有点犹疑。后来,他想起武后设法使他免受审问,武后告诉侍御史周矩放了他,新近这样救了他。于是他小心翼翼地进了皇宫的北门,向四周围探望了一下。在宫门和宫里的住宅之间有一座御花园。绕过一个池塘,他走到了宫中住宅的背后,在池塘与住宅当中有一段回廊。他又留心向左右前后打量,没有别的,只有平日的一些宫女。太平公主站在走廊之下,向他微笑招呼。冯小宝下了马,把马拴在一棵树上。忽然间,好多健妇窜出来,把好多绳索往他身上套,这样把他绊倒在地,就像一条鱼落在网里一样,随之,那些健妇用木杠和扫帚棒子往他身上乱打下来。冯小宝大声吼叫,他自己的仆从早跑光了。这时,卫士们也从隐蔽处跑出来,蜂拥而上。太平公主下令当场把冯小宝处死,尸体送回白马寺烧化了事。

 

    这件事做得干净利落,武后对太平公主非常称赞。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大和尚薛怀义这段插曲就这么结束了,这只在他火焚明堂的一个月之后。武后因为对冯小宝这位大和尚非常厌恶,对佛教也冷淡下来。冯小宝死了十三天之后,武后宣布把“慈氏”和“越古”从她那一长串尊号上删除。她仿佛一个在魔力下苏醒过来的人一样。

 

    因为新情人沈南璆是个儒医,武后也崇拜起儒教来。 就在那一年九月,改年号为“天册万岁”,次年正月又改为“万岁通天”。这因为在孔教之中“天”就是“神”。新明堂竣工之后,改称“通天宫”。

 

    狄仁杰去世以前,武后已经有了两个新的宠臣,一个是张易之,一个是张昌宗,兄弟二人名声狼藉,无人不知。狄仁杰自有他的办法。他把二十几岁年纪的张氏兄弟看做武后的“情妇”。武后的宠幸小人是武后的私事,他的心目中另有大事在。他是足智多谋,有时还利用女皇帝的这两个“男情妇”。实际上,他是利用这两个小人替庐陵王哲和豫王旦说话的。狄仁杰雄辩滔滔,什么人他也说得服,他对时机的观测也是无不应验。在他明察秋毫的眼光看来,也许他认为宫廷之中越腐败,对唐室之复兴越有利。多行不义必自毙。他是尽量给武后绳子,好让她自缢身死。魏元忠赋性坦直,他谏止武后亲近此等小人,如此必受其害。狄仁杰却不那么天真,不肯向武后进此等忠言。

 

    武后现在对御医沈南璆已觉得不能满足。已经有了两个情夫,武后现在要有三个,四个,或者五个。她现在已经有了应当叫做男性的后宫佳丽。以七十五岁高龄的妇人,在此晚年之际,要纵情逸乐,并不是难于相信的事。她既然以“天册万岁”与“万岁通天”做年号,如今纵情淫乐,自然也不足怪。一个年老的帝王不管其精力能否胜任,往往以青春少女自娱,那么一个女皇帝后宫蓄有美少年,又有何不可呢?

 

    张氏兄弟都是二十几岁,真是面如傅粉,唇若涂脂,都是杰出的美男子,张易之为兄,张昌宗为弟。一般人称易之为五郎,因为他行五;称昌宗为六郎,他行六。两人由入宫时即油头粉面,口中含有鸡舌香,可以气出若兰,六郎美得出奇,人都说他的粉脸美若莲花。有一个谄媚小人内史杨再思一次阿谀张昌宗道:“人言六郎面似莲花。再思以为莲花似六郎,非六郎似莲花。”张氏兄弟虽蒙武后赐有宅第、仆役车马,实则都居住宫中。张氏兄弟的母亲戚夫人与兵部侍郎李迥秀私通,曾特蒙武后批准,可谓“奉旨通奸”。

 

    张昌宗最初系太平公主所发现。当时喜不自胜,不愿自秘,献于武后。武后发现女儿所说关于张昌宗的话丝毫不错。当夜封张昌宗为飞旗将军。这时张昌宗向武后这个老淫妇透露他有一个大哥,善制春药,服之使人返老还童,对床上功夫造诣极深。武后把张易之召来,试之,觉得张昌宗所说确系句句实言。张易之蒙武后宠幸不衰,必有使此老淫妇心满意足之处,而武后对张易之的妙术也非常感谢。武后真是精力过人。六十九岁时,又生了一颗智慧齿,在七十六岁时,也许是张易之回春有术,武后两眉又重新生出。其实,她若生出胡须来,也不足为奇的。

 

张昌宗生得迷人,张易之却干练精悍。二人之中选其一的确很难,不过倒无须乎选择——武后可以同时要两个,而且,武后与女儿太平公主正好分用两人。大和尚冯小宝与御医沈南璆现在早都被忘在九霄云外了。武后现在有青春,有美,有快乐。由现在直到她的最后一天,她始终不肯让张氏兄弟离开她眼前。没有二张武后是活不下去的。

 

武后与张氏兄弟之间真个有男女之私,并非这个年逾古稀的老妇的幻想,由武后的情妒便可看出来。当时宫中武后有一女臣,为武后掌诏命,颇为张昌宗所钟爱。她不是别人,正是诗人上官仪之孙女上官婉儿。当年上官仪劝高宗废却武后(见十五章),因而死于狱中,全家没官为奴。上官婉儿实际上在宫中长大,工诗能文,由武后万岁通天元年就任武后秘书,草拟诏令(中宗时,上官婉儿曾任朝廷主考官)。不用说,上官婉儿和张昌宗双方都是眉目传情。在饮酒赌牌的桌上两人常常见面。两人调情未免过甚。一天,两人正在卿卿我我之际,竟未留意武后到了面前。武后大喊一声“好大胆!”把一把黄光闪闪的小金刀向婉儿投过去。万幸,婉儿急忙躲开了。若不是张昌宗跪下去向武后求情,事情恐怕便不堪设想。那把小刀在婉儿的前额上擦了一下,此后,婉儿总是把一绺头发垂在额前,遮住那个小疤痕。婉儿从此以后再不敢和张昌宗调情,至少在武后面前是不敢了。婉儿确不是个安分之辈,后来又把她自己的情人武三思分与中宗之后韦后共有。她和韦后这两个妇人闹得宫廷天翻地覆。

 

张氏兄弟转眼成了有名的人物。两人在皇宫里天天干什么呢?官居何职呢?人们自然要问。武后显然不愿意她的情夫为官职所羁绊,做什么左仆射右仆射等大臣,或职掌武库典礼等事。可是要免去人们议论纷纷,两个未经阉割的男人留在宫里要显得合理合法,必须给他俩创制新的官职。于是创设控鹤府,以张易之为控鹤府监。鹤府这个名字与麟台(大内图书馆)对得极其工稳。而且,鹤是道家成仙飞升时所乘之鸟,飞往海外仙山享受红尘外的悠闲,与天地造化共长久,此鸟亦是仙鸟,非等闲可比。若使张氏兄弟充宫内大臣,未免太俗,且职务繁重,难免案牍之劳。若与以卑小之职,掌管溺罐,未免过于分明。再者,鹤之为鸟,乃脱尽世虑;远离名缰利锁,悠闲自在清高雅洁的象征,自属可爱。但是一个官衙必有设置之用意,武后已然想出来。控鹤府乃用以为研究哲理之所。既有官衙,就必须有官吏。官吏之职务为何?其最高的职务乃研究三教,以易之为首,主编孔佛道《三教珠英》,内容以孔子、释迦牟尼、老子三氏名言为主,亦包括三教中各名哲的精言微义。全书包括三教中名篇的精华,以振聋发聩唤醒愚蒙为宗旨,并不阐述艰深之哲学。一般而论,论及人生之无常与生活的虚幻,可以使人奋发向上;也可以使生活流于放荡享乐,因为人生短促,一切确如云烟过眼。在道家,尤其要修得羽化登仙,并不企求在遥远的来世,而是就在今生现世。不论如何,在控鹤府中虽然也有几个儒士文人在内,哲理的钻研似乎并不重要。那些人的职务由他们的名称就可以看出来,他们是皇帝的“供奉”。

 

控鹤府里天天的事情不外是饮酒,开筵,赌博。似乎是武后要把这个控鹤府弄成一个神仙洞府。这所建筑围绕在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瑶光殿。武后这种骄奢淫逸狂欢取乐的生活,令人想起以荒淫亡国的隋炀帝来。在控鹤府后面便是一里长的御花园,园中有一个长方的池塘,池塘里有两个小岛,四周全是花草树木,精雕彩绘的牌坊游廊。后来又捏造出神话来,说张昌宗前生就是古代的仙人王子晋。为要把这个道家的仙梦实现在人间,张昌宗乃披鹤氅衣,戴华阳巾,手执洞箫一支,跨木鹤,周行园中,真是人人称羡。

 

到最后,控鹤府里满是些个美少年,这些美少年便成了武后的后宫佳丽,满足了武后的心愿。

    可是这个藏满美少年的控鹤府渐渐成了一个男色同性恋的天地。因为秽声四播,结果,有一个平民给武后上了一个奏折,滑稽之至,令人捧腹,为平民给帝王上书以来所未曾有。原来那人是一个青年男子,姓魏,在大庭广众之前公然声称凭他的私处之美,他有入控鹤府充当供奉的资格。这时大臣朱敬则,年已七十岁,为一刚正儒臣,当年曾弹劾来俊臣滥用刑法。现在闻听魏某出此秽言,不由大怒。以为身为大臣,不可不言,乃上书武后:

 

    “窃以为陛下有张氏兄弟亦可以自娱矣。陛下岂以二臣为不足必欲置美少年耶?满朝之中已人言啧啧矣。窃闻有魏厚祥者,以精力过人自炫,公然自请位列宿卫,并尚有……”

 

    武后将奏折阅后向朱敬则说:“爱卿为国勤劳,殊可嘉勉。但此事朕并不知悉!”

 

    一般儒臣都对武后的荒淫侧目而视。宋璟为人秉性刚直,强硬不屈,一天,当面称张易之为“夫人”侮辱他。有一次,侍中韦安石在赌牌桌上,看见张氏兄弟把几个四川商人叫进皇宫赌博。韦安石大怒,以铜臭商人居然进入皇宫,实在有辱皇室尊严,将几个四川商人驱逐出宫。

 

    自从朱敬则与武后上本之后,武后已经觉察出控鹤府的丑声外泄。她觉得应当改一下控鹤府的名称,于是索性改为“奉宸府”。她酒宴之间的时光,一半要消磨在床上。

 

    武后荒淫的传说弄得满城风雨。庐陵王哲之子元亨现遵武后意称皇孙,对武后淫行极为憎恶。他正年轻,才二十岁光景,其姊新嫁与武承嗣之子武延基。姊弟之间难免说起武后之淫邪败行。武后后来闻听此事,大怒,以为大不敬。武后虽然年老,暴戾之气未减,反倒越发狠毒。她下令把皇孙孙女二人活活鞭挞而死,令延基自缢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