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带裙穿衣搭配:史晓雷:“最高的菁华”--拜谒丁文江先生墓地记

来源:百度文库 编辑:九乡新闻网 时间:2024/06/22 17:02:05


■史晓雷/文图

今年的“五一”假期,我因会务前往长沙,正好可以满足多年的夙愿——到岳麓山拜谒丁文江先生的墓地。

5月2日晚,天下起小雨。我独自漫步在湘雅路上,蓦然看到了中南大学湘雅医学院的大门。我向路旁报摊的一位摊主询问湘雅医院的地址,她告诉我就在马路的对面。我抬眼看到了夜色中的湘雅医院,那里正是丁先生的去世之地。目前的湘雅医院确是在当年旧址上扩建而成的。

天妒英才 殒命长沙

丁文江是中国地质学的创始人之一(另两位是章鸿钊、翁文灏),1913年曾创办了地质研究所并担任首任所长。他不但精研学术,而且担任过煤矿公司的总经理、淞沪督办公署总办、中央研究院的总干事。胡适曾评价他是“天生能办事、能领导人、能训练人才、能建立学术的大人物”。但天妒英才,1936年,刚满49岁的他便殒命长沙。

先生的死是与国难相关联的。1935年底,铁道部打算请他(时任中研院总干事)派人到湖南调查粤汉铁路沿线的煤矿情况,为将来抗战铁路所需燃料做准备。先生感到此事关系重大,遂决定亲自从南京赴湖南。而且此行有另一秘密任务,就是受当时教育部长王世杰之托,为清华大学将来避难后方勘查新的校址。

谁曾料到,12月7日考察完谭家山煤矿,8日抵达衡阳后,当晚气温骤降。先生疲惫不堪,将装有壁炉的房间门窗紧闭,沉沉睡去。结果当夜风雨交加,煤气倒灌入室,9日早晨发现他因煤气中毒而不省人事,随即实施人工呼吸,未见起色。在抢救过程中折断了先生的一根肋骨,且28日才被发现。9日午后,他被送往衡阳的仁济医院治疗,之后病情稍有好转。15日下午,又被转到了长沙的湘雅医院,之后病情恶化,于1936年1月5日与世长辞。

长眠岳麓 勉励后学

5月4日早晨,天气晴朗。我从湘雅路乘车赶往先生的埋葬地——岳麓山。五月的岳麓山涧水潺潺,古木参天。这里葬有近代民主革命的先行者黄兴,还有著名的护国战争的将领蔡锷等。五四来此地凭吊,意味深长。

按照岳麓山游览地图的标示,我在鸟语林对面的路旁,看到了丁文江墓的指示牌。在曲折的山间小道上走了好远,才看到丛林中一座墓地的穹顶。下去后,发现正是丁文江先生的墓地。

先生的墓地占地不大,就是半山腰上整理出的一小块平地;四周没有黄兴墓地那么多的碑文,只有一块长沙市人民政府2005年立的石碑,碑上部分文字已经剥落。据说先生的墓在“文革”期间遭到破坏,后在1986年曾斥资重修,但疏于管理后又遭破坏。这次我看到的丁墓,是2007年全国政协会议通过提案,由湖南省政府责令有关部门再次重修的。墓冢的前面有一块方碑,上面铭刻着“丁文江先生之墓”七个大字。墓冢前方的麻石牌坊还可以看到新旧连接的痕迹。

有关此墓地的选择,还有故事。先生曾在1935年2月立下遗嘱:

于余身故时即以所故地之地方区域以内为余葬地,所占坟地不得过半亩,所殓之棺,其值不得逾银一百元,今并指令余之亲属,不得为余开吊,发讣闻,诵经,或徇其他糜费无益之习尚;遇所故地有火葬设备时,余切托遗嘱执行人务必嘱余亲属将余遗体火化。

先生去世后,丁夫人史久元女士和胡适等友人想把先生葬回南京,等到1936年3月遗嘱执行人丁文渊从德国回来后,主张就地安葬。后来,湖南省教育厅厅长朱经农建议葬在清华大学的新校址内,即岳麓山的左家垅。朱认为,葬于那里可以勉励后学。如今,左家垅成为中南大学的校址所在。

我到那里的时候,看见在墓旁的石阶上坐着一位看书的学生,一打听知道他是广东人,现在是中南大学的大三学生,专业是采矿。他说从学校走到这里不到20分钟,他经常到这里读书。看来,朱经农的眼光的确不凡。

“他是欧化中国过程中产生的最高菁华”

九十年前的5月4日,作为梁启超组织的民间欧洲考察团的成员,丁先生前往法国考察。到了1923年,先生担当起了一个继续启蒙者的角色,由他发起的“科玄论战”,进一步传播了五四时期倡导的“赛先生”。在谈到科学的人生观胜于玄学的空谈时,他说道:

“这种‘活泼泼地’心境,只有拿望远镜仰察过天空的虚漠,用显微镜俯视过生物的幽微的人方能参领得透彻,——又岂是枯坐谈禅,妄言玄理的人所能梦见?”

我的愚见,先生的话即便是说在当下,也是适宜的,更何况是在那样一个普通人都不知科学为何物的时代。

这次前往岳麓山,主要想拜谒丁文江先生的墓地。在我查看岳麓山的旅游图时,发现就在先生墓的东边不远处,标示的是胡子靖先生的墓地。胡子靖1903年创办的明德学堂是湖南最早的新式学校。1902年,丁文江赴日本留学便是胡子靖带他去的。可是胡在湖南,丁在江苏,为何两人得以同行呢?原来,丁文江是江苏泰兴人,1901年欲报考上海的南洋公学,当时需要地方官推荐,于是拜访泰兴知县龙璋。龙璋以“汉武帝通西南夷论”命题试之,先生挥就,龙璋大加赞赏,视为人才,因此劝丁勿去上海,继而前往日本。

龙璋是胡子靖的表兄,因此次年由胡转道江苏带丁一起东渡日本。丁对龙璋和胡子靖的恩情念念不忘。1935年到湖南考察时就表示一定要看望两个人,一位是胡子靖,另一位便是龙璋先生的夫人(当时龙璋已经去世)。结果是年12月3日到明德中学拜访胡,不巧胡不在;龙璋夫人的住处也因一时查不到地址而未果。5日,先生和张子高、朱经农一起到衡山拜谒了龙璋的纪念碑并作诗以怀念。如今,先生和胡子靖共眠于岳麓山,而且相隔不远,若先生有灵,也可告慰了。

因行程关系,我未能拜谒胡子靖的墓地,而从丁墓处返回鸟语林沿大路匆匆下山了。

淘尽黄沙始见金。如丁文江这样,被傅斯年视为“是新时代最良善最有用的中国人之代表;他是欧化中国过程中产生的最高的菁华”,是绝不能够被遗忘的。

最后,本文以先生生前欣赏的两句英文韵文结束,这正是他一生的写照:Be ready to die tomorrow; but work as if you live forever.(胡适先生翻译作:明天就死又何妨!只拼命做工,就像你永远不会死一样。)

(作者系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史研究所博士生)

原载《科学新闻》 (科学新闻09年第12期 生活)
五柳村之友园地(新线博客) 发布时间:2009-6-22 19:4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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