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潭虎穴 电影下载:恐怖的大漠

来源:百度文库 编辑:九乡新闻网 时间:2022/07/06 02:12:24

 
    1.沙漠歼群匪
     雷诺被绑架
  非洲!
  我向你致意,你这神秘的大地!让我骑在骏马上穿越你那一望无际的空旷草原;让我骑在矫健的骆驼上穿越你那布满了炙热的石头的沙漠;让我在你的棕榈树下漫步,观看你的海市蜃楼美景;让我在你生机盎然的绿洲上思念你的过去,感叹你的现在,梦想你的未来。
  我向你致意,你这阳光烤热的大地,跳跃着热带脉搏的大地,广袤无垠的大地!我在冰冷的北方已感到了你的温暖,听到了你童话般的奇妙的音响和那遥远的大自然的直冲云霄的欢歌。在这儿,平原上成群的羚羊跳跃奔腾;河马在水中嬉闹;大象和犀牛的巨足压碎了森林;鳄鱼在泥水中翻滚;睡着的狮子在多刺的含羞草下发出呼噜声。我双足的行动虽受羁绊,但我的心灵却飞向你。在这儿鸣响着布尔人的步枪;在那儿霍屯督人和卡菲尔人的长矛飞舞;黑色的人影在格斗;铁链当嘟作响,奴隶在呐喊;沙漠中的商队满载货物向东进发,而海边的商船则由西方驶来。
  在孤单的帐篷村中响起了音乐家的高声合唱;高耸的伊斯兰教寺院尖塔呼唤人们去祈祷;沙漠居民把眼睛对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而朝圣者则虔诚地高唱“真主”啊,我在这里!
  我向你致意,令我悠然神往的大地!现在我终于看到了你的海岸在招手,呼吸到你纯净的空气,吮吸着你的芳香。对你的语言我并不陌生,可没有见到欢迎我的笑容,没有向我伸来的双手;但绿色海滩的棕榈树却向我鞠躬,山峰闪烁着友好的光辉向我表示“我们欢迎你,陌生人”!
  在遥远的西方我遇到一个人,他像我一样纯粹出于对冒险的兴趣,曾只身一人冒险行进于印第安人沾满鲜血的土地上,而且成为我的患难与共的忠诚朋友。埃默利·博斯韦尔爵士是一个很少见的男子汉,他自豪、高尚、冷静、沉默寡言、胆大而有些冒失、果断,是一个强壮的摔跤运动员,机智敏捷的击剑能手和百发百中的射手,而当其心中激荡着友情时,就会充满舍己为人的精神。
  善良的埃默利爵士固然有许多长处,但还是有一些小怪癖,这些特点能使人立即认识到他是盎格鲁撒克逊人,而且完全可能使一个陌生人反感。他的性格对我却毫无妨碍,我们常常开一些意味深长但却无伤大雅的小玩笑,而最后我们是以最好的朋友在新奥尔良分手的。我们作了要再见的承诺,相会之处定在非洲。
  我们选定阿尔及尔并不是没有缘故。老实正派的博斯韦尔就像我一样,是人们习惯称作“漫游世界的人”。他几乎已在地球的所有角落留下了足迹,但在非洲他走过的地方,南边只有开普敦,而北边只有阿拉伯人所称的“加尔卜”,即从摩洛哥到的黎波里的一段沿海地区。很自然,他也会有熟悉一下这一大洲的内陆,特别是撒哈拉、苏丹的愿望;他想要经过达尔富尔和科尔多凡,然后经尼罗河返回文明发祥地。他有个亲戚,即他的舅舅住在阿尔及尔,他曾一度长时间在舅舅那里学阿拉伯语。他是法国人,名叫拉特劳蒙,是个商行老板,与苏丹保持着极其密切的关系。我们将在他那里相会。
  至于我,早期出于特殊爱好也已研究过阿拉伯语。在草原相聚将为我们提供良好的相互练习阿拉伯语的机会。为此我乘坐了属于帝国运输公司的“火山号”轮船,以一种平静的心态从马赛出发。我相信同撒哈拉居民用他们的母语交谈不会感到困难。
  非洲对我们就像对任何人那样,是一个有着大量尚未揭开的谜的大陆,将会向我们提供足够的令人奇怪的事物,可能还有危险。然而有一件事我们特别渴望实现:就像我们曾猎杀了灰熊和野牛那样,我们也企图把我们的猎枪用于黑豹和狮子身上。埃默利曾怀着某种妒忌的心情读过有关勇敢的猎狮者杰拉德的报道,而且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要得到一些鬣狗的毛皮。
   我们分开后已过去了三个月,然而他知道我到达的大概时间;而且由于他也知道我将乘法国轮船前往,因此当我在船靠岸后,在码头上等候下船旅客或乘小船赶来接朋友的杂乱人群中没有看到他时,多少感到有些失望。
  阿尔及尔位于一个半月形海湾的西边。城市完全以正面面对船只,并给人一种特别的,几乎是幽灵般的景象。伸向绿色山脉的雪白的、连成一片的楼房大都没有屋顶和窗户,默默地望着港口,在日光下看起来就像是石灰岩。一组宏伟的石膏雕像,像一条冰川。高耸在山顶上的是皇帝的堡垒,在山麓,除埃杜本港要塞外还排列着各种各样的防御工事。
  码头上有一群群人在移动着,其中有穿着白色阿拉伯斗篷者,有穿着五光十色长袍的黑人男女,有从头到脚用白色面纱包起来的妇女,有穿着土耳其服装的摩尔人和犹太人,各种肤色的混血儿,有身着欧洲服式的先生和女士,以及佩各种军徽,来自各部队的军人。
  我让人把行李送到巴卜韦德街的巴黎饭店去。在饭店里根据需要吃了点东西以恢复体力后,就前往拉特劳蒙住所所在的巴卜阿佐恩街去了。
  我递交了名片,主人就立即出现在其工作室的门前。
  “欢迎您,阁下!”他用法语打了招呼,“但不是在这里!请随我进来,我想向您介绍夫人和小姐!我们已有很长时间在焦急地等待您的到来了!”
  这种出乎意料的迎接使我惊异,以焦急的心情在等我这个陌生人?这是出于什么原因?
  拉特劳蒙矮小敏捷,当他登上宽阔的大理石楼梯时我刚走了一半。这所房子从前曾是一个富有穆斯林风格的宫殿式建筑,阿拉伯建筑艺术与法国式布置的结合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效果。我穿过了金碧辉煌的接待室,被引入起居室,这是一种与焦急等待相联系的对我的又一个优待。
  正在翻阅着一本小说的夫人坐在一把矮椅上;她穿着按欧洲式样裁剪的黑色丝绸衣服。小姐躺在一张天鹅绒面的长沙发上,穿着舒适的东方式服装。一条宽松的丝绸裤子从腰部伸展到足踝,光脚穿着蓝色的绣有金线的拖鞋。脖子和胸膛上覆盖着精致的金银交织的一流饰物,上身穿的是一件天鹅绒的土耳其式短上衣,上面装缀着珍贵的花饰,并缝有一排贵重的钮扣。黑色长发用金线和珍珠线编织,并用蓝色和玫瑰色的印度绸扎起来。
  我们进入时两位妇女都站起来了。她们难以掩饰对主人所犯的社交性错误的惊异,他竟让一个陌生人在没有事先通报的情况下进入这个房间。但当她们刚刚听到我的名字后,惊异就让位给毫不掩饰的高兴表情了。
  夫人快速走向我并握紧了我的手。
  “阁下,您终于来了,我们多么高兴呀!我们对您的思念是无限的。现在可让我们放心了,因为您一定会紧追能干的博斯韦尔,并帮助他找到雷诺!”
  “当然,夫人!若您希望如此,我会尽力而为。不过请您告诉我,雷诺是谁,他和我希望在这里遇见的埃默利有什么关系!”
  “您还不知道,真的还不知道?我的上帝,整个城市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可是勃朗希,”拉特劳蒙插嘴说,“你怎么不考虑一下这位先生是刚乘船到达的呢?”
  “真的,确实如此!您还无法知道,请坐!克莱隆,向我们的客人问好!”
  年轻的女士向我鞠躬,而母亲则把我引向一个座位。接待充满了神秘气氛,我紧张地等待着想要知道所发生的情况。
  “您会感到我们处于一种要求我们不去考虑常规方式的形势。”拉特劳蒙先开口。“埃默利向我们谈了许多关于您的事情,由于他的本性是沉默寡言的,所以这就成了我们充分信任您的原因。”
  “是的,我们完全信任您,阁下。”夫人根据南方地区的客气习俗用“阁下”来代替简单的“先生”后强调说,“您曾与我们的外甥经历了那么多的险情,因而或许您不会拒绝满足我们的请求吧!”
  我简直对这些和蔼可亲的人要求我的急速的方式方法感到可笑。尽管我尚未知悉理由,但根据女士的话,看来事情显然与我会有某种危险相关。
  “女士们,阁下,请允许我做你们希望我做的一切事情!”
  “啊,太好了!听了有关您的情况介绍之后,我们就只能对您抱有期望了,虽然我必须向您讲实话,我们的请求是博斯韦尔让我们提出的。”
  “只要我力所能及,必将满足这一请求。”
  “感谢您,阁下!”拉特劳蒙说,“我们遭到了巨大损失,一种可怕的不幸……”
  “是的,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不幸,阁下!”夫人插嘴说,这时她的眼中流出了眼泪。
  她的女儿克莱隆也是如此,抽出手绢掩面哭泣。
  “请说吧,夫人!”
  “不,我无法叙述,我的忧虑使我讲不出话来。”
  这个矮小的弱不禁风的女士一下子陷入极深的悲恸中,甚至使我感到可怕。
  “阁下,您告诉我吧!”我要求拉特劳蒙。
  “您知道伊莫萨尔人吗?”他问我,但立即以南欧人的机灵方式补充说,“大概不知道,您是不会知道他们的,因为您今天才到这里,但我告诉您,这些伊莫萨尔或图阿雷格人是一个可怕的沙漠匪帮。而从艾因萨拉赫到金奈赫,到阿伊尔和索科托的商队大道正好笔直通过他们的领土,我发往苏丹的货就是走这条路的。我的商号是在阿尔及尔惟一与延巴克图、豪萨、博尔努和瓦代保持直接联系的商号,但因为我们位于远离每条道路的地方,要直到艾因萨拉赫或加达姆和加特才有中转站,所以要维持如此不稳的商业联系常会带来严重的牺牲和损失。但最严重的是商队最近经历的一次。”
  “他们遭到图阿雷格人袭击了吗?”
  “阁下,您猜得很对。沙漠匪帮抓住了他们并把所有人都残杀了。逃脱的只有一人,他在战斗一开始就假装死了,是他把这一可怕的消息带给我的。”
  “阁下,您的公司将会恢复过来的。”
  “我的商号,是的!但我的家庭就永远不会了。货物损失可以忍受,可是我的儿子,我惟一的儿子雷诺却在沙漠匪帮处失踪,没有回来。”
  这时女士们再也抑制不住大哭起来,而拉特劳蒙也无法抑制悲痛。我让他们有一段时间冷静下来,然后问道:
  “您得到有关您儿子命运的确切消息吗?沙漠强盗是习惯于斩尽杀绝的。”
  “他仍活着!”
  “啊!如果这不是一个错误信息的话,那你们就应将其看作一种奇迹!”
  “他肯定活着,因为我们得到了他传来的信息。”
  “通过谁?”
  “通过一个由沙漠匪帮派遣的图阿雷格人,他索要赎金。”
  “您已付给他了吗?”
  “我不得不付;我没有别的办法。”
  “拿什么做赎金呢?”
  “拿货物,我把货物送到了加达姆。”
  “那么您的儿子呢?”
  “他仍然没有回来。不守信用的强盗又提出了新的要求。”
  “您又满足他们了?”
  “是的。”
  “那么仍是相同的结果吗?”
  “现在还不好说。第二个信使来的时候,博斯韦尔正好到达。这是8周前的事情。他来得正是时候。”他担忧地接着说,“我担心的是下一步会怎么样,阁下。拥有一切可支配手段的政府您不能指望,他们只顾自己的事。因此我们的埃默利就自告奋勇,自己要处理此事。”
  “是这样的。”我又问,“他采取了什么样的措施?”
  “他让把索要的货物运走,但却秘密地跟踪着。”
  “一个大胆的行动!由谁赔他出行?”
  “只有一个向导和一个出众的阿拉伯仆人。”
  “走的是哪条路?”
  “这次货物肯定是运往艾因萨拉赫。”
  “索要的是哪些货物?”
  “做好了的带帽子的阿拉伯斗篷和头巾,长枪,刀,毯子,阿拉伯人习惯穿用的开口较宽的鞋,以及许多对我们来说几乎不值什么钱的帐篷所用的物件。”
  “我看沙漠匪帮想勒索完整的装备,然后仍不交出您的儿子。如果要想捉住他们,就必须抓住其弱点。但是,阁下,埃默利是否让在所有货物上都做了记号?”
  “您是从哪里知道的?”他惊奇地问道。
  “没有人和我说起。他在这里像西方人那样处理此事,而在这方面我们相互了解很透。谁长年在野蛮西部地区的印第安人中,在几乎每时每刻都有死亡危险下经历过,就会习惯于一种在撒哈拉沙漠也会有用的机敏。记号是怎样的?”
  “它是由我的姓名安德烈·拉特劳蒙的第一个字母,也就是A.L.组成的。我将其烙印在枪托和刀柄上,并刺绣在斗篷领子的花饰和头巾及毯子的角上。”
  “埃默利可以从这些记号辨认强盗了。您没有关于他的消息吗?”
  “有一个十分确切的消息。我在两星期前得到这个消息,并从此就渴望您的来临,因为这个消息绝大部分与您有关,阁下。”
  “我应当追随他,是不是?”
  “当然。这就是他送来的那几行字。”
  这张纸就放在桌子上,这是个标志。在这14天中,这三个人的眼睛有多长时间注视着这张纸片!博斯韦尔只写了很少几句话,虽然他还没有取得成效,但他要求不要放弃希望,并在这里写上一个请求,让我到达后立即去追赶他。
  “是谁带这封信来的?”我探询地问。
  “一个卡巴比施部落的阿拉伯人,他受命要等您到达,并充当您的向导。”
  “他在哪里?”
  “就在这座楼里,阁下吩咐把他叫来吗?”
  “是的,请!”
  我不得不暗地里自称为幸运儿,因为我的脚刚刚踏上非洲大地,就被拉入到一件事情中,此事可能使我获得许多奇特的经历。拉特劳蒙按铃叫阿拉伯人,而女士们在等待将要来临的协商中暂时忘却了悲痛。
  卡巴比施部落的人走了进来。阿拉伯人很少有超过中等身高的,他们大多数人身材细小、干瘦,但这个人差不多可称作巨人。他长得如此身高肩宽,致使我几乎失声惊叫。他的又长又浓的络腮胡子,以及他用各种可能的武器武装到牙齿的事实,使他具有极其好斗的外貌。无论如何这是一个我求之不得的陪同者,因为仅从他的外貌就会令敌人望而生畏了。
  他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大幅度地弯腰鞠躬,并用低沉的男低音说:“祝你们平安!”
  “欢迎你!”我回答了他,“你是勇敢的卡巴比施的子弟吗?”
  他的乌黑眼睛向我发出骄傲的一瞥。
  “尊敬的老爷,卡巴比施人是伟大的阿布·泽特的最著名的子孙;他的种族包括20多个支系,而最勇敢的是恩·努拉布,我就是属于这个支系的。”
  “那么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名字对英国人来说很难发音。它是哈桑·本·阿布菲达·伊本·豪卡尔·阿尔·沃迪·优素福·伊本·阿布·福斯兰·本·伊沙克·阿尔·杜利。”
  我真想发笑。站在我前面的是那些阿拉伯人中的一个,他们把简单的名字纳入整个种族谱,部分是为了尊敬他们的祖先,但大多数是为了给听的人有个印象。
  于是我回答说:
  “哈桑·本·阿布菲达·伊本·豪卡尔·阿尔·沃迪·优素福·伊本·阿布·福斯兰·本·伊沙克·阿尔·杜利。一个德国人的舌头可以发出从班加西到卡齐纳的名字的声音,如果把名字写下来的话。然而我将只称你为哈桑,因为先知穆罕默德曾说过:如果一个字已经足够,就不要说十个字!”
  “老爷,如果你叫我哈桑,我的耳朵会不予理睬的。认识我的人都称我为大个子哈桑;你应该知道,我是杰萨·贝——杀手!”
  “真主伟大;每个人都知道他。但是关于杀手杰萨·贝,我却还没有听到过一个字!是谁这样叫你的?”
  “每个知道我的人,老爷!”
  “那么你已经杀死了多少个人呢?”
  他窘迫地把目光垂向地面。
  “老爷,当杰萨·贝出现时,草原会发抖,平坦的沙漠会震颤;但他的心中充满着仁慈、宽容和慈悲,因为信徒们都信奉虔诚的阿布·哈尼法教导:你的手应像豹爪一样厉害,但应像原野上的草茎那样柔和。”
  “那么你就徒有其名了,只有当证实你配用这名称时我才用它。”
  我开始预感到,这个善良的大个子哈桑虽然个子高大,而且周身装备得像一个武器库,却是个极其温和的人。沙漠就像啤酒店或者沙龙,也有爱吹牛的人。
  “老爷,我是理应得到这一名称的,否则别人就不会叫它了。”他骄傲地回答说。“看这些猎枪、这些手枪、这些刀、这些双刃剑以及这些长矛,甚至于有胆量的韦拉德·斯利曼看到它们也会逃走!可是你却拒绝称我这个名字?甚至埃米尔老爷还都这样称我呢。”
  埃米尔老爷?或许他把英文的埃默利变成了东方的埃米尔了?
  “谁是埃米尔老爷?”我问他。
  “真主保佑你,老爷,以及你的理解力!难道你不知道把我派遣给你的人的名字吗?”
  真是如此,他把我们的埃默利说成埃米尔了!他以友善的愿望所表达的惊讶令我好笑,但我采用一种严肃的声调让他有所收敛。
  “告诉我有关埃默利老爷的情况!”
  “我领着一个沙漠商队从比尔马到辛德尔去。老爷,你应当知道,哈桑是个有名望的沙漠商队向导,他熟知撒哈拉沙漠的所有道路,哪怕是最细微的痕迹和足印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若真如此,那么由他伴送我当然有很大优越性。我决定立即考验他。
  “你说的是真话吗,哈桑?”
  他尽可能地采取最骄傲的姿态。
  “老爷,你知道什么是哈菲斯吗?”
  “那是一位能默背《古兰经》的人。”
  “虽然你出身于德国,但你很聪明。那好,老爷!哈桑·本·阿布菲达·伊本·豪卡尔·阿尔·沃迪·优素福·伊本·阿布·福斯兰·本·伊沙克·阿尔·杜利是一个哈菲斯,他能向你背出《古兰经》所有的114章祷文,和所有6660个段落。但你是个异教徒,你想怀疑一个真正伊斯兰教徒的话吗?”
  “我劝你小心自己的舌头,哈桑,因为我不习惯于受人的辱骂,尤其是不断说自己是哈菲斯和伊斯兰教徒!努力回忆一下你就会想起。基督教徒不是异教徒,因为他们像你们一样也接受一种《圣经》;从第一个穆·米宁的埃米尔直到你的虔诚的阿布·哈尼法,所有的英明导师都是这样讲的。你学过《古兰经》;可是你也知道对《古兰经》的注释吗?注释中谈到,只有拜火教徒和偶像崇拜者才是异教徒。”
  “你像一位神学学生那样聪明,老爷;如果你相信我所告诉你的一切,那你就更聪明了。”
  “如果你告诉我哪些绿洲是通向北非海岸的关键,那我就会相信的。”
  “艾因萨拉赫,加达姆,加特,穆尔苏克,奥古拉和苏伊特。”
  “那么去苏丹呢?”
  “阿加德兹,比尔马,贝尔盖尔,哈尔图姆和通古拉。”
  “从科尔多凡到开罗去怎么走?”
  “从奥贝德经库尔西去哈尔图姆,旅途中要花十天功夫。或者从奥贝德到德贝赫,要经过巴拉、卡格马尔、哈拉沙山和乌姆·贝尔利拉。这条路程要多花八天时间,但要比前面一条路好走些。”
  “从苏阿金到柏柏尔去要花多长时间?”
  “这条路要越过有名的劳艾井,并穿过阿梅拉尔、阿登多阿和奥马拉布人居住的地区;他们都是努比亚的牧民。这条路上你要花12天,老爷。”
  他的回答又快又准,所表露的显然是满足于以卓越的方式经受住了短期考验的神情。
  “我相信你,哈桑,”现在我简单地作出了判断,“现在说下去!那么你曾领着一个商队到辛德尔去。”
  “从比尔马去辛德尔,我在那里遇到了埃米尔老爷。他给了我所有我要用的东西,并把我派到这里,要我在这里找到一位来自德国的老爷,并应把这位老爷给他带去。”
  “我应在哪里和他相遇?”
  “在沙丘之门,在这里可以走出移动的沙堆到达多石的荒原中。你是否已听说过可恶的沙漠幽灵,老爷?”
  “我知道。你害怕他们吗,哈桑?”
  “害怕?哈桑既不怕魔鬼,也不怕可恶的幽灵。他知道只要按《古兰经》的祷文祈祷,妖魔鬼怪就会逃走。但你是个基督教徒,没有《古兰经》祷文可以祈祷,因而当你进入你所居住的多石荒原时,妖魔鬼怪就会吞食你。”
  “那么你为什么让埃米尔老爷到巴卜古德去呢?在我们赶上他之前,妖魔鬼怪就会吞掉他了。”
  这一出乎意料的反驳使他多少有些窘迫,但他懂得怎样为自己开脱。
  “我将为他祈祷!”
  “为一个不信真主的人?那好,哈桑,我看到你是先知穆罕默德的虔诚的儿子;也请为我祈祷。为他按恩·纳斯祷文,而为我按埃尔·法拉克祷文祈祷,这样我们在沙漠幽灵前就不必害怕了。我将在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动身。”
  “真主伟大,老爷!他可以做一切事情也允许做一切;但人类必须听从他,不应在太阳升起之时开始一次旅行。出发的时间应是下午三点,或在傍晚前二小时的晚祷时间。”
  “你忘了,哈桑,这些时间只适用于沙漠商队,但对单独的旅行者来说,可以在他所喜欢的时间走。”
  “老爷,你真是个有学问的精通法律的人,而我却惋惜一个德国人奉献给圣父和一个基督徒奉献给圣母的时间。我看到你是一个哈菲斯,不但能背诵《古兰经》,而且还能背诵对《古兰经》的注释。我信任你和听从你,并把你领到你要去的地方。”
  “你有什么样的牲口?”
  “没有,老爷。我是骑着两匹骆驼离开辛德尔的。一匹在平坦的沙漠上瘫倒了,而另一匹在我到达这里时已被驱赶得疲惫不堪,所以就把它给卖了。”
  “那么我们就得从这里坐草原邮车去巴特纳,从那里坐沙漠邮车去西班的第18绿洲,我们可以在那边搞到很好的骑乘用的骆驼。好,明天一早太阳出来时就准备好,如你能让我直达巴卜古德,那我们都信服你的勇敢,我就不会拒绝称你为杀手和厉害的哈桑了。”
  “老爷,难道你说我是胆小鬼吗?我既不怕狮子也不怕沙漠大风;我会捕捉蛇和驼鸟,会打羚羊和角马,会打死豹和蝎子。当我的声音响起时,每个人都会发抖,而你也将不会拒绝称呼我当之无愧的名字。祝你们平安!”
  他深深一鞠躬后离开了房间。
  拉特劳蒙夫人再次走向我并抓住了我的双手。
  “那么这是真的了,阁下,您答应了我们的请求,虽然这既过分而又大胆?而且您还没有享受我们的款待,在明天就要离开?”
  “夫人,我们面临一种必须尽快行动的形势;着您允许,我会在我们回来后接受您的款待。或许您能允许我把不带走的行李存放您处直到我回来?”
  “当然,没有问题,阁下!我会立即派人到船上去,把您所有的……。
  “请原谅,夫人,我已投宿于巴黎大饭店。”
  “您真的这样做了?您知道,阁下,这对我们是一种伤害吗?”
  我受到了一些友好的责备,然后就把此事交给一位佣人办了。正当我准备返回指定给我的房间时,仆人说有个阿拉伯人想要和主人说话。主人在我在场的情况下接见了此人。
  这人有着干瘦结实的外形,他穿的斗篷已破损。风帽周围的衣服破成一缕缕的驼毛线,而且随便怎么看都显出他是一个真正的沙漠居民,一个不怕危险,而且是一个能吃苦耐劳的人。
  “你——好!”他高傲地把两个字都缩短了来问候,身子连动都未动。他用长枪把肆无忌惮地敲击大理石地面,而他的黑眼珠从一个人转向另一个人,目光流露出高高在上和自以为是的优越感。
  “您和他谈吧,阁下!”拉特劳蒙悄悄地对我说。“他就是那个为了雷诺的事曾到过我这里的图阿雷格人。”
  此人今天刚到,这对我来说是再好不过了。
  “你——好!”我以更短的字回答。用这种表达方式足以让阿拉伯人知道,他给予别人的尊重的程度。“你有什么事?”
  “你不是我想与之交谈的人。”
  “你除了和我谈,不能和别人谈!”
  “我并不是来找你的。”
  “那么你就可以走了!”
  我转过身,其他人也转向了屋门。
  “老爷!”他说。
  我继续往前走。
  “老爷!”他急切地叫了起来。
  我只把头转了过去,“还有什么事?”
  “我要和你说话。”
  “那你应尽量客气一些,否则我会再次打发你到马路上去。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马赫穆德·本·穆斯塔法·阿布德·易卜拉欣·贾库巴·伊本·巴沙尔。”
  “你的名字比你的问候还长。你们的先知,伟大的穆罕默德·伊本·阿卜达拉赫·哈希米说:‘也要对异教徒和敌人客气,使他们学到尊敬你们的信仰和“克白尔”天房!’记住这些!你是图阿雷格人。”
  “一个图阿雷格和伊莫萨尔人”。
  “是哪个部落的?”
  “汉姜·贝,沙漠商队杀手,他的战士是不许向德国人说出他们部落的名字的。”
  我几乎吓了一跳。这么说雷诺成了臭名昭著的沙漠商队杀手的俘虏!这是我能遇到的最坏情况了。我在远处早就听到并知道这个既残暴又大胆的沙漠大盗,所有的沙漠商队都怕他。没有人能说出他到底属于哪个部落;整个宽阔沙漠都是他的打猎地。他的名字从阿尔及利亚的草原南至苏丹,从埃及的绿洲上到西撒哈拉的瓦达恩和瓦拉塔,都是众所周知的。他一会儿在这里,一会儿又出现在那里,常常是消失得和来时一样快。然而他所到之处就要付出货物和人命作为牺牲品。他肯定有秘密的住处分散在整个撒哈拉沙漠上。他肯定有帮手,他们会把有关每个有价值的商队的消息告诉他,并帮他为抢劫的货物找到买主。可是他的人员和行动笼罩在十分神秘的气氛中,以致迄今还不可能说清楚。——尽管如此,我认为向他的使者较妥的做法是,就像我关于他还什么都没有听到过。
  “汉姜·贝?他是谁?”
  “难道你不知道沙漠商队杀手吗?你是不是耳朵聋了,所以还没有听到过有关他的事情。他是沙漠的主人;他发怒时令人害怕,他生气时使人恐怖,他仇恨时让人吃惊,而在战斗中则是不可战胜的。那个年轻的异教徒就是他的俘虏。”
  我笑了起来。
  “战斗中不可战胜?那他大概只是和弱小的亚洲胡狼及胆小的鬣狗战斗吧?没有一个德国人会怕他和他的沙漠匪帮。为什么他不释放俘虏?他不是拿到两次赎金了吗?”
  “沙漠是那么大,而汉姜·贝有许多人马,他们需要衣服、武器和帐篷。
  “沙漠商队杀手是说谎的骗子,他的内心不识真理,他的舌头只讲假话,像蛇舌那样分两叉的舌头,而人们将踩碎它的头。那么他让你带来什么消息?”
  “给我们斗篷和鞋,武器和弹药。我们长矛用的尖头和我们帐篷用的布。”
  “你们已经两次拿到了你想要的东西。你将不能再多拿到一块布角或一颗弹药!”
  “那样俘虏就会死的!”
  “即使汉姜·贝得到了他向我们所要的东西,他也不会放了俘虏。”
  “他将会给俘虏自由。沙漠商队杀手在收到代价时会是仁慈的。”
  “他索要多少?”
  “就像他已经得到的那么多。”
  “这可是相当可观。你要把货物带走吗?”
  “不。你应像前两次那样把货物送去。”
  “送到哪里去?”
  “送往巴卜古德。”
  这就是埃默利约定我去的同一个地方吧!难道说他知道强盗要在那里停留吗?
  “我们会在那里见到俘虏并用赎金赎他吗?”
  “是的。”
  “你已经说了两次是的,但却都是说谎。你向我发誓!”
  “我发誓!”
  “用你父亲的灵魂保证吗?”
  “用——我父亲——的灵魂保证!”他迟疑地说。
  “而且以先知的胡子保证!”
  这一下他狼狈地避开了我。
  “我已经发誓,这已经够了!”
  “你已经用你父亲的灵魂作保证发了誓,这并不比用你的灵魂保证有价值。你愿向先知的胡子发誓吗?”
  “不。”
  “那你的话再次是骗人的,而且你将再也看不到沙漠的星星了。”
  他的眼睛突然闪了一下。
  “听着,不信真主的人,如果我不按时到达汉姜·贝那里,俘虏的灵魂就会下地狱的。这一点我当然可以用先知的胡子保证向你发誓,先知是知道保护信他的人的!”
  “那你的灵魂将会走在他的前面,而且沙漠商队杀手和他的沙漠匪帮的骸骨将会在灼热的日光下变白,这一点现在我向你发誓。而且你可以得到保证,德国人必定会遵守誓言。”
  他把头往上一抬,把张开的右手手指插于胡子下,作出阿拉伯人的鄙视姿态。
  “你们将会带来我们所要求的一切。我已经两次到你们地方来了,而你们没有敢于冒杀死汉姜·贝的使者的风险;这一次你们也不会这么做的。像你这样一百个人也战胜不了他,而和你一样的一千个人也无法压倒他的沙漠马队,因为你是——一个异教徒!”
  我举起拳头走向他。
  “你的脑袋是空的而你的精神枯萎了吗?你怎么敢于冒险用这些言词来和我说话?你,你比一条人们踩一脚就能赶跑的胡狼都不如!”
  他立即把猎枪滑向地面并高举双臂。在每个阿拉伯人的手腕上都挂着一把刀刃足有20公分长的锋利尖刀。一般的人只带一把这样的刀,而沙漠强盗却带着两把。通常是以这种方式使用的,即先抱住敌人,再把两个刀刃刺向他的后背,我面前的这个图阿雷格人已经做好这种可爱的姿态了。
  “你收回这个词吗?”我问道。
  “我还要再说一遍——异教徒!”
  “那你就在异教徒面前倒下吧!”
  还在他能做出动作之前,我的拳头已经打到了他的太阳穴上;他跌倒在地并昏迷过去。也就是为了狩猎时的这样的一击,人们在北美大草原上把我叫做老铁手。
  “啊,我的天啊!”夫人尖声喊叫,“您把这个人打死了,他死了!”
  小姐半昏迷地靠在她所站立旁边的长沙发上,而拉特劳蒙所露出的神色就像有个闪电正好落在他面前。
  “不要担心,夫人!”我安慰说,“这家伙还活着,不过他将有段时间失去知觉。我对自己的拳头了解得很透彻,若我的意图是打死他,那我会摆动得稍远一些。”
  这些话使受惊的法国人又可透出气来了。
  “可您真是个巨人,一个大力士,阁下!要是我的话,最少要打击几百下才能有效地把这家伙放倒在地上。”
  这个矮小的先生,他的身高还到不了我的肩膀,且有着一双孩子的手。他的话确实是对的,或许真的他在图阿雷格人的脑袋周围敲打几小时也不会使后者有点儿痛感。
  “请吧,阁下,”我回答他说,“请您没法把这个阿拉伯人捆缚起来并将他送交给警察。虽然警察的权力到达不了沙漠,但在这里他们是愿意为您效劳的。”
  他惊异地看着我。
  “天啊,我们可不能做这种冒风险的事情,因为在这种情况下那个可怕的汉姜·贝将会杀死我们可怜的雷诺!更确切地说,我相信这可怕的一击已经是一种冒险行动了!”
  “我将会向您说明我的动机,然而我迫切地请求您,在此之前一定要按照我向您所要求的那样做。您不久前不是说过,我得到您的充分信任吗?”
  “当然,当然,阁下。我正要叫仆人呢。”
  他快速走向叫铃拉索,在铃挡的刺耳响声中全部可供使用的佣人都急忙赶来。
  “把这个人捆缚起来,将其送到一个牢固的地窖中去,直到警察来把他带走。”主人以这样的一种神色发布命令,就像这“可怕的一击”是他干的。
  人们用真正的南方人的热烈情绪冲向这个失去知觉者,而且未待片刻,他已经被所有可能暂时当作镣铐的东西捆缚得如此之紧,致使他在苏醒后肯定动弹不了。然后有八只勤快的手抓住了这个囚徒并把他拖走。
  仆役中惟一的一个站在门口,没有参与其他仆人的行动。这个人身材矮壮,双肩宽阔;在我看来他的脸与他的东方式服装根本是不相配的。当他看到其他四个人在花力气把图阿雷格人拖向门边时,就走上来将他们推向一边。
  “我的天啊,真该重打一千大板,这也要这样又拖又拉!滚蛋,你们这些饭桶,我一个人就足以做好这件事了!”
  猛一拉,再用力一摆动,他已经把图阿雷格人扛在肩上了。
  听到这出乎意料的德语声音,我高兴得呆住了,几乎让他跑出了房间。
  当他已打开门时我叫道:“站住!你是个德国人?”
  虽然他扛着重物,还是立即转向了我。
  他的宽阔正直的脸从一只耳朵到另一只都发出光芒。
  “我是德国人,先生!难道您也是吗?”
  “是!你的家在哪里?”
  “我的家在施塔弗尔施泰因的卡尔登勃隆。”
  “这就是说在巴伐利亚州。可是你的口音可不像是施塔弗尔施泰因那一带的,我曾在那里喝到过味道极好的啤酒。”
  “是的,先生,这是——可我还有这家伙呢!为了我的缘故把他拖到你们要放的地方去吧!”他中断了说话,同时让图阿雷格人倒在地上。捆住的人被抬了出去,而我的同胞再次转向我,并诚恳地把手伸向了我。“好了,现在我的双手又空出来了。你好,先生,祝你在非洲过得好!是的,在施塔弗尔施泰因,因为有啤酒,我说这是一种会缓缓地流下喉咙的啤酒。这么说你到过那里?这真太好了;真太妙了!至于我的口音,别人都无责任,都怪从巴登和莱茵法尔次来的人,是他们几乎把我的施塔弗尔施泰因话都带坏了。”
  “这里有南德来的人?”
  “多的是,先生,他们住在外面,在比亚尔的德利·易卜拉欣村,那里有座特拉普修道院。您是什么地方人?”
  “我是萨克森人。”
  “天啊,真该重打一千大板,是个家乡的邻里!请问您在这里还要呆多久?”
  “明天早上我就走了。”
  “已经要走了?若不介意,请问去哪里?”
  “进撒哈拉沙漠去。”
  “到沙堆和强盗窝里去?我曾进去过那么一段,也就是说到了莱茵法尔次,而且已经早就想再进去一次看看了。天啊,先生,能让我一起去吗?”
  这个问题正中我的下怀。我总是要一个仆人的,再有一个德国人对我来说,无论如何总比任何其他人要好。
  “你真想一起去吗?”
  “立刻就走,而且十分乐意!”
  “你会骑马吗?”
  “骑马?骑得飞快,先生!我是和外籍军团一起到这边来的,稍后曾在非洲轻骑兵团服务过。”
  “你懂阿拉伯语吗?”
  “是的,可以使用。”
  “你以前是于什么的?”
  “木工。还真学过一些踏踏实实的东西呢,先生,特别是硬木活。后来我干脆到处漫游了,而且加入了军团,让军团见鬼去吧!然后我到德利·易卜拉欣来工作,直到在这里找到了职务。您可以问这位先生,他对我是满意的!”
  “你一起去,我会使他准许你走的!”
  “天啊,真该重打一千大板,这可真像是今天圣诞老人送来了礼物!那个名字很长的大个子哈桑也一起去吗?”
  “是的。他将是我们的向导。”
  “嗨哟!我喜欢他!只要有他在,他和我之间除了开开玩笑和打打闹闹就不会有别的事了。我去,我肯定去,这一点您可以放心,先生。嗨哟,天啊!”
  他咂着舌头,使所有十指噼啪作响,从门里走了出去。
     畜群杀手阿萨德·贝
  大草原!
  大草原位于阿特拉斯、加里延和德尔纳山脉的南边,弗莱里格拉特[注]如此贴切地描写过:
  她从海洋延伸到海洋;
  谁骑马通过都会感到恐惧。
  她在旷野中躺在上帝面前
  就像乞讨者空虚的双手。
  缓慢不断地流经她的河流,
  殖民者的车轮曾在草原上迂回压过。
  因行驶过久而损坏的道路,
  水中跑过留下的踪迹——
  上天自己挖出了,
  这个巨大手掌的绉纹。
  从地中海到撒哈拉沙漠,也就是在富饶文明的象征和贫瘠野蛮的标志之间,形成了一系列高原和裸露的山脉,光秃秃的高山,就像一个丧失信心的人在祈祷时发出的叹息,从悲哀的、荒凉的平原发出的叹息,没有树木,没有房屋!最多有一个孤独的毫无生气的沙漠商队,会给眼睛提供一个感到舒适的安宁点。只有在夏天,当可怜的植物布满贫瘠的地面时,才会有些土著部落带着他们的帐篷和畜群慢慢走向高处,为他们瘦弱的牲畜寻到一个免强够用的草地。可是在冬天,草原就完全被抛弃在白雪的覆盖下;这里尽管在炎热的撒哈拉附近,但大雪还是会横扫过这片死寂的荒野。
  在周围能看到的除了沙子、石头和光秃的岩石外,就什么也没有了。地面上覆盖着卵石和锋利的乱石,或者是慢慢流动的沙丘,一步一步蚕食着可怜的平原;偶然会在某个地方出现一滩静止的水域,也不过是一处没有生命的盐湖,水在四处静躺着像已死去,失去了新鲜的蓝色,呈现的只是僵硬、没有生机和肮脏的灰色。这些盐湖会在夏日的酷热中干涸,然后留下的是一片布满岩盐的河床,它的刺眼的反光使人无法忍受。
  这里从前曾有过森林,但现在却已消失,因而缺少了极有用的降水中介物。那些称之为干河的大小河流的河床,在夏天以锋利的断层和荒芜的多岩石的沟壑从高原延伸而下,甚至于冬天的大雪也无法将其可怕的荒凉完全遮盖住。但在突然来临的炎热季节积雪融化了,于是洪水咆哮着直冲深渊。在这种情况下,阿拉伯人就会握住他们的念珠串的第99个珠子,感谢真主没有让他碰到大水,并且高声呼叫:“大家快逃,洪水来了!”以警告受到威胁的人们。
  由于短期的洪水泛滥以及盐湖的死水的存在,会在湖和干河的岸边长出有刺的灌木丛和含羞草;骆驼可以用它们坚硬的嘴唇啃咬这些植物,而狮子和豹子也可以在树木的保护下熟睡,以便在夜间扑猎后得到休息。
  如事先所决定的那样,第二天一早我就同卡巴比施人哈桑以及施塔弗尔施泰国人约瑟夫·科恩德费尔,一起从阿尔及尔出发了。我们真的是利用草原邮车去巴特纳的。但在那里我们继续旅行却遇到了未能预料的障碍。
  有一次与一个意大利马车夫从阿尔卑斯山直到意大利极为艰险的旅程尚未从记忆中消失,每当我要求他驾驶得慢些、小心些时——他总是呼叫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快!再快些!那呼叫声至今还回荡在我的耳际。马拉着这辆破旧的马车疾驶在可怕的深渊边缘,即将被岩石棱角所撕裂,好像我作这次旅行仅仅是为了使自己在任何一个深谷中粉身碎骨。而当我最终安然无恙地到达平原时,我感到就像逃脱了一次无法预防又无可抗御的危险。
  对乘草原邮车所作的旅行来说,这次“快速行驶”算得了什么呀!邮车是由内厢、车厢和保护罩组成并套上了八匹马,其中两匹在前,两旁均并列着三匹。根本没有道路,邮车要经常不断地经过坑坑洼洼,通过极为险峻的河床,进入陡峭的隘口,走下急倾的山坡,而且我们每一瞬间都会被迫下车,以便把我们的力量与不幸的马匹的力量在平静的忍耐中结合在一起,把车辆从坑洼中推出来,或者把它拉过一条斜坡,这甚至对于步行者也会是很劳累的事。在第一个小时后,我已感筋疲力尽,科恩德费尔不断地咒骂着,而大个子哈桑则要把所有力气用在驱散连续不断的精神涣散上,通常这与晕船有关。这个来自著名的卡巴比施族和努拉布支族的好人还从来没有坐过车呢。我不能不下意识地想起了他那自吹自擂的保证:“当杰萨·贝出现时,草原会发抖,平坦的沙漠会震颤!”现在他的四肢都在发抖和震颤。
  他对这种狼狈状态的怨恨到巴特纳时才发泄出来。
  “真主慈悲,感谢真主未让我的身体崩溃!难道哈桑·本·阿布菲达·伊本·豪卡尔·阿尔·沃迪·优素福·伊本·阿布·福斯兰·本·伊沙克·阿尔·杜利是一条蚂蟥,要把他吃的东西再吐出来吗?我向先知的胡子发誓,我哈桑将不再爬登带轮的小屋了!杀手杰萨·贝的家乡是在马鞍上!老爷,如果你允许的话,让他就只骑马到巴卜古德去吧!”
  “哈桑说得对,”施塔弗尔施泰因人赞同说,“天啊,真该重打一千下重板,这辆破车咯吱咯吱直响,真该骂这个驿车!我是驾着八匹大马上路的,而最后却要把自己也套在车上?谁乐意谁就坚持那么干吧,我可是个非洲轻骑兵;我宁愿骑最凶猛的野兽也不愿再坐这辆破车了!”
  我必须承认这两位受苦的乘客讲的话是对的,特别是因为当时我已决定放弃再利用邮车。在巴特纳停留是不允许的,于是我雇了一个阿拉伯人,用马把我和我的两个同伴送到比斯克拉去;在那里我可以购买骆驼用于继续旅行。但他劝我不要这样做,而是和他一起攀过奥雷斯山到阿拉伯帐篷村去,我会在那边找到比在比斯克拉更好同时又更便宜的骆驼。
  我接受了他的建议,但保留了经沙漠之口到山里去的意见,以便尽可能长时间地沿着通常的旅行道路走。我当然想过我会在帐篷村比在城市内得到更为健康活泼和更为精力充沛的牲畜,而在城内找到的或许只能是被役使过度的,需要应急地喂饲的牲口。此外还有一个理由,我决定倾听向导的见解。在奥雷斯山脉荒芜的山谷中,狮子并不少见;尽管由于情势所迫我并不希望亲自遇到万兽之王,但总还是有可能看到它的足迹,或者甚至于听到它的吼叫。此外,自从我最后一次打猎以来,已过去了一段时间了,而我渴望再次听到我的猎枪的响声,并能瞄准任何一种可以猎取的动物。无论如何在山中是会有机会的,所以我拿出猎刀和短猎枪。
  我们已经远远超过了邮车并使其再也没有赶上我们的机会。我们所骑的马后那种矮小的柏柏尔种,它们的大小与它们可观的能力是不成比例的。我们在马鞍上已坐了12个小时,而它们仍然不知疲倦地向着我们尚需花费足足四小时的方向小跑。甚至于那头灰白色马驹,大个子哈桑的长腿几乎从它低矮的背下垂到了地上,看来它对其重负并不在意,而且保持着不与我们相差一步。
  在我们的前面和周围是笼罩在黄色光线中的草原。眼睛所能看到的远方是完全光秃和空旷的高原,但今天这个地区却显露出一种充满生机的景象。“沙漠之口”已经打开,在草原上出现了许许多多阿拉伯牧羊人,他们把畜群赶向干河和浅盐湖,去啃吃稀疏的丛生植物。牧民们骑在快马上,披着随风飘扬的斗篷,手持闪光的长矛围着他们的骆驼和绵羊转,而他们的妻子和孩子们则坐在铺盖得五颜六色的单峰骆驼上跟着他们。他们在平原上四处放牧,并给陌生人一种幻觉,似乎他们是半醒半睡的幽灵。
  从现在开始进入了山中,这是宽阔平原的尽头。几座山相互靠近并最终慢慢成为一个愈来愈狭窄的岩谷。似乎能看到无限远的视线,这时被光秃的裸露的山坡挡住了,山坡几乎是垂直地从谷底往上升起的。我们骑马走在悬崖和深渊之间,在深渊的最低处可看到湍急的山涧灰黄色河水。经急速向下驰骋后,我们终于到达了河边,而且现在要四次渡过河流。这就是坎塔拉干河;勇敢的猎狮者朱尔斯·杰勒德就是被发现死在它的洪水中的。就在他过河的地方,有一支路过的法国军队为他用石块垒起了一座简单的坟墓。
  我要大家停下。
  “你曾听说过猪狮者杰勒德吗,约瑟夫?”我问施塔弗尔施泰因人。
  “听说过,先生!”他回答说,“他是个法国人,最后是落入水中悲惨地淹死的。”
  “你知道埃米尔·阿雷塔,那位狮子的主人吗,哈桑?”我转向卡巴比施人问道。
  “他是个不信真主者,但他几乎和我哈桑一样勇敢,”他骄傲地回答,“他曾只身一人在夜间寻找‘绿洲之王’想打死它。但‘绿洲之王’却把他撕碎并吃了,因为他不是伊斯兰教徒,而是一个非伊斯兰教国家的人。”
  “你错了,哈桑。埃米尔·阿雷塔不是被狮子撕碎的,他是在此处死于坎培拉干河的洪水中;他的弟兄们为他建立了这座纪念碑,伙计们,拿起你们的武器!用武器的声音来向他的神灵宣告,这个区域的漫游者必将不忘‘绿洲之王’。”
  “老爷,难道我的猎枪应向一个不认识真主目光者鸣放吗?”哈桑反驳道。
  “哈桑,每个人死后都在真主的目光下活着,因为真主到处存在,在所有的星星上,在所有的天堂中,翻看并查阅一下古兰经,看看先知话语的聪明解释者是如何教导的!将来你会更实事求是和准确地判断了。”
  “老爷,你为什么不是哈桑和侯赛因的后裔呀!你熟悉古兰经的内容就像个学者!你说话的声音就像是清真寺诵祷文者的声音,他是只说真话的。我会做你要我做的一切!”
  四发枪弹中只有三发是向猎狮者致敬的,有一枪从悬崖发出了回声是向死者致意也是献给其他死者的。然后我们继续驰往坎塔拉的山口。
  这里一直到河岸边都是石壁,石壁把很宽的隘道都塞满了。我们不得不在翻着泡沫的波浪中骑了几乎一刻钟,然后到达了一处有明显旷野特征的盆地。
  黑黄色的岩壁陡峭、险峻、高耸入云,河边上覆盖着杂乱无章的石质泥石流,它在四周往上堆,并在南面用巨大的岩石墙形成了一个极深的峡谷,就像大山头部裂开的伤口。
  这就是沙漠之口。它往下通向锡班的绿洲,左边陡峭的岩石属于奥雷斯山脉的山岭,右边暗黑的片岩石壁则是苏丹山脉的开端。它们之间就是我们要去过夜的坎培拉商队旅店。
  店主为我们准备了一种真正的土耳其咖啡,我们吃完了我们简单的晚餐后就点燃了烟斗。我向后斜靠着,为了能听到在场旅客们的交谈。除了我们和两个来自托尔加的犹太人之外,都是在“沙漠之口”旅途中碰上的阿拉伯人。
  主讲者是我的善良的大个子哈桑,他在尽最大的努力使其听众铭记,应把他称为杀手杰萨·贝。科恩德费尔则相反,他静坐在我的旁边,百无聊赖地闭着眼睛。他仅仅是有时候睁一下眼睛,然后我就会听到或者是一声疲倦的叹息,或者是一声对卡巴比施人夸夸其谈的怒骂。
  谈话进入了一个吸引我的主题。店主有一小群阉过的绵羊,尽管他每天夜里都坚持把它们拦入屋子附近的圈内,但已经连续地有几个夜里被一只豹每晚叼走一只。
  “老板!”我叫道。
  “老爷!”他回答着走过来。
  “你肯定这是一头豹子吗?”
  “是的,老爷。我已看到了它的足迹,又大又锐利。它是一只雌性动物,愿真主罚它下地狱!我是个贫穷的咖啡馆老板,只有23头羊。难道这个女杀人犯不能去找一个富人吗?雄性动物是不会去掠夺穷人的畜群的!”
  这位愤怒的穆斯林看来对这一雌性动物的高尚感和正义感是不会给予太好的评语的。
  “你为什么不打死它?”我问他。
  “杀死黑豹的老婆,老爷?你不知道吗,在它的毛皮下居住着魔鬼,它会撕碎每一个想伤害它的人?”
  “那么你知不知道,在你的皮肤下居住着对魔鬼的恐惧,它在吞食着你的心并饮喝着你的血?你可是个大丈夫,可是却害怕一个雌性?真主保护着你的房子。否则的话,豹子的老婆就会进到客店来,睡在你的长沙发上,用你的头颅喝咖啡!”
  “它会把我的畜群吃光,但会远离我的房子,老爷!你不知道吗,谁每天三次按古兰经中伊先拉斯祷文祈祷,就可不受任何野兽的侵扰?”
  “伊先拉斯祷文对你们是有效的,因为先知把他教给了你们,而且你们每天三次已祈祷了那么长时间,所以黑豹还没有吃你们,但我有一种祷文,它比你们圣经中的所有祷文都强大,可消灭任何敌人。”
  “那你就给我说一下,以便我学习祈祷,老爷!”
  “没有什么好给你说的,然而我会指给你看。”
  我拿出了我的猎枪并瞄准了他。
  “这就是我对抗所有敌人的祷文。”
  他吃惊地跳到了一旁。
  “暧呀,天啊!你们快躲开!这位先生发疯了,他把他的猎枪当作了伊先拉斯祷文,而且要谋害我们!”
  我把猎枪再次放在一边。
  “你们安心坐着!我的理智并未消失,因为我没有把豹子的老婆看作是魔鬼,而是把它当作一只猫,我将用我的祷文把它杀死。”我站起来补上一句:“老板,把你留放羊群的场地指给我看!”
  “老爷,你疯了吗,你是说要我陪你到羊圈去吗?夜里是漆黑的,而这只豹子的老婆不是像别的偷肉吃的动物在快天亮时来,而是常在午夜接近羊圈,它要吃的是我的羊,可是它并不想撕碎我!”
  “那就描述一下我可以找到羊圈的地段吧!”
  “你在离房子正北一百步放有石块的地方就会找到它!”
  我把猎枪挂在肩上并抓起了短猎枪。刀已插入腰带。尽管用短猎枪射击不能打得像用猎熊枪那么远和准,可是当两粒猎枪子弹不能立即将其杀死时我还是需要短猎枪。
  我的脚尚未抬起,哈桑就跳了起来。
  “真主伟大,老爷;他能杀死狮子并消灭豹子。你可是一个人,而人肉也适合猫的口味的。留在这里,否则它会把你吃掉的,而明天早上我们除了你的鞋底会什么也找不到了!”
  “你在早上看到的不仅是鞋,而且还有穿着鞋的没有受伤的人。拿着你的武器跟我走!”
  这个大男人受惊地跳了回去,他张开了所有的十个指头并伸开双臂挡住我。
  “歌颂真主,我活着;我决不会把生命去送给野兽!”
  “大哈桑害怕一只猎吗?”
  “我是杀手杰萨·贝,但不是杀豹者哈桑,老爷!若要求我和一百个敌人战斗,我会把他们全都杀光!但真主的信徒不屑在夜间与一个雌性碰在一起,更何况她又是一种野兽的老婆。”
  “那就留在这里吧!”
  我只不过是想考验他一下,于是我就走向出口。这时我听到有人跟着我,是施塔弗尔施泰因人。
  “准许我一起去吗,先生?”
  “为什么?”
  “为什么?天啊,真该重打一千大板,难道要我看着您被猫撕碎吗?我为什么要带着猎枪和刀呢?我的主人到那里,那里也就有我,这当然是不言而喻的。”
  “我感谢你,约瑟夫,但我用不着你。”
  “为什么不呢?请允许我问你!”
  “因为你不是猎人。发生危险时你没有用,最多你只会把野兽赶跑。”
  为了改变我这忠诚、勇敢朋友的打算,我确实费了很多心思。然后我就走入黑夜去寻找羊圈。
  在所说远离旅店的方向有一堆杂乱无章的高大石块,羊圈就靠在旁边。在其它三边设有标桩,用枣椰纤维编成的绳索联了起来。羊群就安静地躺在这简单的篱笆围起的圈内,而且在我靠近时也未动。夜晚星光灿烂,而我能清楚地辨认出岩石的轮廓。在两块岩石间有一条上面封闭着的裂缝,其宽度可容纳一个不太结实的人,这可正是我等候猛兽的合适之处。它从三面向我提供了安全保护,并能满足我从第四面无障碍地看到羊圈。如果豹子真的到来,那我就可以不必为自己太担忧地在这里以全部冷静心情瞄准它。把它杀死无论如何并非为英雄事迹。
  我在小缝中坐下,并使自己在里面尽可能舒适些。手里拿着猎枪,膝上放着短枪,我在等待着,而且倾听着寂静草原上的每个响声。午夜已经过去。若是这只野兽今天要来的话,那它应马上就出现了。
  这时我感到羊群在动,它们把头埋在一起,并十分害怕地尽可能地爬向岩石边。我绷紧了脸来探察原因,但什么也未觉察到。然而我突然听到上面有悄悄爬行的响声。这只野兽已在山上,从那里跳下来就可到达猎物处。现在我听到了它的利牙在石头上磨动的声音,然后突然一个跳跃,一个幽黑的躯体已快速飞到羊群中,一阵短暂咩咩叫出的惊恐之声中,豹子已挺身直立在羊圈中间,在其右边前爪下躺着死去的羊。这是一只不同寻常的又大又壮的动物,而且确实是一只雌性动物。
  这只猛兽现在高昂起头,突然发出了它的胜利呼叫,这是一种以恐怖的声音发出来的,由啊——鸣鸣——啊——喔喔集起来的,大多数情况下以一种深沉的隆隆作响的鸣声结束的叫声。但还没等鸣声落下,我的猎枪声已经响了。它张得很大的,在绿光中滚动着的眼睛为我提供了一个可靠的目标。咆哮声随着射击停息了。那只野兽突然向山缝一跳,并倒在我的脚前。稍后我看到,我的子弹击中了它的眼睛。
  这次枪击可还有另一种结果。远处响起了一种沙哑的、野性的呼叫声,几秒钟后在较近处响起了一种短促的、断断续续的咆哮声。雄性动物走近来了,我的猎枪把它叫来帮助。
  为了谨慎起见,我已经把短猎枪拿在手中,为了在这种情况下节省下猎熊枪的第二颗子弹。现在我赶快再把长枪拿起瞄准。一条细长、灵活的动物躯体以阔步跳跃跑来并站在羊圈外,正好对着我和已倒下的雌性动物。虽然星光并不明亮,但那只豹子还是察觉到了我们两个,因为它已在含怒的喘息声中迅速把头低向地下,为了向后略退以准备乘势跳起。我还看得到它发红的眼睛,以下一瞬间它就要跳了。我扣动扳机。动物在射击的闪动光亮中向前腾起,并在紧挨山缝处倒在了地上。但我已握紧了短枪。我把枪口正对着豹子的头,连发三枪。开了一枪它就已死了;动物躯体一阵抽搐和颤抖,然后就一动不动地躺在了我的脚边。
  我再装好子弹并走了出来。两只猛兽相互分开躺着,而且它们,尤其是那只雌性的,又大又重,致使我要费很大力气才能将其挪动。不远处有一只胡狼在嗥叫着,发出嗷嗷的叫声。它知道豹子就在近处,而且相信可以把希望寄托在残羹上。胡狼是动物王国中大猛兽的一个忠诚但怯懦的伙伴,而且喜欢收罗富有者餐桌上残留下的面包屑。
  当我到达商队旅店时,发现所有旅客还都醒着。单独一人在昏暗的黑夜中能敢于冒险对付豹子,而豹子又几乎和狮子一样可怕,这对他们来说是不可思议的。与害怕相伴的好奇心使他们无法入睡,然而他们应当听到了我的枪声,故由此可看出,我至少并非没有进行自卫而让这可怕的雌豹吞食掉。
  在我进入时,他们看着我,就像我是个幽灵。
  “天啊,真该重打一千大板,这不是他吗,跟他本人一模一样!”科恩德费尔喊道,十分高兴地向我走来。
  “老爷,欢迎你,”大个子哈桑说,“你干得很聪明。我们听到了你的枪声,而听到了枪声的豹子老婆今天夜里将会远离羊圈了。”
  “我感谢你,老爷,”店主也赞同说,“你保护了我的羊群。猛兽今天夜里不会来了,因为你敢于在昏暗中对付它们,并用武器的声音警告了他们。”
  也就是说那些人以为我开枪是为了把猛兽吓跑。
  “豹子的老婆是和她丈夫一起出现的,咖啡房老板!”我回答说,“而且咬死了你的一只羊。你应把它拿回来,因为胡狼就在近处,否则会把它吃掉的。”
  “让它吃掉吧,因为真主是在我步入被撕碎的死亡之国之前保佑了我。”
  “你不会被撕碎的,因为黑豹的老婆已经死了,而她的先生带着粉碎的脑袋就躺在她旁边。”
  “真主仁慈!你说的是真的吗,老爷?”
  “我的话是真的,你看这双鞋,哈桑;鞋子没有受损,而我连一根头发也未碰弯。可是我的祷文响了,而现在豹子已经被死神的铁拳击倒在地上。来,伙计们,帮着把它们抬进来!”
  这些话在那些人中引起了极大的震动。他们不愿相信我,我费了不少口舌,最终才说动他们跟我去。
  人们点燃了棕榈纤维做成的火把跟着我。当我们走近羊圈时,羊群害怕火把的熊熊烈火,恐惧地挤在一起,现在接着出现的场面就不大可能描述了。阿拉伯人几乎还没有看清这两只已被打死的动物,就都向它们冲过去,用拳头打它们,用鞋跟踩它们,并用所可能有的一切脏话咒骂它们。
  大个子哈桑是所有人中骂得最响的一个。最后他转向了我。
  “老爷,你是我亲眼看到过的最伟大的猎手,你比埃米尔·阿雷塔,狮子的主人,还要伟大。若是我诵唱斗士的壮举,以及讲述英雄的事迹,那我就决不会忘记你的名字,而是要向信徒们颂扬你!”
  这个阿拉伯人愿意说感情上夸大的话,而且喜欢将其感觉用最高程度的语言来表达。就是施塔费尔施泰因人也无法掩盖他的惊讶。
  “天啊,真该重打一千大板,这可是怎么样的枪法呀。一粒子弹正好打中了一只猎的眼睛,而另一粒也并不差!我还从来没有见到过这种动物呢,而且从未见过豹子是什么样的。要是当时我也在场的话,难保我的猎枪会晃动一下的!”
  死兽在胜利欢呼中被拖进了屋子,我在那里把毛皮剥了下来。然后大家就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天亮前,在大个子哈桑和施塔弗尔施泰因人之间爆发了一场热烈的争吵,我赶快出去平息口角。在没有征得卡巴比施人同意的情况下,科恩德费尔把雌豹的毛皮铺在了我的马鞍下,而把雄豹的毛皮放在他的鞍下了。
  “你是一个还从来没有踏进过一座清真寺的德国人,”他发怒道,“却要从我这里骗取信徒的权利吗?你什么时候看到过一个不信真主者是坐在豹子毛皮上骑马的?”
  “是你打死了它吗,杰萨·贝,你这个杀手?”这个前非洲轻骑兵笑着说。
  “是老爷的,因为野兽在其前发抖的大哈桑在他身边。毛皮应放在我的马鞍下。你为什么要反对卡巴施·努拉布呢?难道我不曾是开罗著名的艾兹哈尔大学的勤务员吗?我曾经看到过在那里进进出出的许许多多有智慧的人物。可是你看到过谁呢,你进过哪所学校?”
  “我看到过我们的老爷,他的头脑中藏着的聪明才智要比你们整个开罗的艾兹哈尔大学还要多,而且我进的是施塔弗尔施泰国的卡尔滕布伦学校,在那里你们的学者只能坐在后排。”这个巴伐利亚人在不间断的笑声中辩护着。
  “那么好吧!你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哈桑·本·阿布菲达·伊本·豪卡尔·阿尔·沃迪·优素福·伊本·阿布·福斯兰·本·伊沙克·阿尔·杜利。你叫什么?我的名字像在山中奔腾的河流一样长;可是你的却小到像从树叶落下的一滴脏水。”
  “不要弄脏我的名字,因为他和你的一样!我像你一样也叫优素福。”
  “你知道,只能是一个信真主的人才允许叫优素福吗?你是个德国人,应叫优塞夫,记住!你只有这一个名字!”
  “哎呀!你没有听见,我也叫科恩德费尔吗?”
  “可是你父亲的名字又在哪里呢?”
  “他也叫科恩德费尔。”
  “那么他的父亲呢?”
  “也是科恩德费尔。”
  “再有他的父亲呢?”
  “都叫科恩德费尔。”
  “那么他住在哪里?”
  “在卡尔滕布伦。”
  “在卡赫·埃尔·勃隆?那么你就叫优塞夫·库埃尔·达尔卜·本·库·埃尔·达尔卜·伊本·库埃尔·达尔卜·阿布·库埃尔·达尔卜·埃尔·卡赫·埃尔·勃隆。难道你不为你自己的名字发笑吗?而你却拒绝把毛皮给我?快拿来!”
  “听着,哈桑!优塞夫·库·埃尔·达尔卜·本·伊本和来自卡赫·埃尔·勃隆的阿布·库·埃尔·达尔卜将要保留这张毛皮。老爷从那边来了,你向他提吧!”
  卡巴比施人真的这样做了。这个大个子哈桑想要在我们所遇到的人面前显耀一番那马鞍罩,这正好给我机会去惩罚他昨天的怯懦。
  我作出了判断,而且说的时候存心用优素福来取代优塞夫,“优素福曾想要和我一起去打豹子,可是你却在豹面前感到害怕。毛皮应当归于他而不是你!”
  他喃喃地抱怨着服从了这一决定,并在我们离开旅店的时候也喃喃地抱怨着跟着我们。
  我们很快就行进在奥雷斯山脉的峡谷和山缝中,要沿着它走直到傍晚。然后跨过它的山脊向下进入撒哈拉。在山脚下是我们今天旅行的目的地——帐篷村。我们受到了人们的殷勤接待,而且在夜幕降临前,我已有了三头骑用骆驼和许多头驮货骆驼,此外还有足以旅行到巴卜古德,或至少到艾因萨拉赫所需的一切物品和食品。
  第二天早上我们沿着山脚走去,为了现在避开比斯克拉,而寻找从那里到艾因萨拉赫去的商队通道。
  这是一个酷热的日子;近中午时,太阳炎热的光芒照向我们,使我不得不违反习惯行事,决定稍作休息。我们寻找一处合适的遮荫地方。这时那个还在为了豹皮而生约瑟夫气的走在前面的哈桑停了下来,而且指着下面说:
  “你看,老爷,一个水塘!”
  我们还总是走在山脉的支脉中。在这样一个支脉的山脚下,有一个发光的水面,我在它的岸边看到一些稀疏的乳香黄连木丛。
  “这不是水塘,哈桑,而是盐沼或是湖,那是在小丘的后面,我们在这里只能看到它的港湾。我会立即把它的名字告诉你们。”
  我打开了经常带着的地图,并找到了所标出的湖泊。这是那种没有生气的水域,没有鱼也没有两栖动物在其间游动,而人们能在水中看到的至多是千千万万条阿拉伯人称之为苏德的丑陋的蠕虫。
  “这是死湖。让我们往下骑到它那边去!”
  “这可是一项命令,老爷,这个命令比十头骆驼的价格还要值。我的塞尔贾,你称它为马鞍,已在我屁股下烧起来了,就像我是坐在地狱的边缘上。我要脱光了痛痛快快洗个澡来重新充满精力。”
  我们靠近水域,并在一刻钟后到达那里。哈桑走在我们前面,他已等不及要洗澡了,但他在岸边做了一个失望的姿势后又转了回来。
  “老爷,这可不是能洗澡的水,而是一座蠕虫之海;你看,那边有个有20多座帐篷的帐篷村,是可以给我们遮遮荫的。”
  我真的在湖的上游和小丘之间看到一排帐篷,其间放着许多马匹和骆驼,另有五只骆驼在一旁啃吃着盐豆木的多肉的叶片,贫瘠的土地因水的存在而使叶片生了出来,我第一眼就已认出,它们并非是四百皮阿斯特就能买一头的平常的驮用骆驼,而是毫无例外地要付好几千皮阿斯特的真正骑乘用的骆驼,或许这就是毕沙林骆驼,这是最纯种的骆驼;人们在尽可能的节食情况下,可望其在的一星期中每天赶14到16德制里的路程。是的,在图阿雷格人那里会遇到能负载更多货物的骆驼。我认辨这个驼种是从它娇小的体形,懂事的眼睛,宽阔的前额,下垂的下唇,小耳,短滑的毛发以及它们的毛色,毕沙林种骆驼的毛色或是白色或是浅灰,有时也有浅黄色,偶而像长颈鹿那样会有斑点。
  这些贵重的牲口无论如何不属于贫穷的帐篷村,而是在帐篷村作客的外来阿拉伯人的财产。
  我们快速奔向那边。
  如果我们骑马越过了第一个帐篷而在后面的任何一个寻求接待的话,那么这将会是对第一个帐篷的主人的不能原谅的侮辱。草原的居民把款待客人的权利看得既高贵又神圣,就像对待圣经中的祖先那样,而草原居民的起源即来自于这些祖先。
  当我们停下来时,遮盖着门口的十分破烂的布片就被移到了旁边,于是就走出一个女孩来向我们问好。她没有蒙面纱;沙漠阿拉伯妇女们比住在城市中的伊斯兰教徒的老婆和女儿们麻烦要少些。她的头发编成紧密的辫子,并用红色和蓝色的带交相编织着。她腰部围着的是一条狭窄的腰带,从上面往下直到膝盖垂挂着许多皮绳,这样就形成了一条裙子,上面缀着珊瑚、晓月和贝币。脖子上挂着多串玻璃和各种各样的硬币。肩上披着一件轻斗篷。小小的耳朵上挂着大得出奇的金耳环;在脚上,银鞋扣在踝骨上发着光;细纤小手的手指甲用散沫花叶汁染成了红色,指头上带着厚实的象牙戒指,象牙的白色光泽在棕色皮肤的暖色调衬托下显得特别漂亮,而皮肤的颜色并不比最美的佛罗伦萨青铜器逊色。
  “先生,欢迎欢迎!”她问候说,并立即抓了一大把椰枣给我的骆驼使它恢复力气。
  在她后面出现了一个老人,他用好奇的和惊讶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们。他的被太阳晒黑的脸布满了皱纹,而他的于瘪的躯体低低地弯曲着。他大概有90岁了。
  “你好!”我把手举到胸口向他问好,“你是否有房间让我们稍为休息一下?”
  “先生,欢迎!我们贫穷的帐篷已经有了三位客人,然而还是有给你们的位置。下来吧,请允许我为你们宰一只羊!”
  “你的心充满了善意,你的帐篷为旅游者开放。你是一个先知的好儿子和真主的宠儿,真主会踢你长寿。然而你现在的客人已完全享有你的好客精神。允许我到另一个帐篷去吧!”
  “先生,你要辱骂我吗?我做了什么啦,使你鄙弃我的帐篷?快从牲口上下来,你已经是我孙女儿的一位客人了。你就留在我这里休息了!”
  他抓住了骆驼的辔头,并以惯用的“赫、赫”喊声命令骆驼跪下来。
  我爬了下来并被引入帐篷,约瑟夫和哈桑也立即跟了进来。沿着墙脚围着一圈沙石,地上有少许用木头做的突出的格子状支架,上面铺盖着席和绵羊毛皮。这就是为整个家庭及有时来到的客人所准备的长沙发和床。帐篷的背后存放着马鞍和盾牌。在帐桩上挂着武器、软管、皮革做的提桶以及各种各样的生活用品,而墙面则是用极富艺术性的环子、长颈鹿的皮、一束束驼鸟的羽毛,特别是小环和门铃装饰起来的。这些小环圈在阿拉伯的帐篷中极为常见,但在刮风的夜晚却会向已经疲乏的旅游者奏出极不受欢迎的音乐。风吹动了整个帐篷,金属小环响了起来,伴随着响雷霹雳声、骆驼呻吟声、羊的咩咩声、狗的吠叫声以及野兽咆哮声。
  我在席子上坐下。老人已看到了豹子毛皮。好客的行为准则禁止他询问我的姓名和出身,但他可以知道我是怎样获得这一昂贵的猎获物的。凭着他们所特有的机灵,他知道如何把话题引到这件东西上来。
  “好好休息,先生,直到肉和库斯库素准备好了为止。”
  库斯库素是一种粗面粉做的阿拉伯人所喜爱的菜肴。
  “谢谢你,老大爷,”我回答说,“我只在一天旅行结束时的傍晚吃肉和库斯库素。请给我和我的仆役们水和布西萨[注]。”
  女孩给了我布西萨。
  “湖里的水很不好,老爷。你不想喝一杯骆驼奶或椰枣汁吗?”她问道。
  “请给我椰枣汁,你是女孩中的娇娇者!”
  她给了我满满一皮革杯这种提神的饮料。
  老人候在边上直至我喝完,然后问道:
  “你要在你朋友的小屋中留很多天吗?”
  “一旦我休息过来后就要离开你们。”
  “那就是说你要在夜里响起野兽的叫声和豹子撕咬着人和骆驼的时候骑马上路?留在我们这里,先生,因为你的死亡会使我感到心情沉重的。”
  我要为这善良的老人繁琐的盘问提供方便。
  “豹子不会撕碎我的,你没有看到它的衣服放在我的坐骑上吗?”
  “我看到了豹子及其老婆的衣服。”
  “那么好,我已在沙漠之口在星光下把它们打死了。”
  “那只在沙漠之口的可怕的豹子,就是比草原上所有的豹子更骇人的那一只?先生,你是一位英雄,一名伟大的战士!有多少人和你在一起?”
  “没有。我是单独与豹子及其老婆较量的。”
  “完全一个人?真主伟大,而你是伟大的埃米尔·阿雷塔的兄弟,他是在坎培拉河溺死的!”
  “我是一个像他一样的德国人,而且有一支和他那支一样的猎枪。”
  “你是一个德国人和一个猎人,就像埃米尔·阿雷塔?那我必须告诉你一些让你感到高兴的事情!”
  他突然间变得十分严肃,而且带着充满神秘的面部表情向我走近,把两只手在我耳边做成个助听器形,用嘴向我轻声低语:
  “你认识阿萨德,那个混乱制造者吗?”
  我点了一下头并充满希望地看着他。
  “你认识阿萨德·贝,那个畜群杀手吗?”他重复了一遍。
  我又点了一下头。
  “它已长期跟踪了我们的畜群并已掠夺了我们最好的牲畜,就在昨夜它又为自己和它老婆拖走了一条牛;真是可耻!”
  这种低语声调对我并非不可理解。阿拉伯人对狮子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敬畏心情。只要那只强大的野兽还活着,人们就会用夸张的和最尊敬的名称去称呼它,为的是不至于冒犯它而引起报复。如果它被打死了,那就会向它掷去最最难听的骂人话,而且加上所有可能的侮辱性语言。他们害怕万兽之王的强大和坚韧,因而长期忍受其掠夺,直至决定要向它发起一次攻击,而在通常情况下阿拉伯人大多会付出许多条人命作为代价。
  那些本来是如此机灵和无畏的沙漠之子却从来不像有胆量的欧洲人那样行事,亦即单独去攻击狮子。他们更多地是把帐篷村或居住村所有有战斗能力的男人都集合起来,找到野兽的藏身地,用喧闹的叫声、吼声、口哨声、枪声和掌声将其诱出,并在野兽出现之时,用瞄不太准的长火枪向其身躯射出尽可能多的子弹。甚至于在它受伤要死的时候,它还能有足够的生命韧性和力量,能扑向一个或多个人,在其死亡前作血腥报复。
  人们对它所怀有的惧怕甚至于到了这种地步,致使人们在决定和准备一次攻击之时只能轻声交谈。人们的意思是狮子可能会听到议论而对付这次攻击。因此这位老人说得那么神秘,否则阿萨德·贝,那个混乱制造者,那个畜群杀手可能会听得到他的话的。
  现在我也感到奇怪,我在帐篷村没有看到一个有战斗能力的男人,只有在帐篷幕布间晃动的一些好奇的妇女脑袋。
  “你们的男人是出去打它去了?”
  “我们所有的男人和青年,连同我们的客人,斯利曼部落的勇敢的战士。”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疲倦的感觉都离我而去。
  “那么我也去,寻找地震,先生。”我知道由于狮子声音的力量,他们是这样称呼它的。”
  “天啊,轻点说!”老者害怕地向我要求,“如果让它听到,那你就完蛋了。它会到这里来并把你撕成碎片。”
  “你疯啦,老爷,”大个子哈桑抱怨说,“难道你想让那位‘大脑袋的先生’把你的肉撕碎和把你的骨头磨碎吗?它的力气比十个魔鬼集中起来还要大。你是打死了豹子和它的老婆,可是阿萨德·贝会讥讽你的子弹并嘲笑你的利刀!”
  “哈桑,从你嘴巴说出的是害怕,而从你话语流露的是畏惧。真主创造了一个女人,并把你的身体给了她。”
  “老爷,如果是另一个人对我说这些,那我就会立即杀了他。哈桑·本·阿布菲达·伊本·豪卡尔·阿尔·沃迪·优素福·伊本·阿布·福斯兰·本·伊沙克·阿尔·杜利既不知道害怕又不知道畏惧,因为他是杀手杰萨·贝。但是他已不年轻,也不够肥,狮子根本不喜欢吃他!”
  “它不会吃你的,你和约瑟夫与我们的牲口留在这里。”我安慰着他说。
  看来他对这个命令非常满意,可是施塔弗尔施泰因人却不以为然。
  “主人,以后再不能这样了,”他反对我的决定,“我干脆也跟去。我未被允许去一起对付豹子,因此至少今天我要试一下我的猎枪。如果狮子没能吃掉你,那就让它尝尝我的味道。我是您的仆人,因而你去那里,我就应去那里。”
  “那你就一起去,”我作出了决定,并对这种勇敢的表示感到高兴。
  哈桑还总在企图劝我留下来,他大力描述着等待着我们的危险。
  这没有帮他什么忙。
  “赞美真主,”我们主东的意见正相反。“真主是仁慈的和宽容的,他把你派遣给了我们,因而会赐福于你的武器,让你把我们的男子汉从被称作‘地震的先生’的这一动物的利爪下拯救出来!”
  东方人把每一个带枪的德国人当作是十分出色的射手,而老人的高兴肯定也基于一种难言的希望,狮子将会撕碎我和约瑟夫来替代他们人中的一个。
  “狮子在哪里?”我问他。
  “先生,走出帐篷来!我会指给你看!”
  我拿起武器跟着他走。
  从湖出发,有一条愈来愈宽的河床向上通山中;这里现在已经是一条干河了。老人还总是低语着指给我看散落着岩石的干河沟。
  “在山上‘石头肚子’中有阿萨德·贝的洞穴。男子汉们已经上去了,想把它赶出来。快跑,先生,为了把它送入地狱你不要到得太晚了!”
  “走,约瑟夫!”
  我对我的猎枪很有信心,它还从来没有失灵过,而且每一颗由它送出去的圆锥形的枪弹迄今都尽到了它的责任。我确信它今天也不会让我失望的。
  为了尽可能快地到达深谷的上部,我避开了它的弯曲,而是出了帐篷就直接走上了山。到达干河上游后,听到了一种从峡谷深处往上响着的非常吓人的喧闹声。我快速赶到就处在我前面的山谷上,从这里我就可以全面地了解形势了。
  正在我对面的陡峭山坡上,向上延伸着一丛刺柏和带刺的含羞草,阿拉伯人包围了这一树丛。大概是树丛掩藏了狮子,因为男子汉们在树丛上面把大石头滚入丛林,为了把野兽赶出来。土著人挥动着他们的火枪并激动得手舞足蹈,用尖声呼叫来鼓舞士气。从这种无计划的方式方法我得到了一个奇特的印象,猎取野兽,最好是在夜间面对面地无声无息将它打死。
  这时我察觉到丛林中间有轻微的动静。动静愈来愈强烈,现在它走了出来,慢慢地迈着自信又威严的步子走出来。浓密的暗色鬃毛杂乱地围挂在头部和前躯;强壮的有一束毛的尾巴拖在后面。这真是非常壮观的一幕,能看到这种名贵的动物是如何自觉地站在瞄准其躯体的武器中间,而且似乎我真的觉得,我已察觉到那两只滚动着的大眼睛中的蔑视的闪光。关于这种万兽之王我已听过和读过很多,但我仅在动物商店和动物园中看到过几只,它们都无法和这条雄壮的“地震的主人”相比。它那令人印象深刻的、额头又高又宽的脑袋在慢慢摇动,看来像是一种象征,表示对阿拉伯人的这种大胆行动的惊讶;它那不弯曲的颈项,又短又宽的背脊,强壮的腰,那些爪子,使人一看就知道它能一击足以把一头牛打倒在地;它威胁性地张开着的大口;——大自然在这里把一切都集合在一起了,使它得以表现出所有无比优越的野性力量。现在它抬起了头,并发出了那种可怕的吼声,因此诗人对沙漠之王称之为“地震先生”,写了下面的诗句:
  棕榈树下躺卧着摩尔人,
  炙热的阳先驱他前来,
  单峰驼品尝着
  干热风尚未触摸过的草茎,
  凉爽、富有生机的泉水,
  角马在这里畅饮
  极度口渴地移近羚羊,
  野性的追猎使其虚脱;
  此时狮子走近猎获物,
  那个勇于战斗的万兽之王,
  在那漫无止境的远方,
  吼叫出统治者的威望。
  人和兽,角马和羚羊,
  都在野性的吼叫中颤抖,
  受恐惧的驱使,
  都飞快地四处逃遁。
  好像大地在开始时很轻,然后变成无法描述的强大,最后在剧烈地滚动中消失的咆哮声中颤抖;阿拉伯人恰如其分地用“响雷”这个词来描述。
  所有的炮管都闪出了亮光,狮子被许多颗子弹击中,但仅很轻微。它迅速俯下,然后用惟一一次远跳就跃到了攻击者的中间。两个人倒在了它的利爪下。我不能再犹豫了,我快速地滑而不是走地攀下干河的陡坡,后面跟着科恩德费尔。震耳欲聋地喊叫着的阿拉伯人并未察觉到我的到来。他们中有一个人还没有发射他的火枪,他要比其他人勇敢些。大部分人在火枪齐发后已经逃跑,而他还留在那里,瞄准并发射。子弹击中,然而并非致命一击。那只野兽吓了一跳,瞬即一跃而起,把射手击倒。它把两只前爪放在射手的胸膛上向后坐下来,像前面那样突然发出第二声尽可能更使人胆战心惊的吼声。接下来的一刹那就要撕碎那个射手了。
  我急忙奔向那里,并在距狮子仅几步的地方跪下。它觉察到了我并从受害者处往回走,这种情况极少有。我已瞄准了它,在那一瞬间我所感觉到的不是恐惧也不是害怕,没有标志这种感觉的每根毫毛都绷紧的感受。狮子滚动着的眼睛像要把我消灭地瞪着我,尾巴阴险地卷缩着,那对强有力的前足已为跳跃而缩紧,迅速缩下的躯体上发生了一下短暂的抽搐——此时我扣动了扳机并立即跳向一旁,把刀从套中抽出。
  狮子正在我射击的一刹那向前蹿起,它在跳跃中坠倒在地上,来回滚翻了几次,然后就躺在那里不动了,我的子弹击入了它的眼睛——它已死亡。
  “赞美真主,真主伟大!”的呼声从所有的喉咙中喊出。“这是真主送来的!它是可耻地跌倒并死去,胡狼和鬣狗会把它吃掉;巨大的兀鹰会把它胆怯的心剁碎,而瞪羚会痛骂它和它的祖先,它没有战斗和自卫就从有生命的大地上离去。它,可以称之为残酷无情者,要让它从它的毛皮中爬出来。把乐师叫到这里来;让他们在诺加拉鼓上敲出它的不光彩,并用拉巴特笛吹出它的耻辱!”
  就这样从各个方向响起了欢呼声和嘲笑声。人们用脚踩踏死去的躯体。用拳头捶打它,用枪托撞击它,并鄙视地向它啐唾沫。可是我却没有这种急切心情。对我来说,就像逃过了一次不可避免的生命危险,并且深深呼吸,看着这个充满激情的大地的热血沸腾的儿子们的尽情发泄,他们争相对付死去的野兽,把我完全忽视了。
  “天啊,真该重打一千大板,”施塔弗尔施泰因人提了意见,“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狂欢和喧闹呀!我倒要看看他们是否还想致谢!”
  “多幸运你还能在恰当的时候到来!”这时在我旁边响起了这句话。
  这就是最后躺在狮子下面的那个人。
  他有着瘦长但肌肉发达的体形,有张被太阳晒得几近黑色的脸。他那锐利、深色的眼睛有一种特有的光芒。那双眼睛愤怒的一瞥真可使一个勇敢的男子内心失去平衡。
  “请不要把荣誉归于我,救了你的命的是真主!”我答复道,或许就像我所打算的那样有些不友好,我没有想要信任这个人。
  “是的,荣誉归真主,但感谢归你!”他同意了,在这时候他的眼睛锐利地和探询地打量着我。“你在沙漠的儿女中是个陌生人?”
  “我来自德国,是为了来打死畜群杀手的。”
  “你已经把它打死了,真主给了你安全和仁慈。”
  现在他转向还在一直喊叫和欢呼着的阿拉伯人。
  “让那个大脑袋的先生安静!它已经足够多地听到了它的耻辱,而它的灵魂将会迅速转移到跳蚤的皮肤中去。起来,男子汉们,让我们感谢真主,是他拯救了我们。跪下并和我一起祈祷神圣的开篇!”
  开篇是《古兰经》的第一章,在所有穆斯林的虔诚行动中起重要作用。
  所有的男人面向东方跪下,并以同一声调祈祷:
  “赞美并颂扬世界之主,仁慈的真主,审判之日的统治者。我们只顾单为你服务并向你祈求,求你把我们引向正路,那条受你慈悲之人的道路,而不走使你发怒的道路和错误的道路!”
  祈祷结束后,现在他们也把注意力倾注到我身上了。
  没完没了的问题和赞词,直至最后他们中的一个人握住了我的手并把我拉了过去。
  “你只想在阿拉伯人的屋顶下休息一下,但你必须和我们一起多留些日子!我是这个宿营地的主管,你可以住用我的帐篷,你愿和我们在一起多久都可以。”
  “我感谢你,你是漫游者的朋友,可是我的路程还长,我的目的地还远。我将拿走狮子的毛皮然后远去。”
  “你的目的地叫什么?”那个首先和我说话的人问道。
  “延巴克图。”我答复道,因为我认为告诉他沙丘之门是不明智的。
  “那你可以和我一起旅行,因为我属于居住在米塔格附近的斯利曼的战士。可是我还必须在这里等我们的一个人,他带着一个信息骑马到德国人的城里去了。”
  最后一句话引起了我的注意,他是那位老人所说的客人中的一个。
  “我不能等你,可是你骑的骆驼比我好,你会赶上我的。”
  “有几个人和你在一起?”
  “两个。”
  “而你并不惧怕带那么少的人进入沙海吗?”
  “我从来不知道惧怕。”
  “难道你也不惧怕沙漠商队杀手汉姜·贝吗?你会很容易就碰到他的沙漠匪帮的!”
  “他会让我安静地过去的,否则他的下场会像畜群杀手那样。”
  在我说这几句话的时候,他那刺人的眼睛向着我极有特点地闪亮了一下。
  “你杀死了畜群杀手,外国人。可是汉姜·贝会把你碾碎的。他比声如雷鸣的阿雷塔还可怕。”
  “你认识他?”
  “我认识每一个图阿雷格人和特布人。为什么我不应认识他呢?难道不是每个人都在议论他吗?”
  “那你也应认识马哈茂德·本·穆斯塔拉法·阿卜达·易卜拉欣·贾库布·伊本·巴谢尔,那个伊莫沙尔赫人了?”我问他。我尽量不让他看出我在敏锐地注视着他的脸。
  虽然他的皮肤是暗黑色的,但他还是失色了。
  “他是谁?”
  “他不像是个男人,而像是个妇女,他的舌头不知道缄默。我遇到了他,他告诉我他是汉姜·贝的一个使者,是到一个德国人处去索要赎金的。”
  阿拉伯人的眉毛阴沉地皱在了一起。
  “真主毁了这条狗!那你是到德国处去提醒他注意了?”
  “为什么是我呢?那个伊莫沙尔赫人已经自己和他谈了!”
  “先生,你处理得很明智,因为说话是银,缄默是金。”
  我知道得已足够。这个阿拉伯人无论如何是汉姜·贝的下属中的一个,而且是在这里等着那个在阿尔及尔被拘留的送信人,那个宿营地的头领也许就是商队杀手的秘密联络人。我不能享用这些人的好客款待,对他们我不得不提高警惕,所以我决定立即动身。
  在约瑟夫的帮助下我很快就把狮子的毛皮剥了下来,然后在所有男人欢呼的陪伴下返回了帐篷营地。这次幸运的狩猎没有付出人命,因为即使狮子最先扑倒的那两个人也只是受了些伤,伤当然很重,要人把他们背回营地。
  大个子哈桑高兴地快速朝我走来。
  “你还活着,老爷,你又在这里了,是把那位大脑袋先生打死了吗?赞美和荣誉归于真主,真主保护了你!我曾为了你而发抖得像干热风刮过绿洲时的草茎那样。”
  “天啊,真该重打一千大板,这可真是个对比,草茎和杰萨·贝杀手!”约瑟夫替我作了回答。“难道你不怕难为情,大哈桑,用德语说是大胆小鬼吗?赶快爬上骆驼去,因为旅行要继续进行了!”
  当我正要告别时,那个斯利曼人把我拉向他的骆驼。
  “先生,你没有沙漠里用得着的骆驼。你的双手把我从死亡中救了出来。看看这头牲口!这是一头毕沙林骑乘用骆驼,像这样的骆驼在整个萨赫勒就不会有第二头了。它已经属于你了!”
  这是一件昂贵的礼物。这个人有能力买它吗?我想要推却,因为我是应把他当作我的敌人看待的;但他用一种专横的表达方式暗示我缄默,并拿出了一块形式很特殊的珊瑚块。
  “你已经学到了守口如瓶。拿着这块阿拉玛,在你遇到汉姜·贝的沙漠匪帮时把它拿给他们看!它会保护你的,因为你把一个信徒从‘地震先生’的利爪下救了出来。骑上去,无所惧怕地往前走吧!”
  为了不使他生气,我必须收下这头牲口。在座鞍罩的角上我看到了一个装饰物,发现上面绣的是字母A.L,姓名安德雷·拉特蒙德的开头字母。
  我感谢了那位老者和他的孙女,我是在他们的帐篷中受到接待的。然后宿营地主管和几个他的下属陪着送了一段。当他和我告别时他说:
  “先生,你是一位勇敢的战士,然而汉姜·贝是一位比你更强大的人。但我已看到,你已得到了他的阿拉玛。你在沙漠所能到达之处会总是平安的。平安及幸福与你同在!”
  商队杀手汉姜·贝
  沙漠!
  从非洲西北海岸开始,除中间有少许短暂中断外,有一系列荒凉的不毛之地延伸到亚洲,直达兴安岭的山脊,它们一个比一个更令人畏惧。非洲大陆的大沙漠越过苏伊士湾进入阿拉伯的荒凉的平原,毗连着它的是波斯和阿富汗的光秃、贫瘠的大地,由此向上越过帕米尔和蒙古,并在那里形成令人胆寒的戈壁。
  从布朗角直至尼罗河谷的悬崖绝壁,从海边礁石直至苏丹的热雾腾腾的森林,撒哈拉沙漠延伸的面积要超过12万平方英里。它的划分是多种多样的。与尼罗河流域国家接界的利比亚沙漠向西跨越到真正的撒哈拉部分,对此诗人是这样描写的:
  延伸到有炙热阳光的地方,
  荒凉的哈马大沙漠,
  而在这热如火烧的沙堆中,
  连一根绿色的草茎也找不到……
  从这里开始,平坦的沙漠延伸到大西洋沿岸。阿拉伯人将它们区分为:住人的沙漠,不住人的沙漠;长有灌木丛的沙漠;有森林覆盖的沙漠;多石的沙漠;布满岩块的沙漠以及有移动沙丘的沙漠。
  关于撒哈拉沙漠是低于水平面的平原的看法是绝对错误的。沙漠更多的是高200到700公尺的高原,其地表并不是像人们以前一直认为的缺乏变化。
  最后所说的特别适用于东部真正的撒哈拉,它显示给旅游者的要比西部的岩块沙漠可爱得多。这里是沙漠恐怖景象和可怕的流沙的发生地点;流沙被风堆积成向前移动的波浪,缓慢地移过沙漠——因此得名萨赫勒,亦即移动的沙海。沙地的这种移动性自然对植物的生长是十分不利的,而且再加上非常缺乏泉源和井水,没有水源是不可能生成绿洲的。贫瘠的沙地能养活很少一些无价值的盐碱地植物,最多再有些细瘦的麝香草,几棵蓟草,以及一些带刺的含羞草。虽然诗人宣称:“狮子为沙漠之王”,但狮子却不漫步穿越炙热的沙海。只有蛇、蝎子和大量跳蚤在这火热的土地上可舒适地存在,甚至于跟着沙漠商队进到沙漠内一段路的苍蝇也会很快在途中死亡。然而人类自然敢于进入炙热的阳光下,并抵抗着从各个方面威胁着他们的危险。当然,他们的描述常常是夸张的,可是仍然经常有足够多的事物会败坏对一次沙漠之旅的向往,而在移动沙海中牺牲的人比在有富裕水源的真正撒哈拉沙漠要多。在那里以使人感到厌恶的姿态并列或相叠地躺着已于透的人和兽类的尸体,有一个人还在已无肉的手中紧握着空水管;另一个像是发疯地翻掘着自己身下的地面为了获得一些凉意;第三个已干瘪的尸体坐在他的已变白的骆驼的残骸上,头巾还在光秃的骷髅上;第四个跪在地上,朝东方面向麦加,而手臂则交叉放在胸前,他的最后思想如虔诚的穆斯林应做的那样,是寻找真主及其先知。
  可是沙漠仍要在自然界的大家庭中实现其目的。它形成了炽热的炉子,使加热了的空气向上升起,飘向北方并在那里沉向地面,给那些地区在午夜带去必需的热量和生气。创世者的智慧不容许出现过量,故而从一开始就关心使所有的矛盾达到有益的平衡。
  臭名昭著的巴卜古德约位于北纬21度,在撒哈拉和萨赫勒的边界上,这里也是图阿雷格或伊莫沙尔赫人与特布或特达人相互冲突的地区。
  这种毗邻关系使得这一地区及其居民总是不间断地处于准备战斗状态。萨赫勒的游动的沙山被不断的西风继续推向东方,而且在巴卜古德碰到塞里尔的岩石,并一直向上堆积起来,使得山谷、沟壑以及其它低洼地毫无例外地全部灌满而形成了沙的存放地;那里缺少水分,无法将其压在一起成为固体物。旅游者若陷入了这种深不可测的沙海就倒霉了!他的骆驼几秒钟前还感到蹄子下是十分安全的岩石地面,但突然间又细又轻的沙粒已经没到了它的身躯。它作了回转的努力,可是却因此只能更深地陷于炽热的细沙之中。骑者不能从坐骑下来,因力否则他会下沉;他与愈来愈迫紧他的沙子作斗争。骆驼陷入得愈来愈深了;最后完全消失。沙海愈来愈高地往上涨,抓住了骑者的小腿、臀部、肩膀,他已经无法再动了,他把头转向神圣的克尔白天房——“遵从真主的意志,真主仁慈!”他已变白、干瘪的双唇喃喃地说,现在沙粒已将其口封上。沙丘扎紧了他的胸膛,眼皮闭上了,死亡天使沙沙地掠过,高高的天空一只兀塑在盘旋。它注视着旅游者的最后挣扎,但是它却缓慢的振动着它强有力的翅膀,盘旋一周后即飞向远方,因为它知道,沙丘会完整地吞掉它的牺牲品,而不会留给它任何部分。
  这就是巴卜古德·沙丘之门。谁敢于到它的岩石和沙浪之间去,肯定是受到了关系重大的原因的驱使。
  然而还是有在这样一种冒险行动前不被吓倒的野蛮人物。他们从那可怕的,以血还血,以命抵命中汲取勇气。除好客外,血仇是第一沙漠法则,假如即使发生在接近的部落的成员之间,谋杀也要用血的代价来抵偿的话,那么在一次由一外来或敌对部落的成员犯罪时就更不用说了。那就会要求血债要用血来还:血族复仇到处蔓延,愈演愈烈,直至征服了整个部落,并导致了公开的和秘密的残杀,而图阿雷格人和特布人之间的残杀就以巴卜古德作为战场。在这里血的准则比为将敌对双方分开自然力的所作的恫吓还厉害,可正是这种恫吓使敌对行为更为可怖,甚至美洲印第安人部落打仗时互相撕咬都没有这样可怕。
  自从我们最后一次冒险活动以来已过去了许多星期,而我已真的认识到哈桑是一个杰出的向导,这使我原谅了他缺乏勇气。他不仅能准确识别路径,而且还懂得如何采取所有的预防措施,使我们迄今尚未遭受到最小的匮乏。他对我的忠诚已逐渐发展到一种令人高兴的强度。而我也很愿对他完全信任,如果不是一种极不平常的、使人害怕的激动引起了我的注意,这种激动好像他已有一段时间,而不仅仅是那天早上就已有了。他坐在他的席子上不肯离开,一个劲地笑,又笑又欢呼;一会儿叫自己是英雄,一会儿是懦夫;一会儿是个好穆斯林,一会儿是个要下地狱的不服从者。他得的是一种神经错乱症。对一个神经错乱者的向导,我只能特别小心,由于他本来是可靠的人,因此他的病使我感到难过。
  我们总共只有三个伙伴,现在补充了几头载运骆驼,可分散运载物。因此我们的旅行速度要比通常的沙漠商队快一倍,使我们有把握在三天后到达巴卜古德。因为我骑的骆驼比其它性口有更好的腿脚,所以我习惯于在早上比约瑟夫和哈桑动身晚些,并在我赶上他们时再跑在他们前面一段距离。然后在他们到来之前,我舒舒服服地或是抽着我的切布克烟,或用来丰富我的自然科学收藏品。
  就是现在我还是完全一个人在沙丘之间往前骑行;有时则让我的牲口停住,为了细听沙子所特有的响声,这种几乎听不到的响声敏锐的耳朵却可以听到。个别的小沙粒碰到一起,争先恐后前进,沙丘的西边向高处攀登,在沙丘的另一侧再次落下来,并产生了那种罕见的,几乎像在歌唱的响声,它以其柔和的金属音调宛如有千万个最细小喉咙在窃窃私语。数不清的细粒移动着,而我却未察觉有什么风。细沙一旦动起来就会连续不断地动下去。
  这时我在两座山之间看到了一个小沙丘,好像并非按自然方式形成的。我让我的骆驼跪下后爬了下来以便考察一番。我的猜疑是有根据的。这里堆着的是一个阿拉伯人连同他牲口的尸体;游动的沙子已将其淹没。那头牲口是头真正的毕沙林骆驼,而且真的像我现在看到的那样,额头上挨了一粒子弹。难道这里曾有过一场血族复仇吗?我除掉沙子以便能较正确地仔细观察一下骑者。我发现他的穿戴和装备都很完善。他的斗篷风帽上绣着A.L,而且我发现在他的火枪柄上和他的刀把上也烙印着相同的两个字母。正好在其鼻根之上一英寸的地方,我看到了一个明显的、是一粒子弹打的圆洞,子弹从此人头部的前面进去而又从后面出来。
  “埃默利·博斯韦尔!”我大吃一惊地叫出声来。
  我对这种准确的射击很熟悉。我已经在一些印第安人的额头上看到过相同的窟窿,这是我的英国朋友的准确的猎枪在近处射击所致。因此我可以有把握地认为,他的火枪也在这里发了言。估计这次射击以来至少已过去了三星期,这是我从沙子的高度以及其它记号看出来的。我告诉自己,这应当不是惟一的死者,这个遇到了秘密复仇者子弹的遗骸已在沙漠中变白。这种灾难性的记号会给这个人带来死亡。
  这是真的,就在不远处我发现了第二具尸体,然后是第三具尸体,每具都是在高过界根一英寸的前额被击中的。这位汉姜·只可是找到了一位可怕的、不讲情面的敌人,直到找到雷诺·拉特劳蒙或报了仇之时是肯定不会提前停下来的。
  在离此一段路的地方我发现了一种新鲜的足迹,它横切过我们的前进方向。足迹源出于单独的牲口,而且是如此之小,使我推测这头骆驼是一匹毕沙林驼,或者至少是一匹那种默哈力骆驼,就像可在图阿雷格找到的那种卓越畜种。一匹这样的默哈力骆驼常常还可在速度、耐力和节食上甚至胜过毕沙林的乘骑用的骆驼,而且尤其是那些母骆驼,人们愿为它们付出特别高的价格。
  这里的那头牲口是匹母骆驼,因为后脚的足迹宽度要大于前脚。印下的足迹,虽说不深,但也不能说很浅。因而这匹骆驼仅仅中等程度地负载着;它所载的除了骑手没有别的。因此这个人或是跟踪者或是强盗,也或许是一个急件信使,他们总是骑在他们的速跑牲口上往所有可通行的方向快速穿行。最后一种推测看来无疑是不太可能,因为此人是停留在深入夹杂石块的沙漠的中间,一个急件信使在这里是没有什么可以寻找的。那么一个强盗想在那里做什么呢?这种地方是不可能会有掠夺物的。因此他可能是个逃亡者,正在寻找隐蔽之处,或许也是个血族复仇者,他已发现了一口孤独的水井,并从那里出发在作他的灾难性的远征。
  足迹还是完全干净的,而且没有迹象表明,就像奔走时不可避免的那样,往后拖着一条尾巴。可见此人骑走得很慢,而且从这里经过不会超过五分钟。这个孤单的骑者无论如何是个不平常的现象,并引起了我的充分注意。我在我的足迹上做了记号,使我的两个陪同不费力地继续保持自己的方向,然后从边上沿着所发现的足迹向前走去。
  “嗨,嗨!”随着这声呼喊,我的乘骑把头抛向后脖,并像一阵风似地在沙丘之间向前冲去。如若这一带是平地的话,那我肯定在十分钟后就会看到我要追赶的人了。但是因为沙丘阻挡着每个视线,所以当他进入我的视线时,我已到了他的身边。
  “喂——站住!”我呼喊了他。
  他听到了呼喊,立即勒住了缰绳,并将其很漂亮的默哈力骆驼驾驭了过来,当他看到我时,立即从座鞍皮带中抽出了长枪。
  “愿在你我之间保持和平!”我向他致意,并没有触动我的武器,“把你的武器挂到鞍座上,因为我允许你友好地和我说话!。”
  他张大着惊奇的眼睛注视着我。
  “你允许我?那你也知道我是否允许你呢?”
  “你用不着允许我了,伙计,因为我已经得到了允许。”
  “你的名字叫什么,你所属的部落如何称呼?”
  我的外表和我的全部装备的确使他有理由把我当作一个阿拉伯人看待。就像我在第一眼就觉察到的,他是个特布人。暗色的近乎黑色的皮肤,短的鬈曲的头发,厚实丰满的嘴唇,稍向前突的颧骨,都使他与阿拉伯人和图阿雷格人有明显区别。难道他进入沙丘之海是为了报仇吗?我无法想象,在游动的沙丘之间会有泉源,而他却居然没有大的水囊,只不过在后面座鞍纽扣上挂着一个羚羊皮做的小水罐。此人除长枪外还有一整套战士装备,而他的身躯则包在宽大白色斗篷下的一件牛皮做的窄小贴身短上衣中,牛皮紧身上衣可用作抵抗切削武器和投掷武器的铠甲。
  “我是从遥远的国家德国到这里来的,那里没有部落也没有非洲人。你是个特布人吗?”
  他没有听到问话可却惊呼:
  “从德国来?你认识那位埃米尔老爷吗?”
  “我认识他。你看到他了吗?”
  “我已看到了他。你是他所等候的来自德国的酋长吗?”
  “我是的。”
  “欢迎你,老爷!我是由他派遣来等候你的。”
  “他在哪儿?”
  “在宽阔的巴卜古德——沙丘之门中,你会找到他的记号,记号将告诉你他在哪儿驻足。”
  “那就感谢真主,我已看到了足迹而且跟踪了它。你差点儿走过了而未找到我。”
  “我差点儿就找到你了,老爷。我是想到塞里尔中去饮我的默哈力骆驼并为自己拿些水。然后我会回到你必需走过的路上来。我想找到你的足迹并跟踪你,以便打听你是否是我所等候的人。”
  “那么你认识这里沙漠中的一个泉源了?”
  “我认识许多泉水,老爷,只有我的眼睛能察觉到它们。”
  “你是个特布人?”
  “你猜对了。我是个阿马莱希部落的特布人。”
  “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老爷。我的名字埋在我的帐篷顶下直至我的誓言实现为止,我是以先知的胡须和永恒法庭的名义起誓的。叫我阿布·比拉·依勃纳——没有儿子的父亲吧!”
  “有人杀死了你的儿子?”
  “三个儿子,老爷,三个儿子,他们可曾是我的快乐、我的骄傲和我的希望呀。他们长得高大苗条就像棕榈,聪明得像阿布·贝克尔,勇敢得像阿里,强壮得像沙立德,而且顺从得像萨迪克,那个正直者。他们在比尔那边管理着我的畜群。我找到了他们的尸体却没有了牲畜。”
  “是谁杀了他们?”
  “商队杀手汉姜·贝。他抢走了我的默哈力骆驼让他的强盗们去骑用,还有我的牛羊让这些凶手们去食用。我离开了我的帐篷村,我的部落,我的女人和我的女儿们,并从一个绿洲到另一个绿洲跟踪着他。我的火枪已击中了三个,我的箭射中了四个,我的刀刺中了六个他的同伙,但他自己却受到了魔鬼的保护,至今我的眼睛看不到他,我的手臂触不到他。但他仍然会下地狱的,因为如果我的手太短的话,那你会抓住他,你和埃米尔老爷,人称强盗杀手‘最高的英雄’。”
  “你是在哪里遇到他的?”
  “在霍握赫尔并,他的子弹在那里打死了三头带有死亡记号的乘骑骆驼。”
  “他身边还有谁?”
  “两个人,是他的佣人和他的向导。你在路上没有看到被射中额头的骑手和牲口的尸体吗?”
  “看到了。”
  “这就是埃米尔老爷打的,他的子弹就像真主怒火,从来不虚发。汉姜·口和他的沙漠匪帮知道复仇者的猎枪;他们咒骂他,但是爱好和平的牧人却用祝福的语言思念着他。复仇者骑行在强盗们的印迹上;他们则想抓住并打死他,但他的上帝像真主一样强大;使他不被人看见并在所有危险情况下保护着他。在每个绿洲都响起了对他的赞扬,在每个湖边都传颂着他的荣誉;沙漠为他的名字而骄傲,而在空气中传播着对他事迹的歌颂。他是罪人的审判官,公正的保护神;他来来去去,没有人知道他来自何处、去到何方。但我要把你带给他,要使你的名字和他一样伟大。”
  这可真是一首歌颂我的勇敢的埃默利·博斯韦尔的赞歌!这个特布人比大个子哈桑无论如何有一颗更勇敢的心,我可以放心地信任他为我引路。
  “到巴卜古德还有多远?”
  “一天再过一天。然后你的身影往东比你的脚长三倍的时候,你的毕沙林骆驼将跪在巴卜·哈恰尔——石门之下,可让你在荫影下休息一下。”
  沙漠居民是既不知道罗盘也不知道钟表或测角器的。是靠星星为他们引路,按影子的长短来确定时间的。他们在这方面的技术十分熟练,很少有出错的时候。
  “那么走吧,我们去会见我的伙伴们!”
  “我的水剩下不多了,老爷。”
  “在我那里你要用多少就有多少。”
  他跟着我。不久后我们就碰上了约瑟夫和哈桑,他们明白了我的记号并保持了正确的方向。我在沙漠之中遇到了要找的人,实在使他们十分惊奇。
  “天啊,真该重打一千大板,”施塔弗尔施泰因人说,“来了个伙伴,真太妙了!那么这个黑伙计是谁,先生?”
  “这是阿布·比拉·依勃纳,他将领我们到巴卜古德去。”
  这时哈桑的眉毛阴沉地缩在了一起。
  “这个特布人是谁?他对道路的熟悉程度会比那个沙漠上的所有孩子们都称为杰萨·贝杀手的大哈桑更好?是哪个母亲生了他的?有多少个长老教导过他?老爷,他可以走到他愿去的地方去;没有他我也会把你带去巴卜古德去的!看看他的脸和他的头发,他的面颊和他的嘴,他是伊斯迈尔的真正子孙吗?而伊斯迈尔则是最早祖先亚伯拉罕的真正儿子。”
  特布人眼睛微笑着安静地看着他。
  “你把自己称为大哈桑和杰萨·贝杀手?我的骆驼的耳朵还从未听到过这些名字。你的部族和你的支族叫什么?”
  “我是努拉布支族的一个卡巴希人,我们已经打死了豹子和它的老婆以及名叫畜群杀手的狮子。你杀死了谁呢?你是个没有儿子的父亲和没有勇气及英雄事迹的特布人。我将为老爷领路,但你可紧抓住我的骆驼的尾巴。”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道。
  “比你亲戚的数还大且比你的记忆还长。我叫哈桑·本·阿布菲达·伊本·豪卡尔·阿尔·沃迪·优素福·伊本·阿布·福斯兰·本·伊沙克·阿尔·杜利。”
  “那么好吧!哈桑·本·阿布菲达·伊本·豪卡尔·阿尔·沃迪·优素福·伊本·阿布·福斯兰·本·伊沙克·阿尔·杜利,从你的骆驼身上下来,然后我有些事和你商谈!”
  这时特布人跳下来,拔出了他的刀,坐在了沙中。
  这是一种阿拉伯式的决斗!这正是我所期待的,而且由于这一原因安静地忍受了这次小争吵。我知道,等待着大个子哈桑的是屈辱。然后他也觉察到了威胁着他的东西并嘟囔着说:
  “是谁准许你从骆驼下来?难道你不知道,这里除了只有老爷没有人可以发命令吗?老爷正急着要到巴卜古德去。”
  “我允许你们下来,哈桑,”我向他点点头。“你是一名勇敢的卡巴希人,而且你有一把锋利的刀。维护你的荣誉!”
  “但是我们没有时间,老爷!影子已经愈来愈长了。”
  “因此要下来而且要快!”
  现在他没有别的办法了。他下了骆驼,坐在特布人的对面,而且同样拔出了他的刀。
  无需继续多说什么话了,特布人高高拉起了他的裤子的边缘,刀尖放到小腿肚上,并刺进肉内,只有刀柄露在外面,然后他安静地、而且脸上充满期待地注视着哈桑。
  为了挽救他的荣誉,卡巴希人也必须在自己身上作相同的一刺。这种方式,两个斗士常会撕裂自己身上的许多肌肉,而在这种极度伤痛时要连睫毛都不动一下。谁忍受的时间长,谁就胜利。荒野居民们把不能忍受疼痛看作是一种耻辱。
  哈桑相当缓慢地裸露出了他的小腿肚并把刀尖放到了皮肤上,然而就在尝试着把刀刃轻微地刺入时,杰萨·贝这个杀手已经觉察到这里很痛的。他摆出了一副令人不寒而栗的面孔,而且正要把刀子再插下去,这时却发生了一件他最毫无准备的意外事件。约瑟夫·科恩德费尔也同样下了骆驼,为了能舒舒服服地观看决斗。他是坚决支持卡巴希人的,而当这位打算放弃战斗之时,他弯身向前,随着瞬间产生的恶意,用拳头用力地打还在腿上摇动的刀子的把手上,致使尖刀从小腿肚的一边刺了进去并从另一边露了出来。
  随着一声令人害怕的喊叫,哈桑跳了起来。
  “真主的名义!小子,你疯了吗?你要把我的腿怎么样?这小腿肚是我的还是你的?你这虱子,你这跳蚤,你这刺猬,你这刺猬的父亲,你这刺猬父亲的堂表兄弟和叔伯父!难道我把我的腿借给你了,让你用我的小腿肚来显示你是多么勇敢?你这异教徒,你这女异教徒的儿子和孙子,你——你——你这个优塞夫·库·埃尔·达尔卜·本·库·埃尔·达尔卜·伊本·库·埃尔·边尔卜·阿布·库·埃尔·达尔卜·埃尔·卡赫·埃尔·勃隆!”
  这是一次使人恐怖的勃然大怒,但我真的毫无办法。我对这一巨人一半可悲、一半有趣的表情感到好笑。刀还一直在小腿肚内;他在一条腿上炫耀着最奇特的力量,并且尽管愤怒却没有勇气去动手打施塔弗尔施泰因人。
  “天啊,你应从灵魂深处感到羞耻,杰萨·贝,你这个杀手,”那一个回答道。他原来肯定只想给他刺个小伤痕,但由于他身体强壮用力大了些。“来,这把刀应立即再拿出来!”
  他按住了卡巴希人,并在“杀手”的新的嚎叫声下从伤口把刀拔了出来。当哈桑察觉到缓缓流着的血时,高大的身体就晕倒在沙中,而且在已被包扎好后才苏醒过来。
  施塔弗尔施泰因人自然受到了责备,而他当然也不会十分后悔地接受了。然后,这一特殊中断的路程继续进行。
  傍晚,我们在沙丘间停了下来,支开了帐篷,铺上了席子,牲口已经喂好,然后我们在一顿简单的,由一把面粉、几颗摩纳希尔椰枣和一杯水组成的晚餐之后休息了。
  我总是为谨慎起见安排了岗哨。哈桑像平常一样要求站最后一岗。现在很快就能会见埃默利的希望使我比平日醒来得早了一些。我起来并走出了帐篷,想从水囊倒出一把水来洗脸。
  这时在我面前出现了一个奇特的景象。在卸下的行李旁,背对着我坐着高个儿卡巴希人,拿着我的装酒精小桶放在口中。我随身带着这只小心地包在初皮纤维织的席子中的小桶,为的是保存在防腐液体中的我所收集的形形色色特殊小动物。里面除多种多样的昆虫和蠕虫外,还有形形色色的两栖动物、毒蛇、蝎子、草原蝾螈、蟾蜍莽,而现在哈桑,这个真正的穆斯林,则坐在地上,而且愉快地发出响声地啜饮着这种里面有这些动物游动着的污水,就像他在喝奥林匹斯山的仙酒。我同时还看到,他喝这种祭酒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因为他必须用力举起小桶,才能从开着的桂孔得到几滴酒。现在我一下子弄清了他最近表现出的神经错乱的原因——他是个酒鬼。
  我蹑手蹑脚走向他并把手拍在他的肩膀上,他由于惊恐而把小桶掉在地上,并且蹦起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喝酒,老爷!”他胆怯地回答。
  “那么你喝的是什么?”
  “马扎特。”
  那些偷偷地享用酒和含酒精饮料的穆斯林都用各种不同的名字来称呼那些饮料,为的是使他们的道德心能得到安静。按他们的思想方法,如果你用另一种名字称呼酒,那酒就不是酒了。
  “马扎特——天意之水?谁告诉你放在这个小桶中的饮料叫这个名字?”
  “我知道它,老爷,从前有一次人类感到苦闷,天意就让一滴开心之水滴落到地上。它灌溉了大地,于是就长出了形形色色的植物,植物的汁液就含有那种开心之水。因此那种能使人类快乐的饮料就叫马扎特,即天意之水。”
  “那么我要告诉你,这不是马扎特,而是酒精,它的作用比酒还要糟糕得多,你不能再饮用它了。”
  “我没有饮酒也没有饮用酒精;我喝的是卡特拉特·埃尔·扎特。”
  “这些液体也禁止你享用!”
  “你错了,老爷,穆斯林是可以饮用它们的。”
  “难道你不知道先知所说的:所有会使你醉的东西都是禁止的。”
  “老爷,你比我聪明,你甚至知道一位神的教训和虔诚萨非的准则。但我是可以喝马扎特的,因为它不会使我喝醉。”
  “它已有多日使你醉了,而且现在烧酒的幽灵仍拘留着你的灵魂呢。”
  “我的灵魂是自由和欢乐的,就像我喝了塞姆塞米基。”
  “那么告诉我卡菲鲁姆祷文!”
  这是《古兰经》的第109章,伊斯兰教徒常会找到它的一种奇特的用途。也就是当一个穆斯林被认为是喝醉了时,他必须背诵这一节,个别诗行相互之间的区别仅仅在于,其中一些相同的字的位置是不同的,因而一个喝醉了的人很少能做到不把它混淆。这些祷文用德语说就是:“啊!你们这些不信真主的人,我崇敬的并非是你们崇敬的;而你们不崇敬我所崇敬的,可是我也不会崇敬你们所崇敬的,而你们也永远不会崇敬我所崇敬的。你们有你们的信仰而我有我的。”用阿拉伯语来准确朗诵要比用德语困难得多。
  “老爷,你没有权利向我要求得到卡菲鲁姆祷文,因为你不是穆斯林。”
  “你会背诵这节待文,可是你愿意那么做。因为你相信,一个穆斯林是不应听从一个基督教徒的话。那么为什么你成了我的仆人了呢?你并不把饮用马扎特看作是罪行,但这是你从我这里偷的,你不能否认吧?《古兰经》惩罚小偷,因而你将得到对你的处罚!”
  “老爷,你能处罚一个正统伊斯兰教徒吗?找审判官去!”
  “我用不着你的审判官!”
  哈桑只不过是我们的向导,而且因为看管行李是施塔弗尔施泰因人的事情,所以这个善良的卡巴希人并不知道,小桶内除了酒精还有哪些东西。我拿过刀子,过了一会儿,上面的桶箍已经打开了。
  我翻开桶底,并把那些外观难看的和味道还更恶劣的一堆爬虫放在杀手的鼻子下。
  “这里就是你的马扎特,哈桑!”
  他叉开两腿,把所有的十指都伸向空中,并摆出一副注视桶中所有的生物形象的面孔。
  “真主啊,我喝了一些什么呀!让真主毁灭这只桶,因为这可是在我的喉咙里呀,我就像吞下了拥有千百万个幽灵和恶魔的整个地狱!”
  “这是对你的惩罚的一部分,另一部分是在昨天约瑟夫刺你一刀的伤口中。现在你们两清了。”
  “老爷,伤口可不像这个马扎特那么糟糕。注意,这会在一刹那间杀死我的。”
  我没有兴趣欣赏那可悲的杀手的进一步表现,并向在这时醒来后走过来的约瑟夫下了个命令,把那些动物装到我幸好随身带着的备用小桶中去。这只桶现在无论如何不再会被哈桑侵犯了,他大约不会立即再感到对开心的卡特拉特的爱好了。
  我们动身启程并继续我们的旅行,直到近中午,我们惊奇地遇到了一个大数量沙漠商队的印迹。
  “真主伟大,”哈桑发表了意见,他直到现在还保持着极为畏缩的姿态,他从来不知道口渴而且熟悉沙漠的每条道路。“但这个商队在沙丘中要干什么?这里几乎没有泉水,能得到的仅够两头牲口饮用。”
  “数一下足迹!”我命令道。
  我们发现有人、马和骆驼的足迹。大多数骆驼的负载都很重,也就是说在我们面前的是一支商队。准确地概括有60头载货骆驼,11头备鞍牲口,以及两个步行者连同三个骑马者,这使我们确定,商队应该是迷路了,因为这里是没有为了维持多日旅行的水的,哪怕仅够一头马。
  “这个商队是从阿伊尔到加特去的。”特布人判断说。
  “那么他们信赖的是一名十分无知的向导,能把他们误导那么远。”
  “这个商队领队人并非无知,老爷,”他回答道,翘起的嘴唇露出特有的微笑。“商队杀手是不会在他的沙漠匪帮中收下一名不熟悉沙漠的人的。”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有了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
  “你认为,商队的向导是在把商队往错路上引吗?”
  “就是这样,老爷。要说商队向导会引错几脚宽影子的距离是有可能,但不会把巴卜古德和到加特去的路混淆的。如果他对有些事知道得不那么确切,他应当问他的首席驼手。你看这些痕迹,老爷。骆驼只不过是吃力地拖着脚步走。这里不是有一只空水袋吗?它已经硬得像木头一样了。商队已经没有水了。那个向导在把他们领向商队杀手,而如果我们不去帮他们,他们就会被消灭。”
  “伙计们,那就快速前去,让我们追上他们!”
  我正要快速离开,可是特布人抓住了我骆驼的缰辔。
  “真主保佑你,老爷,因为你是在迎着一个很大的危险走去,你还没有用你智慧的眼睛去端详过这个危险。如果商队向导问你在沙海中做什么,那你怎么对他说呢?”
  “我会告诉他我从阿加德兹来并迷了路。或者在此情况下我什么也不对他说。至于向导会带给我的危险我会置之一笑的。哈哈!”
  约瑟夫和哈桑的牲口走的没有像特布人和我的快。因此我命令他们当我们快步向前跑时就慢慢跟着我们。
  我们前面的商队真的遇到了极大的困难,因为我们到处可以发现由于疲劳或是出于绝望而被抛弃的东西。所有迹象表明,牲口变得愈来愈疲劳,走得愈来愈慢了,尤其是马匹像是就要倒下了,因为它们常常绊跌。
  此时我们终于看到了在我们前面的沙丘间有几顶白色风帽,而且我们很快就到了商队最后一名骑手的身旁,他的牲口最疲劳,只能困难地跟着别的牲口走着。他们对我们精力充沛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感到既高兴又惊奇,并恢复了快活情绪向我们致意问好。
  “谁是这个商队的向导?”我问道。
  “尊敬的老爷,给我们一些水喝!”他回答说。
  我将带着的一个大水袋递给他们,一瞬间几乎整个商队都聚集到了我们身边,所有的人都渴望得到水。只有两个人置身于讨水喝之外,一个是个塔尔吉人,骑着一头优良的毕沙林乘骑骆驼;一个是阿拉伯人,他是徒步走在最前面的那一个。两个人都用一半惊奇一半敌意的目光观察着我。
  我尽量让每个人都能从水袋中喝到一点水,然后重复了我的问题:
  “你们中间谁是向导?”
  毕沙林骆驼上的那个人走了过来。
  “我就是。你有什么事?”
  “你好!难道你没有听到我的舌头已向整个商队致意,没有看到我的手已向需要水的每个人给了饮水了吗?从什么时候开始信真主的人的嘴唇在旅游者向他祝愿幸福与和平时闭起来了?”
  特布人惊奇地看着我,他是勇敢的,但他或许从来没有用这种声调和塔尔吉人说过话。向导的眼睛睁得比特布人的还要大。
  “你好!”——他简短地问好,恰如商队杀手派往阿尔及尔的信使那样。“你有多少条命使你的舌头会说这种话?”他骄傲地补充说。
  “正好和你一样,就只有一条,然而看来更可爱的是我的而不是你的那条命。”
  “为什么?”他大吼道。
  我必需表示和解。
  “因为你在这个沙漠中迷了路,如果你不能重新找到正确的道路就将挨饿受苦。”
  “我从来不会迷路,”他答复道,可是他无法隐瞒一种深深的担忧,他自然认为我现在会说商队是在一个错误的方向上。“真主给了我们干燥的空气,使我们的水快完了,他将会在明天把我们领到一个泉井处去。”
  “这个商队要去哪里?”
  “到加特去。”
  “我也去那边,你能允许我和你们一起走吗?”
  他放心地深深吸了口气,虽然他并不知道我对他泄露的情况缄默不语意味着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部落的?”
  “我是德国人,你的舌头是发我的名字的音。”
  “你是德国人,一个基督徒?”他问道。他把身子转向其他人并补充说:“你们让自己从一个异教徒那里得到了水!”
  他从我站的地方退了回去,但我却把我的骆驼拉到紧靠他的地方。
  “别忘了这些话,向导,因为你将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自从我公开承认是一个不信真主的人以来,他知道自己安全了。我至少可以怀疑,这些组成商队的伊斯兰教徒并未信任我。现在他也让我知道了在我出现时他为什么如此猜疑地打量我的原因。
  “你从谁手里得到这头毕沙林骆驼的?一个穆斯林不会把这样一头牲口卖给一个不信真主的人。”
  “我是从一位信徒那里作为礼物得到它的,因为我把他从狮子口中救了出来。”
  “你撒谎!异教徒是害怕地震先生的,而占有这头毕沙林乘骑骆驼的人不会是从狮子爪子下出来的。”
  我握住了我的赶骆驼的鞭子。
  “听着,向导!你再说一遍我撒谎,我就立即把这鞭子抽到你的脸上;你知道《古兰经》说过:米凯尔、洛布莱尔、伊斯拉斐尔和阿斯莱尔这四位大天使将不让被一个基督徒打过的信徒进入天堂。”
  这是能够触动他的最最厉害的侮辱。那个我刚才第一个给他水喝的已精疲力尽的骑手威胁地挤向了我,而那个向导则从腰间拔出了手枪。
  “从骆驼上下来,异教徒!否则在你能把灵魂付托给你的上帝之前,魔鬼将经由空气把你领走。”
  他扳上了抢机。勇猛的特布人紧靠在我身边,并握住了长予来保卫我。现在我可以试验一下在死湖所得到的“阿拉马”的威力了,向导认识我的毕沙林骆驼,他因此也应认识送给我骆驼的那个人。此外我发觉,无论是他还是那个首席驼手身上都有出卖了他们的字母AL,这两个字母已向我透露了一切。
  我拿出了那块珊瑚块并把它举向他面前。
  “把你的武器收起来,否则魔鬼得到的是你的灵魂而不是我的!你听不听从我?”
  我看到他是如何地吃惊。
  “真主伟大,老爷!你是处于一个权力比魔鬼还强大的人的庇护下。你说的是真话,你把一个信徒从狮子的口中救了出来,因此你得到了他的乘骑骆驼。和我们一起走吧,愿走多远就走多远!”
  这是我愿看到的结果,这个许可使我成了商队的成员,并使我有了为了商队的幸福和向导交涉并作出处理的权利。
  “那就继续走吧。我的仆人将跟着我们。”
  “你有多少仆人,老爷?”他问道,又有些信不过了。
  “除这个以外还有两个。当我杀死地震先生时他们也在场,他们到来时你可看看它的毛皮,还有也是中了我的子弹的豹子的毛皮。”
  “你在沙漠中干什么?”
  “我要杀死阿萨德·贝,也想和别的贝们谈谈。”
  他感到很满意并示意继续往前骑行。
  我和特布人留在缓慢地往前移动着的队伍的最后,因此我们能够交谈。
  “真主仁慈,老爷,他保护着信徒们。可你是个基督教徒,却敢于冒生命危险,尽管真主并未给你帮助。”
  “住在天堂的上帝掌握着所有权力,而我是他的子民。”
  “没有穆斯林敢像你那样和向导说话,死亡天使在你头上飘浮着。你像埃米尔老爷,像强盗杀手一样强壮和果敢。”
  “一只勇敢的手指要比两只握满了武器的手还要好。你也是又勇猛又忠实,我会把这告诉埃米尔老爷的。我们会在巴卜古德找到水吗?”
  “那里有两处隐蔽的泉水,可够十头骆驼饮用的。”
  “那么这个贸易商队直至得到援助之前还能维持下去,如果他们未被商队杀手消灭的话。”
  “你将用什么办法拯救他们呢?”
  “我要先考虑一下。埃米尔老爷是在沙丘之门吗?”
  “他在那里等着,然而因为他不知道你在什么时候到达,有可能他会短时间离开那边。”
  “这个商队会到达沙丘之门吗?”
  “不,向导会从边上把他们领到沙丘中,并在那里袭击他们。”
  根据这一猜测的有分量的理由,我必须深思着拯救商队,而同时又找到使强盗落入我手中的最安全的方式。
  我可以简单地把向导和领队击倒,但在我尚未毫无疑问地证明他们和商队杀手有联系时,这样做可能会使别的阿拉伯人危及我,而且不能达到我的真正目的。我必须抓住这个杀手,以便解救雷诺·拉特劳蒙,在采取决定性步骤之前,应尽量与埃默利会合。
  约瑟夫和哈桑在这其间赶上了我们,我指示他们为我们自己藏好一袋水,并把其余的贮备都分给了贸易商队。没过一会儿,大个子哈桑已经和商队的成员们混得很熟了,夸耀着自己和他们的名字;而且如我所觉察到的那样,也想尽一切办法以适当的尊敬谈论着我。
  此时向导打住了他的牲口并让队伍从前面通过,直至我到了他的跟前。
  “你知道送你乘骑骆驼那个人的名字吗?老爷!”他问道,他和我单独留在其余人的后面。
  “基督教徒救助他人并不询问他的名字。”
  “那么你也不知道他是谁了?”
  “他是你那样的人。”
  “老爷,那你也是,你有他的阿拉玛,要为他的保护做他所吩咐做的事。你认识我领你们走的小径吗?”
  这个人在此表达的意见和我的看法当然不完全一致。为了阿拉玛我必须是同谋犯吗?对此我正好兴趣最小。他说“你有他的阿拉玛”,这个“他”也许意味着,我从他手里得到阿拉玛的他就是商队杀手本人?这么说我当然放过了一个极好的捕获物。现在我刚明了这个可能性,因为一个下级强盗是几乎没有资格给人阿拉玛,而且大约也不会有赠送一头昂贵的毕沙林乘骑骆驼的资金。我必须向向导追问清楚。
  “我认识他。他不是到加特去,而是在巴卜古德。”
  “我们将到不了巴卜,而是今天太阳落山的时候在沙海中安营,然后贝会来到。”
  “哪个贝?他不是在那遥远的帐篷村中等候吗?而他就是在那里曾躺在大脑袋的先生身下?”
  “老爷,难道他没有告诉你有两个汉姜·贝,他们是兄弟吗?”
  这才能解释为什么强盗会以如此快的速度在不同的地方出现。我曾有可能捉住兄弟中的一个但却让他溜走了,我必须把另一个置于手掌之中!
  “我们没有时间说那么多话,”我回答说,“贝知道在哪里和商队相遇吗?”
  “他等候他们已有许多天了。当什么都安排好了时,他就会靠近过来和我交谈,我就会告诉他商队的人数。老爷,沙漠匪帮是强大的,他不会遇到什么抵抗。可是可能会有个敌人来到,他可是比任何别的危险都大,你是否可在反对他时助我们一臂之力?”
  “我的臂膀在任何时候都属于我的朋友们,”我语义双关地回答,“谁是那个糟糕的敌人?”
  “那个佩赫勒万·贝。你听到过有关他的事吗,老爷?”
  “他是谁?”
  “没有人知道。骑马穿越石质沙漠,穿越沙丘大地,穿越平坦的沙漠,而你将会找到吃了他的子弹的我们人的遗骸。他无处不在,然而没有人看到过他。他的骆驼有八只脚和四个翅膀;它像闪电那么快而且不留下足迹。他既不需吃也不需喝,而且还是个巨人,身躯有三个男子汉那么高大。他是魔鬼,他是倔强的天使,他不愿跪倒在亚当前而现在逗留在地球上,为的是谋杀信徒的灵魂。”
  听着这个阿拉伯人是如何怀着迷信和坏良心描述善良的博斯韦尔的特征,真是令人发笑,但我却特别留神,不去反驳向导的意见。佩赫勒万·贝,‘最高的英雄’,这个名称足以说明,沙漠居民把埃默利置于怎么样的尊敬地位上。
  “你想他会来吗?”我探询道。
  “我不知道。当他在地狱中制成了子弹时他就走近了。他认识沙漠杀手的每头牲口和每个人,他知道我们所有的水井和停留点。只有那个城堡他还没有去过,因为那里有一个能刀枪不入地对付所有恶劣幽灵的虔诚的穆斯林圣者。”
  这对我可是个最有价值的消息,阿拉玛所具有的效果要比我曾期望过的要大得多。由于对阿拉玛的信任,这个不小心的向导不由自主地揭露了使其统治者处于极危险境地的情况。
  古罗马人推进到了撒哈拉沙漠内超过人们想象的地方,而就在那时,当哈里发的军队越过苏伊士海峡时,就出现了一个真正的通过沙漠的民族大迁移。在古代和中世纪,在安静的绿洲或在孤独安全的地方修建了许多建筑物,而后来又被放弃了,致使现在已被飞沙所覆盖,或已成瓦砾,但它们至少还适于沙漠中强盗用作藏身之处。我已经看到过许多这样的城堡了,而且经常发现在城墙间或在附近会有一口井或一条河。
  沙漠匪帮在这里占有一处那样的避难所,那个地方不在巴卜古德,但肯定能在石质沙漠中找到,并可确信雷诺·拉特劳蒙被拘留在那里。
  “我将到城堡中去会见贝,”因此我对他说,“一头乘骑骆驼到那里要花多长时间?”
  “老爷,当你到了石门并且沿着我影子的方向一直往前走,到你的影子在日出时有你枪管两倍长时,你在第二天傍晚就会到达塞里尔山,我们城堡的城墙就在这山上。”
  我还想进一步问下去,可是他必需到商队去,大个子哈桑在那里做了一件显然是不幸的事情。虽然我命令按着他们道路的方向继续前进而不必弄清真相,他还是在和领队闲谈中发生了争吵,所以把向导叫过去调解争执了。
  “你不是说你属于卡巴比施族吗?”领队辩护着,“他们的帐篷营地是在科尔多几。为什么你要说比一个塔尔吉更熟悉到加特去的路呢?他在这条路上已骑行过上百次了。卡巴比施称做牧羊人;他们牧放他们的羊,他们和他们的羊说话,他们吃他们的羊,对了,他们甚至于穿的是他们羊的毛皮和毛。因此他们最后变成了羊,没有懂事的灵魂只能像他们的牲畜那样无意义地咩咩叫。闭住你的嘴,卡巴比施人,去害羞吧!”
  哈桑已经张开嘴要进行强有力的反驳,但发生了一件事使他沉默了,而且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从我们后面飞跑着来了四名骑牲口者,他们看到商队后停了一会儿,然后全部骑跑了过去。他们骑坐在毕沙林骆驼上,而且我认出了韦拉德·斯利曼,那个把他的骆驼送给我的人,以及那个在阿尔及尔被我们捉住的信使,他一定是以某种方式得以成功地获得了自由。他返回在奥雷斯山脉的帐篷营地,并立即由他的一个强盗兄弟陪着他快速上了路,以便报告送信失败的消息。或许他们知道我的旅行目的。而且就算事情并非如此,现在我也已处在暴露的危险之中,于是我就示意约瑟夫和特市人到我身边来。
  “你好,”那个韦拉德·斯利曼大声问好,并未注意到我和约瑟夫,因为我们停留在其他人的后面。“谁是这个商队的向导?”
  “我。”塔尔吉人机灵地眨着眼回答。
  “你们到哪里去?”
  “去加特。”
  “太好了。我也要到加特去并将和你们一起走。”
  这里既无询问也无请求,那个人做事很利落;他已将商队视为自己的财产了。
  这时他看了一下大个子哈桑,哈桑要比所有其他人高出一个头。他立即骑到哈桑面前。
  “你是曾和杀死狮子的那个德国人在一起?”
  “是的。”
  “这位先生在哪里?”
  “那里!”卡巴比施人指着我回答。
  贝的眼睛与我相遇,然后转向信使。
  “就是那个人吗?”
  “是的,他把我打倒在地。”
  现在他驾驭着他的牲口向我走来,后面跟随着其他三个人。向导和领队也走了过来。现在有六个武装良好的人对着我,还完全没有考虑商队的那些人。约瑟夫握紧了来复枪,特布人把他那用有弹力的囗木做成的投枪抓在手掌中,而我则用左手在宽大的斗篷下把左轮手枪从腰带上拿了下来,此时我的右手中握着的是骆驼鞭子,从而装出像是我对目前的防御未作准备的样子。
  “你认识我吗?”他不打招呼问候就问我,此时他锋利的眼睛威胁地望着我的眼睛。
  “我认识你。”我安静地、冷淡地答复道。
  “你有我的阿拉玛?”
  “是的。”
  “把它还给我!”
  “在这里!”
  我把那珊瑚块掷给了他。他接住后藏了起来。
  “你把我从狮子口中救了出来,而我给了你我最好的乘骑骆驼。我们已两清了!”
  “好的!你的命不比一头骆驼的价值高。你说得很对,我们两清了!”
  他的眼睛闪了一下。
  “你认识这个人吗?”
  “我认识他。”
  “你打了他,致使他失去了灵魂。他是个使者,而你们却把他抓了起来。《古兰经》说,打了一个信徒的异教徒将失去他的右手。你将遭到惩罚。”
  “而我们基督徒的圣书《圣经》说,谁让别人流血,他的血也应流出来。你将遭受你应得的惩罚,商队杀手汉姜·贝!”
  这些话对商队的人如同晴天霹雳。他们已经由于紧张、饥渴和匾乏而变得虚弱和气馁,已不可能抵抗沙漠匪帮了,当他们听到这个名字时惊吓得几乎要从座鞍上掉了下来。
  韦拉德·斯利曼也感到意外,他不会知道向导饶舌泄漏些什么。但是他看到了他的名字的作用,看到了有五个大胆的人在他身边,而且知道他的兄弟与沙漠匪帮就在附近,这就给了他胆量承认而不是否认我所说出的名字。
  “真主仁慈,我就是那个汉姜·贝。如果你们把这个德国人和他的仆人们交给我,这个商队就可安然无恙地到达加特。从骆驼上爬下来,异教徒,亲吻我的鞋!”
  所有的阿拉伯人都从我们身旁退了回去,他们对此人的恐惧居然是如此厉害。
  “你们还是要消灭这一商队的,”我安静地答复他,“这个向导是叛徒,他把商队领往巴卜古德,沙漠匪帮将在那里,于今天夜里向他们突然袭击。”
  “你撒谎!”他大声吼叫。
  “小子,敢不敢再一次叫我为撒谎者,不然……”
  “蝎子!你的舌头是有毒的,”他愤怒地打断了我的话,“你在撒……”
  我的骆驼紧挨着他的骆驼,在他还没有说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我那用河马皮做的骆驼鞭子已经呼呼有声地飞过空中并重重地抽打在他的脸上,致使他的鼻子、嘴巴和面颊都流出了血。站在他旁边的那个逃脱的信使在同一瞬间把枪瞄准了我,但我走在了他的前面:我把左轮手枪举到他的额头并开了枪。
  “商队杀手,你认识这一枪吗,在鼻跟之上一英寸的地方?你是商队杀手汉姜·贝的兄弟,而我是强盗杀手佩赫勒万·贝的兄弟。下地狱去向魔鬼报告说,沙漠匪帮随后就到!”
  我的第二发子弹也击中了汉姜·贝的额头,第三个敌人是科恩德费尔的子弹击中的,而特布人的投枪则刺进了第四个人的胸膛。
  这是不到两秒钟所发生的事情,因而剩下的两个,向导和领队,都还没有来得及使用他们的武器,我就把左轮枪指向了他们。
  “把你们的武器交出来,否则佩赫勒万·贝的子弹将把你们吃掉!”
  向施塔弗尔施泰因人作个暗示就已足够,他走向他们并解除了他们的武器。
  “把他们绑起来,使他们不能逃走!”
  他这样做了,而他们也让这些事情安静地发生。这个“强盗杀手”对于他们产生相同的威慑效果,就像商队杀手对于商队的那些人一样。现在我可以开始审问了。
  “从牲口上下来,你们这些人,仔细听听一个德国人是如何审判沙漠的强盗和叛徒的。”
  他们听从了我的命令并在两个被告和我之外围成了一圈。大个子哈桑迄今一直躲在其他人的后面,但现在勇气又回到了他的身上。他拔出了他的长刀,这把刀像是来自玛土撒拉[注]的武器库,并用威胁的神态站到了俘虏的前面,用雷鸣般的男低音告诫他们说:
  “听着我的话,你们这些强盗,你们这些凶手,你们这些流氓,你们这些坏蛋,你们这些暴徒,你们这些暴徒的儿子,你们这些暴徒的后裔和前辈!我是一个有名的努拉布支族的卡巴比施人,我的名字叫哈桑·本·阿布菲达·伊本·豪卡尔·阿尔·沃迪·优素福·伊本·阿布·福斯兰·本·伊沙克·阿尔·杜利。勇敢的孩子们都称我为杰萨·贝,杀手;如果你们做了哪怕只是很少一点我所不喜欢的事,那我就会把你们掐死、辗碎。真主把你们交到了我的手中,而我要让这位来自德国的老爷——他已杀死了‘地震先生’以及黑豹和它的老婆——来判决你们。张开你们的嘴,说出真实情况,否则你们会被我的愤怒摧毁并被我的怒气消灭,因为我是大个子哈桑!”
  “我们没有做不公平的事,”向导宣称,“而且不要让不信真主的人来审判我们。你们若要控告,可把我们提交给一个审判官和他的陪审员。我们会回答他而不会回答你们的提问。”
  “你必须回答,”我作出决定,“否则我的鞭子会打开你的嘴。”
  “你不能击打信徒!”
  “谁想要阻挠我了难道我的鞭子没有抽打那个商队杀手吗?”
  “这些人不能容忍这种做法,他们是穆斯林。”
  “你是穆斯林而且懂得准则,准则说:‘以血还血’。你要把他们引向死亡;你的命归于他们。”
  “我领他们走的是正确的方向。难道汉姜·贝没有证实我们是走在正确的路上吗?”
  “难道不是你自己告诉我,今天当所有人都入睡时沙漠匪帮就将到来吗?”
  “我什么都没有说过。你是一个不信真主的人,因而要毁灭我们。”
  “不要撒谎,向导!死神的手已伸向你了,而且你的先知说过:‘你从来没有说过真话,那么在你死的时候说吧,以便真主看到没有污点的你!’我们是在巴卜古德附近,而加特则在近午夜才能到达。你已经听到了,我是那个比沙漠匪帮更强大的‘强盗杀手’佩赫勒万·贝的兄弟,他身边有个幽灵,我也有,幽灵会告诉我们想要知道的一切。你看这里!这个小屋子是他的住所,我要问他:‘加特在哪里?’”
  我拿出了指南针。
  沙漠居民特别迷信,我知道,他们所不熟悉的东西会产生比所有的劝告和恐吓更大的效果。
  “你看到了吗,它怎样指向午夜?你们这些人再看着!我可把它的住所转到各个方向,而它指给你们的总是同一个方向。”
  人们以惊异的满怀崇敬的敬畏心情注视着指南针,而且那个高大的哈桑,迄今也没有注意过这个指南针,也无法隐瞒他的惊奇心情。
  “老爷,你是一个伟大的魔术师!没有人能反抗你!”
  “向导,你曾在信徒处见到过这个幽灵吗?”我继续着。“如果你不听话,那我也将把你的心灵从你的躯体抽拉出来,并把它关在比这里这个还要窄小的地方;要知道这个幽灵一度也是一个有背叛行为的向导,而现在则被永远地监禁在这里,要为旅游者指点道路。”
  “老爷,问吧,我会把真实情况告诉你的!”这个被吓倒的人十分害怕地说。
  “你承认你和那个领队是‘商队杀手’汉姜·贝的手下人啦?”
  “是的。”
  “沙漠匪帮今天是要袭击这个贸易商队吗?”
  “是的。”
  “那时会把所有的人都杀害吗?”
  “是的。”他犹豫不决地回答。
  “沙漠匪帮有多少人?”
  “老爷,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人都会聚拢在一起。沙漠匪帮在每个地方有不同的成员。”
  这对于解开沙漠匪帮队伍为什么移动得那么快速这个谜作出了进一步的贡献。汉姜·贝是单独从一个地方骑行到另一个地方的,而且到处都可以找到为抢掠已装备好的人员,再加上他们是两兄弟,因此这个令人害怕的强盗和他的队伍就好像无处不在似的。
  “你认识那个被贝监禁着的年轻法国人吗?”
  “是的,他在城堡中。”
  “这个城堡有多少个通道?”
  “经由城门有一条,老爷,另有一条地下通道,通到浅盐湖。”
  “沙漠匪帮在哪里等候商队?”
  “如你现在近日出时骑行,那么在你的身影像你自身两倍和再一半那样长时就可到达那里。”
  “贝要来到,以便在袭击前和你交谈。你应在哪里和他碰面?”
  “他要来看商队的到来并熟悉他们的宿营地点。当所有人都睡了时,会有鬣狗的叫声,这样我就会知道他站在哪里。”
  “这是你引向毁灭的第一个商队吗?”
  他缄默了。
  “你真是个罪孽深重的人,向导,然而如果你听从我的话并把我领到城堡,你就不会被处死。”
  “真主禁止这样做!”这时特布人喊了起来。“你看到了我的儿子和我眼中的泪水了吗?老爷!你感觉到了我心中的忧伤并听到了我灵魂的誓言了吗?我以真主的八个天堂和魔鬼的七个地狱,以埃斯拉的嘴和圣·约翰内斯的头起誓,每一个与杀人犯在一起的人必须死亡。以血还血,以命抵命!把这些追随者给我好吗,老爷?”
  “他们的生命不属于我,我不能把他送人。”
  “好吧,那他们就属于我!”
  还在我去阻挡他之前,他已把长矛刺进了向导的胸膛,并在下一瞬间割断了领队的喉咙。
  “颂扬真主,因为他在天堂和在地上都作了公正的判决,”他欢呼道,“我的复仇要分散给杀人犯们,直到沙漠匪帮住到地狱中去为止!”
  我无法和他争辩,尽管对我来说这两个人肯定还是有用的。他们那么快就得到了惩罚,无论如何也是罪有应得,如果想一想那些牺牲了的人,都是他们提供给商队杀手的刀口的。
  “你知不知道,先知说:你的行动是快的,但为何你事先的思考慢了?为了抓到沙漠匪帮,我们用得着这两个叛徒。但现在他们的嘴缄默了,并且他们的脚已不能把我们领到强盗去处了。”
  死者所带的所有东西已经到了阿拉伯人的手中。韦拉德·斯利曼随身还带着十分可观的水和生活用品贮备,我让把这两种东西都分了,而把死者的毕沙林乘骑骆驼占为己有。
  那块汉姜·贝的珊瑚我也把它藏了起来,因为或许它还会为我作更重要的服务。
  商队的成员聚在一起轻声地商量着,然后他们中间的一个向我走来。
  “老爷,做我们的向导吧!你有一个会把我们带到加特的幽灵。”
  “你们愿听从这个幽灵的话吗?”
  “是的。告诉我们它的命令!”
  “如果你们让沙漠匪帮在你们的身后,那么你们将到不了加特;他们将跟踪你们并把你们消灭。然而如果你们有胆量的话,那么我们把那些强盗都杀掉,而以后朝拜圣地者就可以在安宁中通过沙漠了。”
  “老爷,我们有胆量,我们不害怕,然而沙漠匪帮的人比我们多,因而会战胜我们的。”
  我必须鼓起他们的勇气。
  “我的幽灵告诉我,他们不会战胜我们。我是在巴卜古德等着我的佩赫勒万·贝的兄弟;他打倒强盗们就像压倒干枯的麦子。瞧这儿:这两把左轮枪可消灭12个人,这支猎枪会把他们中的两个送给魔鬼撒旦,而这支短管猎枪,它的名字还一次也没有进入过你们的耳朵,会使两倍十个再加五个强盗付出生命。你们要我做你们的向导的话就要快说,否则我就单独和我的仆人们去寻找沙漠匪帮而把你们留在这里沙漠中了。”
  “我们愿意听从你,老爷!”
  “是的,我们愿意听从你,老爷!”大个子哈桑热烈地同意。“你是聪明人中最聪明的,机灵人中最机灵的,以及所有英雄中的英雄。看这里,伙计们,我是杀手杰萨·贝。这把马刀将剖开十个强盗的肚子,这把匕首将割断20个杀人犯的喉咙,而这支火枪,这支长矛和这把手枪将会把全部剩下的人都消灭掉。你们的任务只是在于赞扬我们的勇敢和歌颂我们的英雄事迹。而且当你们返回到你们子女处时,你们的帐篷中将响彻对大个子哈桑和来自德国的伟大的老爷,那个阿雷塔——他杀死了‘地震先生’并战胜了黑豹和它的老婆——的赞扬之词!”
  “天啊,真该重打一千大板,你吹什么牛!”施塔弗尔施泰因人生气地说,“可是若战斗开始,大个子哈桑就会一下子变得那么小,使人根本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太阳已经走完了他弧线的四分之三,我就催促大家起程了。尸体我们就让其放着了,因为沙漠的掘墓人,沙漠猛鸢和兀鹫,免除了我们的掩埋工作。我知道,我仅能极少地依靠阿拉伯人,然而看来我所面对的危险不见得比其它那许多次我已幸运地战胜的危险更大。商队杀手汉姜·贝对我来说并不比每个平常阿拉伯人更可怕,而在公开的勇气不够用的地方,当然我就会求助于计谋。
     捣毁强盗杀手的城堡
  海市蜃楼!
  朝圣者的队伍缓慢地悄悄通过这炽热的荒原。这支队伍在路上已有好几个月了,而且由于从各个方向陆续不断地汇入的人流而变得越来越庞大。富有的穆斯林在贫穷的步行者旁骑行着,后者必须依靠信徒的乐善好施,而且除了惟一的一块玛南亚·特蕾西雅塔勒银币支付渡过红海的费用外,就什么也没有了。那些刚好过了童年的年轻人徒步走在疲乏的老人旁边,老人们愿在死前还再去看一下神圣的麦加圣堂。黄色的阿拉伯人,棕色的图阿雷格人,暗黑的特布人以及被称为黑色的麦加朝圣者的头发鬈曲的泰克鲁尔人,喃喃地以忧郁的声调嘟哝着他们虔诚的祈祷,或是通过大声呼唤穆斯林的“万物非主,唯有安拉,穆罕默德,主的使者”来振奋自己。
  天空灼热得几乎像是正在冶炼的矿石,而大地炽烧得像是熔化了的铁水。干热风已使水袋变干,而到下一个绿洲还很远。一口孤零零的盐湖也帮不了什么忙,因为这么儿一点带咸味的水还不足以冷却人们的舌头和骆驼的嘴唇。开始紧连着的队伍现在已分解成为单独的分队,疲劳地一队跟着一队地拖曳前行。面包、面粉和椰枣干在手边有的是,但为了一口水或一杯饮料,这受尽苦难的几个月会要他们付出生命。渴极了的人一次又一次地握住了空水袋,把它放弃渴望着的嘴唇边,又再次把它放下,发出一声“空了”的叹息!
  祷告声轻了,呼号声少了,粘在腰上的舌头就像放在嘴中的铅块。他们已经很少能呻吟《古兰经》的第36节祷文了,穆斯林把这一节称作“古兰经的核心”,并在处于死亡困境时祷告。
  这时候突然响起了高声的欢呼。
  越过浓尘迷蒙的视野,升起了所渴望的绿洲轮廓。椰枣树雄伟的树梢相叠着形成了细长的柱子,它那轻柔的羽毛状树冠在刚起的沙漠风中飘扬。在绿色的小树丛间闪烁着一个可爱的湖泊的波浪涟漪,而空气像是由于水的蒸发而润湿了。棕榈树冠倒影在闪耀着的水平面上,而骆驼则涉入水中,把长脖子伸入水下,痛饮着那使万物恢复生机之水。
  “赞美真主!这就是绿洲!主救了我们,他应受到赞扬和感谢!”
  欢呼着的人们想叫他们的骆驼走得快些。但这些牲口是不受欺骗的;它们敏锐的嗅觉早就告诉它们了,如果真正存在水的话。
  “帮助他们,主啊!”有经验的领队人祈祷着,“他们由于干渴和炎热已经失去了理智,因而把危险的海市蜃楼当作了真实事物。”
  他的话在受骗的人中唤起了加倍的打击。愈来愈疲劳的队伍更加沮丧地和缓慢地继续向前移动,而且迎向他们的或许是令人胆寒的命运,就像被炙热的阳光所耗尽的一条干河的水消逝到僵硬的沙漠中那样。在这种情况下朝圣者队伍会举行进入一个高高建在星星上而不是在阿拉伯沙土中的麦加的仪式。人们习惯于认为海市蜃楼是罕见的;我也才看到过二次,而且在第一次见到时也被它欺骗了。今天我会看到海市蜃楼在某些情况下可能是亲切和有用的。
  按向导的指点,我保持着我们的朝东方向。我们的影子愈来愈长直至它超过了我们两倍的长度。此时从天边往上显出一个极少有的幻象。
  太阳光在地面上跳动,像是个好几英尺高的、由许多极小炽热的闪光所组成的海洋。虽然已近傍晚,但炎热仍是几乎无法忍受,而已是筋疲力尽的商队面临着陷入酷热的、愈来愈深的沙洲中的危险,我们已走近了沙丘和岩石间的战斗区域,而我们的已渴得快要冒烟的牲口脚下一会儿是空旷光秃的岩石地面,一会儿是危险的沙质堆积物。这时从我们面前的高空中慢慢地逐渐地向下出现了一条巨大的山脉。高山的轮廓渐渐消失在颤动着的空气中,但我们在它的脚下却明显地看到了一个有许多条河流注入的大湖闪烁着。它的岸边光秃荒凉,而且连极少的植物生长的痕迹也没有。
  “天啊,真该重打一千大板,”施塔弗尔施泰因人说,“奇怪!这座山脉真是乱七八糟,尖端是朝下看的。若继续往前走,那么大个子哈桑一会儿就要用脚在空中跑了。”
  现在有一巨大的影子倒挂在高处,而右边还有第二个。虽然这些轮廓是相互分离着的,我们还是认出了一头躺在地上的骆驼,在它边上站着一个阿拉伯人。很清楚,创造这一图景的实物在处于我们前面的沙丘的后面。这个阿拉伯人大约只是商队杀手所安排的一个岗哨,是为观察商队到来的。海市蜃楼向我们预示了沙漠匪帮,同时海市蜃楼不会把我们的图象传给守卫,因为我们是对着太阳的。
  这是一种独特的阴森可怕的景象,强盗队伍岗哨折映出的巨大的留影在天空飘然而动。
  “停!”我命令着,“沙漠匪帮就在我们的前面。伙计们,下来并在此扎营!”
  就在忙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太阳下沉得也愈来愈远,因而影象就爬上来,以其与形状相同的比例扩大着,从最外面的天边向上。这就像是我们站在一个焦距为一英里的照相机镜头前,它的透镜子每瞬间在厚度和放大性能上都在增加。
  此时那个男人幻影的后面可看到一个新的形象,这是在幻影边上从地面升腾起来的。我们可观察到他们的每一个动作。他们举起手臂,并把一件长窄的东西对准了岗哨的头部,就在唯一的瞬间,整个画面有一个奇特的摇晃和摆动,守卫就倒下了。
  “真主是宽容和仁慈的!”哈桑叫道,“我要歌颂先知,这幅图象并非源于我的身躯,因为那边有个人把另一个射杀了!”
  他说得有理,尽管我们由于距离大远而并未听到枪声。
  谁是那个作案者呢?他那放大了的形象向死者弯下,然后他把那长的东西,这只能是件武器而非别的什么,对准了骆驼,幻影第二次摇晃和摆动,牲口巨大的身影向上颤动后倒在了一起。
  “看到了吗,伙计们?这是强盗的杀手。他已经把沙漠匪帮的岗哨送往死亡王国去了。在这里!起来,阿布·比拉·依勃纳!起来,科恩德弗尔!我们必须到他那里去!”
  没多久我们骑上了我们的骆驼并快速赶往图象的方向。
  我们往前走得愈远,他的轮廓愈是更多地缩在了一起。我看到的埃默利·博斯韦尔的形象在第二次枪击后不久就消失了。由于沙层很深,而且因为要绕过许多沙丘骑行,所以虽然赶得很急,我们却只能缓慢地到达那个地方。在海市蜃楼最后消失时,我们应能看到出事地点。
  我们寻了很长时间才找到了那个地方。现在表明,我的猜测果然是正确的。沙地上躺着一个人,他的鼻根以上一英寸处的前额被击中了,骆驼也有着相同的致命的伤口。斗篷领子和鞍座外套上都有字母AL,证明打得那么准的子弹是从强盗杀手佩赫勒万·贝的猎枪里飞出来的。
  我们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到达那个地方,而在此期间埃默利已离开那里。我要跟踪他吗?他的足迹停留时间那么短提示给我,他以极大的机智选择了地面上这个地方,那里岩石上留不下足迹,或是厚厚的沙会立即又把足迹盖没。我若试图赶上他,而在短时间内黑夜就会来到,我肯定就会失去返回商队的路。并且我认为,他就留在沙漠匪帮的附近,我在和匪帮发生接触时毫无疑问会遇到他的。我因此放弃了跟踪他的念头。
  现在有第二种考虑闯入了我的脑海。
  被杀死的岗哨身边只剩下了几口水,表明或者是等着他立即回去,或者是不久就会有人来接他的班。在任何情况下他的死亡都会被发觉,毫无疑问在附近还会有商队杀手汉姜·贝派出的其他岗哨,那么我可以在没有进一步的安全措施下离开此地吗?我能采取的最佳预防措施又是什么?我应把牲口和人的尸体用沙盖起来或是让它就这样留着?在后一种情况下我会容易地有意外收获,但尽管毫无畏惧,也可能陷入一种危险中,即使再勇敢这种危险也无法逃脱。
  我决定采取第一个方案。
  沙堆极易流动,几分钟后已有个沙丘盖住了塔尔吉人及其骆驼,然后我们重新寻找商队。商队里的人问我们:是否看到了佩赫勒万·贝。
  “强盗杀手的骆驼快得像是天空中的飞鸟,”我回答说,“他们又重新消失了,然而我知道我的兄弟的主意,直至沙漠匪帮被消灭,他是不会离开他们的。你们很快就能看到他的面容和听到他的声音了。”
  太阳下沉,灼热的大地散发出了双倍的热浪。我们把骆驼栓在木桩上,并结束了无法再简单的晚餐;但无法入睡。星星爬上了天空,午夜即将到来。埃默利打死了那个塔尔吉人使我的打算落空了。如果塔尔吉人发觉了商队,那么汉姜·贝就会从他那里得到这个消息,并会到附近来了,但现在狗的叫声不会响了。我是否应该去寻找这个强盗而让商队没有领头人呢?
  我向约瑟夫和我所信任的特布人交待了必需的行为准则后步入了寂静的黑夜。
  星空如此明亮,我可在清澈的沙漠中清楚地认清周围环境,而且虽然个别沙丘间有迷惑人的相似性,还是到达了埃默利击毙了塔尔吉人那地方的附近,现在需加倍小心。我按印第安人的方式卧倒在地上并悄悄地向前爬行。
  就在塔尔吉人曾站岗的地方一动不动地站着两个人在倾听着。我挪到离他们很近的地方然后站了起来,他们吓了一跳并握住武器跳了回去。
  “站住!你是谁?”一个人问道,把武器指向了我。
  “汉姜·贝在哪里?”我大声回问。
  “你认识他?你是他的人吗?”
  我把阿拉玛拿了出来。
  “看,这里是他的标记!他在哪儿?”
  两个人拿着阿拉玛仔细观察着。
  “你有这珊瑚块,那就是我们的人了,”前面那个说话的人作出了决定,“你知道我们在等候的商队吗?”
  “我知道,因为我就是和他们一起来的。”
  “那个向导在哪里,为什么他不来?为什么他不停留在汉姜·贝所要求的地方?”
  “你的话怎么那么多,把我带到贝那里去,他会听到我的回答的!”
  “在贝允许之前,你的脚不许接近古姆[注]一步。我会呼叫他并把你的名字告诉他。”
  “真主也给了我一张嘴,贝会从我自己的嘴唇听到我的名字的。”
  “你的嘴就像没有水的井,而你的舌头不喜爱说话的。但它会动的,因为我会去把贝接来。”
  他走了,而我与另一个人留了下来,他没有找话来和我攀谈。四周寂静无声,使人能在夜间空气的轻微流动中清楚地听到流动沙堆的响声。但这时有另一种声音闯入了我的耳朵,一种让我惊异地细听的声音。
  响起了一声枪声,当然是在很远的地方,但响声仍然是可以听出来的,我不会弄错。这是从我的商队相反的方向发出来的,那个岗哨也以一种不易察觉到的姿态跳了起来。
  “你听到在沙漠中的死亡声音了吗?”他问道。
  “黑夜对眼睛缄默但它却向耳朵说话,我听到了那声音。”
  “这是谁的声音?”
  “你是贝的一个朋友,而你不熟悉这种声音?告诉你的灵魂,祈祷嘉辛祷文,他用死亡拯救了信徒。”
  “是谁想把他带向死亡?”
  “你不认识佩赫勒万·贝,那个古姆杀手吗?刚才说话的是他的武器。”
  “我怎么会认识他呢,我是从远处来的!”
  “那就请求真主保护你吧!否则你的灵魂将是死神的战利品,而你的身躯将是野兽的食物。沙漠狐狸将喝你的血,兀鹫会吃你的眼;鬣狗将尝你的肉,吞食你的心。佩赫勒万·贝是毁灭的主人,而在他足迹上漫游的是死神。”
  “我不怕他。如果死神漫游在他的足迹上的话,那么死神会追上他的。”
  “佩赫勒万·贝是不会死亡的。他的身躯不是肉做的,因而没有子弹,没有长矛能杀死他。他站在你身边,而你却看不到他;他骑行在你边上,而你却听不到他;当你尚未预感到时他来到了你身边,而在你想到要抓住他之前他却已经消失。他不是人类,而是最高权威的幽灵,没有哪个凡人能抵抗他;他的猎枪是由住在地狱的魔鬼制作的。他把他的子弹送向越过整个撒哈拉沙漠的地方,而子弹会击中你,哪怕你是躲在地球中心。难道沙漠还没有指给你看那些伤口正在鼻子上面前额正中的死者吗?”
  “我看到了许多。”
  “他们就是被他打死的。他是无所不知的,他认识古姆的所有部下而且从来不会杀害别的人。”
  要是此人能知道这种无所不知就来源于那个灾难性的记号AL,那么他的有关勇敢的埃默利的冒险的评论会立即变成另一种样子了。
  “古姆向他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而且也不可能会有人告诉你。你自己去问他吧!”
  “一旦我遇到他,我就会做这件事。”
  “禁止你的舌头说这些话!你知不知道当你呼叫幽灵时他就会到来吗?听呀!他已走近了。你听到他了吗?”
  响起了第二声枪声,而且是在很近的地方。现在我已知道,射手是埃默利·博斯韦尔。一个训练有素的耳朵能相当正确地把一种枪声和另一种枪声区别开,而我已经太多地听过这种肯塔基猎枪声了,所以能立即辨别出来。很清楚,我的朋友正在冒险地围绕古姆悄悄地走着,为他的子弹寻找一个目标,而他所击中的两个肯定是汉姜·贝所布置的岗哨。他若保持这个看来是他所选择的方向,那么他应也会来到我们所在的地方,因而我要像这个强盗那样注意他,这个强盗肯定把我当成了他们的同伙了。
  此时远处走来两个身影,沙丘间出现两个很大的带帽斗篷,那个岗哨和另外一个人回来了。那个人立即走向我并在黑暗中仔细地把我观察了一番。
  “愿你在黑夜中幸福,”他问候说,“你想要见汉姜·贝吗?”
  “是的。你就是吗?”
  “不。在杀手走前,贝是不会离开古姆的。杀手正在悄悄围着古姆。你有什么信息要告诉他?”
  看来强盗头子是害怕佩赫勒万·贝,因而借口保护他的手下人而留在他们的营地。
  我希望现在就能和他碰面,但由于我现在知道了埃默利就在附近,因而我宁愿首先和埃默利会合。
  “我只和他说而不是和你说。为什么他要躲起来?对杀手的惧怕使他的脚都瘫痪了吗?”
  “闭上你的嘴!汉姜·口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他控制着所有的沙漠自由人,而我是这个古姆的头领。把阿拉玛给我看!”
  “在这里呢!”我回答说,退后一步并把枪瞄准了他,“你是这个古姆的头目,那你就最先到地狱去吧!”
  我真想扣动扳机,可是看到这三个人如此惊惶失措地和无力抵抗地站在我面前,我又把抢放下了。
  “哎呀!你疯啦?”那头目稍停顿后用十分惊讶的声调问道,“你拿着阿拉玛却用死来威胁我,要我用子弹把你的心撕碎吗?”
  “难道此前我的枪没有击中你,你这强盗?难道你没有惊吓得四肢瘫痪不能动?知道吗,在你举枪之前你们三个都将是死神的孩子了。那个贝惧怕杀手。那么听着,我是那个想要消灭古姆直至最后一个人的强盗杀手佩赫勒万·贝的兄弟!”
  他凝视着我,就像他真的是把我当作神经错乱了。
  “真主伟大,他会随意赐予和拿走理智。然而先知吩咐要爱护失去理智的人。来,跟我们走!”
  “我们走的可不是一条路。我的路通向城堡,而你们的则走向死亡。”
  “你的精神像没有星星的夜一样黑。你到城堡要去做什么?”
  “我的精神像展示一切的白天一样亮。我不是穆斯林而是个基督教徒,我来到城堡是为了解救那个被你们监禁的法国人。”
  “你是个异教徒而持有阿拉玛?该死,叛徒!”
  他举起了枪,但我的猎枪已经响了,他倒了下去。第二枪我击中了一个岗哨,而左轮枪子弹使第三个死在地上,这些都发生在他们还未能使用武器之前。我是诚实地处理这件事的,在他们知道我是敌人之前并未杀死他们。
  三声枪声还未消失,就在我站的地方不远处有个声音大声叫起了:
  “哈啰——(口衣)——噢!”
  这是我与埃默利每当分散着漫步通过森林或草原时经常交换的呼声。
  “哈啰——(口衣)——噢!”我回答了他,根本不在乎汉姜·贝和他的古姆。
  这个呼叫在我们互相走近之时还重复了一次,然后我们彼此在撒哈拉沙漠的内地见面了,我们在美国曾相约要在非洲再会。
  他握住我的肩膀并注视着我的脸。
  “欢迎你到撒哈拉来!”他终于用愉快的握手向我问候。
  对在此重逢我们都激动不已。
  没有一句关于过去的问话,现实把我们完全占有了。
  “装弹!”他以其简短的方式提醒我。
  真的,这可是我第一次由于高兴而如此不小心地未注意这一措施,我立即补做了所耽误的事情。
  “三次射击——三个强盗?”他问。
  “是的。”
  “我只打死二个。你耽搁在哪里了?”
  “与商队一起,离此十枪远。”
  “多少人?”
  “连我18人,其中有两个可以信任的仆人,一个特布人和一个德国人。”
  “向导是汉姜·贝的人吗?”
  “是的。他和领队已经死了。为什么你约我到巴卜古德见面呢?”
  “因为在它附近应当有匪帮们的据点,每队古姆都回到那里去。”
  “我知道那个隐匿处,这是个城堡,而且我们会在那里遇到雷诺的。”
  这个冷静的英国人突然发出惊喜的喊声。
  “你知道这个而我却不知道,虽然你才到来而我却已在这里漫游很久了!”
  “这是我诱使那个向导说出来的,他信任我,因为我有贝的阿拉玛。”
  “你有他的标志?是谁给你的?”
  “是他自己。我打死了一头狮子,而他当时躺在那头狮子身下。”
  “你结果了一头狮子?”
  现在他激动起来了。
  “一头狮子和一对黑豹,你会看到它们的毛皮的。”
  “哼!可惜它们不是我的!那么你是在哪里遇到贝的?”
  “在奥雷斯山。”
  “这是不可能的,他在古德!”
  “这是两兄弟。”
  “啊!那么现在另一个在哪里?”
  “死了。”
  我把值得讲的事情简短地告诉了他。
  “朋友,你可真有别人不能有的幸运!”待我结束了讲述,他理智地称羡着说,“前进,我必须先干掉第三个人,然后我们看看下一步做什么!”
  “这个古姆有多少人?”
  “今天早上是43个,现在已有5人报销,还剩下38个。”
  “你的随行人员在哪里?”
  “就在附近。我绕着古姆走,然后掺合到他们中去。我遇到的每一个岗哨都得死。”
  “为什么单单是岗哨?若你愿意,我们今天整个古姆都可解决。”
  “好的,这正是我所希望的!”
  “走!”
  我往前只走了很短一段路,然后就站住了。附近有一名守卫,所以要等到按事先说定的暗号回答。我把手放在嘴旁并发出鬣狗的深沉的“噢哞响哞”的叫声。
  我没有弄错,因为在我们前面的不远处响起了相同的呼叫。
  “留在这里!”我向埃默利示意后继续向前走,一个阿拉伯人对着我慢慢走来。
  “汉姜·贝在哪里?”我问他。
  “你是向导吗?”他回答。
  “是的。”我点了下头。
  “当心佩赫勒万·贝!你没有听到他的枪声吗?”
  “我听到了而且亲眼看到了,他杀死了古姆的三个人,我站在他们那里。告诉口,我必须和他说话。”
  “为什么你让商队停留在错误的地方?”现在他探问着。
  “我能把他们领到佩赫勒万·贝所在的地方去吗?”
  “你说得有道理。等在这里!”
  他走了,不一会儿后回来了,这正是我所期待的。他说:
  “向我描述去商队的路径!一旦不再听到杀手的枪声,古姆就会出现。”
  我用手示意指了指方向。
  “我们停留在那边,有像你火枪射击距离20倍那么远。”
  “商队有多少人?”
  “17个,由于口渴和紧张而疲惫不堪。”
  “你和头领谈过了吗?”
  “是的。杀手的子弹杀死了他和在我身旁的其他两人。”
  “那就颂扬和感谢真主吧!你总算逃脱了。回去而且要留神,以便当我们到来时你能听到。”
  这个岗哨应当是匪帮的一个新成员,因为他不认识那个向导。我返回到埃默利那里,并跟在他身边穿行在沙丘间,那里有由他的仆人和向导看守着他的默哈力骆驼。我领他们到了商队宿营的地方,人们在那里听到了枪声,并因此为我担忧。
  “感谢真主,老爷,你回来啦!”大个子哈桑说道,“我听到了五次枪声,以为汉姜·贝已把你杀害了五次。”
  “埃米尔老爷,佩赫勒万·贝!”特布人一看到英国人就叫了起来。
  随着这声呼叫,商队的所有人员都以充满崇敬的眼光注视着我的伙伴的高大形体。
  “是的,伙计们,这位老爷就是强盗杀手佩赫勒万·贝,他的子弹差不多把沙漠匪帮都消灭光了。匪帮们将要来袭击我们,你们要准备好接待他们!”我发出了命令。
  这一消息带来了极大的震动。这些武装到牙齿的人的举止像是在等待着狼的羊群,而且只是在借助于指南针才使我得以向他们注入了一些勇气和自信。没有一个人的举止所表露的像哈桑那样愤慨。
  “真主伟大,他给勇敢者一颗心,给英雄一个拳头,”他怒吼道,“可是你们却像在每个手指前跳开的跳蚤。难道我没有告诉过你们,我叫大哈桑而且是杀手吗?现在好吧,你们怕什么?你们要怕我,但不必怕强盗,因为我将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就像喝加香料的冷饮和水!”
  “闭嘴!”施塔弗尔施泰因人警告他,“你自己就是真正的香料,而沙漠匪帮将把你吞食掉,只给你留下万人都搬不倒的你的大嘴。一旦射击开始,我倒要看看你会躲到哪里去!”
  “住口!”受中伤者向他怒吼,“我是一个卡巴西人,而你只不过是优塞夫·达尔卜,而你的前辈的姓名都和你一样。你知道,什么是麦加朝圣者吗?我曾两次到过先知的城市麦加,一次到过赫赫有名的麦地那,并到过人类的母亲夏娃埋葬地杰达祈祷,墓地长500英尺宽12英尺。但你做过什么,你到过那些圣地吗?你若想看看先知的国家就必须到信徒们的国家去旅行,如果你留在卡赫·埃尔·勃隆[注],那么你所做的会更聪明些,因此闭上你的嘴,并保持沉默!”
  “天啊,一千大板,你这小子喝蟾蜍汁和晰蜴汁,而且胖得像头河马。麦加和麦地那虽然我没有去过,”在他作了巴伐利亚式的激烈讲话之后,又以阿拉伯的方式对哈桑说:“但如你认为你比一个来自卡尔登勃隆的基督教徒更好些,那我就给你一拳,使你的脸比你所说的五百英尺长的人类母亲的墓还要长和宽三倍!”
  那个勇敢的卡巴西人现在宁愿缄默了。
  埃默利和我经短时间交换意见后决定,对匪帮实施交叉火力打击。我们因此分开,佩赫勒万·贝的存在肯定激励了商队的人,正因为如此,他就和他们留在一起,同时我与他的伙伴们、特布人和施塔弗尔施泰因人,也就是说连我五个人到沙丘间去,在那里等着沙漠匪帮并从背后袭击他们。
  我们的枪声大概使商队杀手汉姜·口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因为过了很长时间,才看见有两个匪徒蹑手蹑脚在前面侦察着,其余的则在一定距离后面跟着走。他们快速地从我们前面轻声走过而并未发现我们,虽然我们现在紧挨在他们后面。那两个走在前面的人绕着商队的营地走,但那边却是如此安静,就像所有的人都已熟睡。强盗们走拢在一起以便能听到头头的命令。无论如何现在是开始袭击的最佳时机,他们挤在一起,即使是一个蹩脚的射手也是可靠的目标。而若我们一旦让他们进入营地,那么我们的胜利——我当然毫不怀疑——将会以较大的牺牲作为代价。埃默利应当有相同的观点,因为现在我听到从营地传来了他的命令:
  “站住,凶手!复仇者和佩赫勒万·贝正等着你们呢。伙计们,开火!”
  接着,所有的人都向强盗开火了;三支双筒猎枪打出了它们的第二颗子弹,然后我举起了我的短猎枪。我只能扣扳机两次,因为那块地方已经肃清了。埃默利、施塔弗尔施泰因人和特布人冲向颇感意外的攻击者,但却找不到事情可做。因为在第一阵惊慌过后不久,商队杀手汉姜·贝知道了他们的人有多少个死亡或受伤躺在地上后,他呼喊:
  “让真主毁灭他们!快逃,救你们自己!”
  沙漠强盗只是为了掠夺财物才袭击漫游者的。如果他们看到此时迫近的危险,那就会放弃自己的计划,他们缺少自身所具有的,为了获取利益的那种勇气。人们一般在沙漠匪帮前感到十分害怕,因而强盗们还从来没有碰到过真正的抵抗。但现在只有几分钟就足以把他们赶走。汉姜·贝那些受惊的人马消失在沙丘间,没有触动我们之中任何一个人的毫毛。
  我们让他们逃走而没有追击他们,因为我们肯定会再次遇到他们的。
  商队的人们发出了一阵真正振耳欲聋的胜利欢呼,而特布人则怀着无声的愤怒扑向受伤的强盗,对他们进行报复。
  “天啊,真该重打一千大板,这是个什么样的战斗呀!”施塔弗尔施泰因人骂骂咧咧说,“他们想干什么?他们想当强盗吗?是的,那可坏了!那是些不中用的人,一些要用鞭子去痛打的人!当人们总算能为一次像样的战斗高兴时,现在却站在这里舔着嘴巴,就像一只末能抓到鸟儿的豹那样。但我若再次碰着这帮强盗,我就会根本不拿武器,而是立即用拳头去揍他们!”
  我的帐篷帷幕被拉开了,露出了一个头,小心翼翼地环顾着事情的进展。
  然后闪现出一个高大的身体,一步就冲进了欢呼的人群。
  这是哈桑,他在敌人走近时溜走了。
  “赞美真主,他给了我们抵抗我们敌人的力量!”他的吼叫压过别人的声音,“我们像接待英雄那样接待了他们,而他们则像懦夫那样逃走了。我们的眼睛把他们吓呆了,而他们的腿则在我们的勇敢前溜跑了。他们看到大哈桑即被吓倒,瞧了杀手杰萨·贝一眼就吓得嚎哭。他的子弹射进他们心脏,他的利刀割断了他们的喉咙。现在他们已经躺在地上死去。赞美真主,而颂扬和荣誉则属于努拉布部落的卡巴西人哈桑!”
  “还不赶快给我安静下来,你这懦夫努拉布胆小鬼!”被激怒了的约瑟夫·科恩德费尔口答说,“到底是谁躲在那边的帐篷内?我可是看到了你悄悄地走进去的,你这个胆小如鼠的杀手!”
  “是哪只青蛙在这里呱呱叫?”卡巴西人骄傲地问道,“这不是一个把《圣经》所说的当作是真理的人吗?我可是一个按《古兰经》祷告的穆斯林。你不知道亚当是在星期五被创造出来的吗?而他的女人却是在星期天做出来的,这也正是你的生日,你这个雌儿,你这个雌儿的儿子和雌儿女儿的表兄。你可曾听到过卡巴西人会躲藏起来吗?难道我没有打死了十个强盗而你却躲在我的背后吗!”
  对勇敢的施塔弗尔施泰因人这确实是太过分了,他扑向卡巴西人以便惩罚他的这些谎言。而后者则用力一跳后躲过去了,并快速跑向附近的帐篷,而被激怒的“雌儿女儿的表兄”则紧追不放。大概大个子哈桑在那边被抓住了,因为可以听到人们熟悉的、张开的手掌狠打人脸所发出的声音。几分钟后科恩德费尔满意地回来了,过了一段较长时间哈桑才跟着出来,他揉搓着胡子走到我面前。
  “老爷,你是聪明和公正的,一个打了信徒的异教徒该当如何处理?”
  “他打你多少下,你也还他多少。走过去揍他!”
  “那就要求他一动不动!”
  “你也保持不动了吗!”
  “不!我勇敢地保卫了自己,就像维持一个信徒的体面所要求的那样。”
  “那么也允许他保卫自己,就像合乎一个德国人的体面所要求的那样。”
  “请你命令别人去打他!我不能做此事,因为我不是执行法律的刽子手。”
  “你不是叫杀手,而且自称为杰萨·贝,刽子手的头目吗?走过去,给他一下,他就在那边!”
  “你是个严格的法官,老爷。但我是仁慈的和有同情心的;我将免除对他的惩罚,因为我不忍打到他身上致使他粉身碎骨!”
  他以最骄傲的神态走了回去。
  我们在夜间的剩余时间已没有什么进一步对付强盗的事情可做了,于是就安置了必要的岗哨后就寝。但此前我和埃默利坐在一起交换了我们对迄今所经历的事情的看法,并拟定了我们明天的行动计划。
  他主张立即追击匪帮,但我则建议到巴卜古德去,然后从那里去埃尔·卡斯尔城堡,匪帮也肯定要去那里。最后他同意了,因为他和我一样,都有责任尽可能快地去帮助雷诺。商队的一帮人立即把死去的强盗们洗劫一空。通过我们的胜利,他们已变得勇敢和果断起来,并因此愿意跟我们走。
  一夜平安无事,早晨我们就出发了。
  沙漠旅行者的骆驼有时在一个未显什么特别的地方停了下来,而且你无法把它拉走。于是旅行者就下来寻找原因,发现沙层是潮湿的,而且愈往下挖潮湿度就愈大,直至他在几英尺的深处发现了水。他会守住这个秘密,在其上铺盖一张毛皮,上面小心地盖上沙,使此处与周围看不出有什么区别。这样就使他有可能将水源隐蔽起来,以此为中心四处活动,再回到这里来。
  我们也发现了一股这样的泉水。我们的牲口可以凉爽一番了,而且因为我们昨天掳获了几头骆驼,致使我们得以减轻个别骆驼的负担,而我们今天的骑行有了希望的速度,并在黑夜到来后不久就到达了沙丘之门。
  沙丘愈来愈杂乱了,而骆驼要在几乎没膝的热沙中跋涉。在沙丘之门我们碰到的是乱七八糟的岩石和沙土,黑夜的幽暗使它们的形象更加可怖。沙的海洋以汹涌的波涛从西面冲击石质沙漠,像一股可怕的激流,正当它以澎湃之势向前冲击时却受到一个强大精灵的命令的阻挠,使流沙无法冲击过去,于是便在乱石沙漠中陡峭的岩壁下溃散了。只有在白天我们才得以看到这种沙与岩石间斗争的细节。即使在这样的荒原上,宽宏大量的上帝也安排了一个如上所述的泉水眼。这是由特布人发现的,他把我们领到了那里。我们就在泉眼边上扎了营。
  第二天早上我们寻找哈恰尔山口,这是沙丘之门最令人战栗的部分。它完全有权享有“石门”这个名字。
  在这里的沙漠中,就在这个地方,时间的泰坦[注]是否曾把岩石相互堆积起来,为了朱庇特[注]能进攻天堂?或者是在这里曾有巨人建造过一座城堡,它的城垛闪烁于群星之间,但这已经历了数千年,城墙已掩埋在沙漠中,只有城门尚在。我们停在此门下,像株儒站在一个大教堂的拱门下。两根由巨大的石块做成约50米高的柱子直插云霄,石柱在高处相互倾斜联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尖拱门,这种形式是人工不能做到的。个别的石块已一再被风雨所腐蚀,看来就像这一块很难再撑住另一块了,但若从整体看,它的牢固度还能维持几百年。
  这就是石门,根据向导的意见,我们应通过此门寻找通向城堡之路。我们向正东方走去,沙粒荒漠渐渐消失了,让位给了石块平原,阿拉伯人因为其上杂乱地布满了石块而名之为“瓦尔”。现在再也没有深深的沙层阻碍我们了,因此我们今天前进的速度比昨天还快。这一带的地势看来是上升的,近傍晚我们看到了一座高山在前面,它那由石质岩构成的山体在西下的阳光下对着我们闪闪发光。
  “这应当是向导说过的塞里尔山。”我说。
  埃默利点了点头。
  “好,时间正好。”
  我们继续骑行,山愈来愈近了。现在我拿起了望远镜。博斯韦尔也拿出了望远镜。
  “城堡!”过了一会儿他说,同时用右手指向山的中间,这座山以马蹄铁状矗立在我们前面。
  我也认出了高耸在那里长久未修的建筑。从各方面看,这是一座城堡样建筑物所余留的没有窗子的那部分,这座建筑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矗立在那里了。这是一个新的证据,表明沙漠的许多地区在以前并不像现在那样是无人居住的,在这些地方先进的人类已重新开始了已中断了的同土地的贫瘠的斗争。
  “能让我用望远镜看一下吗,先生?”施塔弗尔施泰因人问道。
  我把望远镜给了他。
  “老爷,也把这个东西给我,我也想看看里面有什么!”哈桑要求说。
  我也微笑着满足了他的要求,并把望远镜放在他眼前对着正确的方向。
  “真主伟大,老爷,但你是地球上聪明人中最伟大的,因为在你的望远镜中藏着一个如此宏大的城堡,在那里面可容纳上千人呢广
  望远镜从一个人手中传到另一人手中,惊叹的呼声也一个跟着另一个;因此可见,我们的威望在阿拉伯人中不断增长。
  “他们会看到我们到城堡去呢。”埃默利说。
  “他们现在尚未认出我们的意图,另外我们需要改变我们的方向。”
  “为什么?入口应当是在这一边。”
  “向导曾谈到有一条通向浅盐湖的地下阶梯,但现在我从这里看去见不到一个浅盐湖或任何一个有水的地方。因此应当能在山的另一边找到它。”
  “对的!我们绕着这座山走!”
  我们转向右面。白天已不长了,而我们必须在黑夜来临之前有结果,因此我们尽可能地驱赶着牲口快跑。这些牲口用加倍的速度载着我们围着山转,山在这里有许多裂缝和沟壑。当我们到达山中时,发现了一个峡谷,无论如何我们要沿着它走。我们拐了进去,现在到了山中间的一个岩石盆地。谷底的大部分为盐水所占,盐水漫到它的岸边,因为只有极少的阳光能照到这里,所以不会像在平坦的沙漠上那样快速蒸发,形成盆地的四周岩石几乎是垂直向上高耸入云。而就在上面,正对着我们,我们见到了城堡。
  “很险峻!”埃默利抱怨地说。
  “我们无法在不被那边发觉的情况下到那里去。”
  “最多也就是一个或二个善于蹑脚潜行的人。”
  “我们不可能在这里等到黑夜来临,我想试探一下。”
  “好,我也去。”
  我们从鞍座上下来,井吩咐其他人都退回到峡谷,不让敌人能从城堡窥见到他们。科恩德费尔怕我有危险而要陪我同行,我费了很大力气才说服他留下来,但那个勇敢的、顺从的哈桑则没有拒绝留在那里。
  峡谷的岩壁上有足够的凸出处和凹进处,我们需要小心时可以躲藏。我们开始行动,一会儿慢慢爬行,一会儿再快速跳跃向前,不知不觉地到达一条狭窄、深入地切入正在城堡之下山中的裂缝。从这个山缝出去应当是通往高处的隐蔽的阶梯,不会再有别的可能了。
  我们挤入山缝,发现我们的猜测是正确的,因为还没有等我们顺着它走多远,就发现了在岩石中有一个低矮的门样的入口与通向上面的阶梯相连。
  “上去!”埃默利要求说。
  “还不能!”我否定了他的意见。“我们必须先知道,山缝通向哪里。”
  “好,那就继续走!”
  继续往前,可是这一缺口已不再往岩石中延伸了。但在它的终止处,一种意外的景象呈现在我们面前。在这里相互重造着好几英尺厚的人的骷髅和骨头堆。有明显的被鬣狗或豺狼和秃鹫等动物啃咬过的痕迹。其间混杂着被撕碎了的衣服破片,而有些破片则挂在我们上面的锐利的岩石棱角上,这就向我们说明了这些骨骼是怎样到这里来的。我们所在之处肯定是汉姜·贝的刑场,他把被他判以死刑的人从岩石投入山缝,这并不是一种罕见的事例,因为我们数了骷髅在20个以上。
  “这就是他的俘虏的命运!”埃默利低声说。
  “或许也有那些不服从他命令的自己部下。我想,这种事将不再发生!”
  “是的,除非他能够把我们也推下来。”
  “他做不到这一点,因为十个这样的汉姜·只还敌不过一个苏族[注]的酋长呢。现在到阶梯上去!”
  我们又找到了阶梯的人口。
  看来从前这里曾一度有地震袭击过岩石。我们利用着的裂缝大概就是地震的结果,现在登上的上坡路肯定也不是人工开出来而是大自然撕裂开,然后才被修成一连串阶梯来使用的。
  我们必须随时准备碰上来取水的强盗。因此我们只能小心地摸索着前进,避免发出任何响声。攀登的路是如此窄,我们只能一个跟一个地走。若与敌人相遇,我们相互帮助就不可能了;然而对我们有利的是,对方也只能一个人过来。梯级的高度相差极大,我们在经过较长时间的困难攀登才到了阶梯的尽头而未被发觉。
  由于沙漠里缺乏木料很难看到一扇门,但我们仍然发现入口是封闭的。入口前堵放着一块岩石,试探一下表明,要借助于某种我们看不见的装置才能往里移动。我们费尽了所有的努力想去移开它,但却徒劳。
  “现在怎么办?”博斯韦尔问道,“我们必须进去。”
  “或者我们从外面冲入城堡。”
  “只有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这样做,我们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人,而且虽然我们骑得很快,也可能贝和他们匪帮已到达这里,用巧计要比公开强攻更好。”
  “那么在这里也可以借助于阿拉玛了。”
  “啊!用什么方式?”
  “黑夜尚未来临,而我的坐骑跑得很快,我骑着到城堡去,从里面把它打开。”
  “天啊,太危险了!”
  “并不像想象的那么危险。你认为我应当害怕吗?”
  “呸!但你能知道将会遇到的情况和障碍吗?”
  “我有着珊瑚块和我的精良武器!”
  “好吧!但我陪你去!”
  “那不行,你要让我们的人没有领导吗?”
  “对的!这些阿拉伯人经验不足,使人无法对他们放心。”
  “科恩德费尔可陪我去。”
  “好的,真够大胆的。但我告诉你,如果贝和他们的无赖们敢动你一根毫毛,我也将把他们撕成碎片。”
  “我预感到不会有那些事情,到午夜我就会把所有的事都探听到了,然后你就和我们的人上来,我让你们进城堡。”
  “可是如果你未能成功呢?”
  “那么以后的事就完全听任你的判断了,对这种情况我无法事先确定。”
  “我在这里等候一小时。若你未打开入口,那么我们一小时后就会到达城堡前,我将用一声猫头鹰叫声作为给你的信号。如若你还未到来,那我就认为你已在危险中,并将冲进城堡。走!”
  我们又走下来并安全地会合了我们的人。当特布人听到我要和科恩德费尔到城堡去时,他要求允许他陪我去。我必须拒绝他这个愿望,因为他曾跟踪了沙漠匪帮,并曾被他们中的一些人看到过。因此,他可能会在城堡中被认出来,使我们行动的成功发生问题。
  我骑上了我的毕沙林骆驼,而约瑟夫则从埃默利那里拿了一匹默哈力骆驼,然后快速回到我们来的路上去。在马蹄铁形山的一个支脉我们拐了弯,向正前方的城堡骑去。
  当我们到达高耸的开放的大门时,太阳正好沉没在西面的天际下。尽管我们小心地观察着古老的废墟,但直到现在还没有窥见到有人,可我猜想我们的到来肯定已被发觉。正当我们要进入大门时,从边上柱墩后走出四个人并把他们的长猎枪对准我们。
  “站住!你们想做什么,陌生人?”
  “我们是旅游者,那里既无食品也无水,想在你们这里过夜并从你们这里买我们所缺的东西。”
  “你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是谁告诉你们这里有人居住?”
  “我们在平原上看到了你们牲口的足迹,让我们进去吧!”
  他们投了一个有疑问的眼光,然后其中的一个用一种多少有些指望的脸色表示:
  “那就来吧!”
  “你们能以先知的名义给我们一个临时住宿处吗?”
  “来吧!”
  我们已经发现了他们的据点,那就休想活着离开城堡了。这一点从他们的脸部表情就可看出。这我很清楚,但为了试验他们就又进一步问道:
  “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我已告诉了你,你可以进来!”
  “在你们这里《古兰经》会保护我们吗?”
  “你把我们当作是杀害客人的强盗吗?”
  “是不是随你们的便!你们并未向我们致意问候,那我们还是再回去吧!”
  我转过我的骆驼,他们把枪又立即对准我们。
  “站住!这里住着汉姜·贝。你们将再也看不到撒哈拉沙漠了!”
  我对他表示蔑视,握紧了我的一件武器。
  “你向我威胁不是瞎眼了吗?你没有看到我们所带的武器吗?或者是你认为我们只是和你们玩玩的?你不认识我所骑坐的牲口吗?真主给了你眼睛,可是你却什么都看不见!”
  现在他才认出了我的骆驼。
  “贝的毕沙林!是谁把它给你的?”
  “他自己。当他在离这里很远的地方,于午夜在等候他派往法国人的城市的穆赫穆德·本·穆斯塔法·阿伯德·伊勃拉欣·贾阿古勃·伊本·巴萨尔时,我把他从狮子的利爪下救了出来。看,这里是他的阿拉玛!”
  这个长长的,他们很熟悉的名字以及珊瑚块使他们确信了。然而他们的脸色依然阴沉。
  “你属于哪个部族?”
  “我是德国人。”
  “一个异教徒?你到沙漠中来干什么?”
  “我是到贝这里作客的,我要和他交谈。”
  “那就留在这里!他来之前你不会出什么事的。”
  我让我的骆驼蹲下并从上面下来。约瑟夫也如此做了。城堡上面有只孤独的兀鹰在盘旋。难道它预感到会在山缝中找到我们作为食物吗?我拿起来复枪并把它射了下来。强盗们用他们的火枪是结果不了它的。他们很惊讶,而这正是我所需要的。
  “你们的嘴唇连向我们问一声好都不干。提防我们眼睛和我的子弹吧!”
  “你有这个标记却威胁我们?你这是偷来的!该死的异教徒。”
  说话的人拿枪瞄准,然而我的左轮枪比他的更快。我仅仅扳扣了二次,因为科恩德费尔的子弹已经击中了第三个,而第四个则被他的枪托所击倒。
  我们立即再装上子弹,然后等待着看是否会有新的敌人出现,但在大院中没有什么动静。难道汉姜·贝为守卫城堡只留下四个人?从所处位置的孤独和安全来看,这完全可以理解。我们还得再搜索一番。
  一半倒塌的建筑内部比外部好些。在我们面前是一个开着的、有柱子支撑着的大厅,边上似还毗连着许多房间。我们看到大厅是空的,就走了进去。边上的房间都没有门,而且同样空无一人,现在我们经过后面的一个出口到达第二个大院。这个建筑物肯定是在18世纪建立的,这正是强大的穆萨人涌入石质沙漠的时代。正当我要踏入这个大院时,科恩德费尔抓住了我的手臂。
  “等一下,先生!那边柱子后面还站着一个恶棍,他背朝我们,而且根本没有察觉到我们。”
  在我回答之前,强盗已转向我们,并立即开了枪,子弹擦过约瑟夫的手臂。
  “天啊,这家伙真不小心,他要射杀我多么容易呀!”
  随着这一声叫,施塔弗尔施泰因人阔步跳过院子并扼住了那个人的喉咙。、我快速跟着他,因而还能及时阻止他杀死那个人。
  “放开他!或许我们用得着他。”
  他把手从喉头拿开,但仍紧抓着他。
  “为什么你向一个汉姜·贝的客人射击?”我问这个俘虏。
  我已清楚,除他之外城堡内已无别人。他在回答之前深吸了一口气:
  “一个客人?那些等着你们的人在哪里?我听到了枪声,你们是谁?”
  “看这里的阿拉玛!城堡中有多少人?”
  “直至只回来是五个人。”
  “你错了!这里就是你一个人了,因为四个人已吃了我们的枪子儿,由于他们把我们当敌人接待。”
  “你们拿着珊瑚块却杀害贝的人!你们是谁?”
  “我是强盗杀手佩赫勒万·贝的兄弟,到这里来是接你们所拘禁的那个法国人的,他在哪里?”
  “你说的不是真话!一个人会是幽灵的兄弟?”
  “你问杀手自己吧!我一叫他,他就会来到。法国人在哪里?”
  “我不告诉你。”
  “我会找到他的,而你就将死去。”
  “只会为我报仇的。”
  “他不能为你报仇了。佩赫勒万·贝已打了他并打死了他的16个人,而他的兄弟和你们的头目,你们所等着的商队的向导,以及领队,都已死了。如果你不听从我,地狱也将会把你吞食掉。”
  “向我证明你说的都是真话;然后我会做你要我做的一切。”
  “那么来吧!我把杀手指给你看。”
  我攀登过一处城墙缺口到山谷边上,正对着埃默利所在的峡谷,那个被我解除了武装的人犹疑不决地跟着我。
  “哈啰—(口衣)一呵!”我向下呼喊着,埃默利就立即走到了前面。
  “上来吧!”
  “都弄妥了?”
  “城堡已属于我!”
  现在商队的人也走了过来并响起了快乐的喊声。天还很亮,足以使人们清楚地看到所发生的一切。
  埃默利让照看牲口的三个人返回到浅盐湖去了,其中也有大个子哈桑。其他人前往阶梯入口。
  “你看到了,我说的都是真话吗?你听不听话?”
  “是的,老爷。”
  “那就把阶梯前的石头移开!”
  那个强盗进入一个窟穴,从里面拿来了火把,把它点燃,然后走进一个昏暗的小门。在我们第一次看到他时,他就是站在这个小门前守卫着的。梯级往下进入一间地下室,里面堆满了各种货物直至屋顶,汉姜·贝把抢来的货物贮藏在这里。在最外面的房角的两个滑轮上放着一块石头,石块用绳索固定在墙上。
  “这里是阶梯!”那个俘虏解释道。
  埃默利和我未能挪动石头原来是绳索的缘故。我打开了活结并把石块移到边上,几分钟后,商队就进入了城堡。我向博斯韦尔解释了几句后就转向了俘虏。
  “法国人在哪里?”
  “我一定要说吗?我们发过誓,要保持沉默。”
  “你必须说!站在这里的就是强盗杀手佩赫勒万·贝,如果你不听从,他就会要你的灵魂。”
  “那就来吧!”
  在窟穴的另一角上凿出了一座低矮深入的壁龛,用几捆货物代替门把它封闭着。里面的光秃的硬地上躺着一个被绳索捆紧了的人。
  “雷诺!”
  火把的光芒照在了英国人的高大身材上。
  “埃默利!”他大声欢呼。
  “出来,我的孩子,快!”
  快速几刀就松开了绑,然后朋友们就拥抱在一起了。
  半个小时后,我们已在火把的光照下把整个城堡搜寻了一遍,并派出一个人,去把我们的牲口拉过来,因为我们听那个俘虏说,匪帮将把他们的骆驼赶到浅盐湖,然后经阶梯登入城堡。
  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年轻人被解救出来的欢乐是巨大的,无法用语言表达他的感谢。我们坐在一起直至深夜,叙述着我们所经历的痛苦与欢乐。然后我们就休息了,因为所安置的岗哨会保护我们不受任何意外事件干扰。
  我第二天早上起身并走到院子中时,惊异地看到特布人在做一件可怕的事。他在夜里杀死了那个强盗,而现在则站在城堡的垛口,要把带血的尸体抛入山缝去。我质问他,但得到的回答不是别的,而是:
  “以血还血,以命抵命,老爷。我已经发过誓,我是遵守誓言的!”
  我们的牲口已经到来,这时大个子哈桑向我走来。
  “感谢真主,老爷,我们又在一起了,我很担心,因为没有我你就不……”他中断了说话,“你看到他们从那边走来了吗?”
  真的在下面平地上有一队阿拉伯人走了过来,他们是步行的,就是说他们的牲口已送到浅盐湖那边去了。他们将会发现一种出乎意料的接待。我派那个在战斗中还未用过的哈桑到城墙的凸处去,观察一下浅盐湖的情况。我和施塔弗尔施泰因人隐藏在紧靠大门石头堆后面。谁走进城堡,就不许再出去了。
  我们用不着等很久。虽然他们对于五个守卫未出来肯定会产生怀疑,但还是放心地进入了院子。他们一半人进入时,埃默利迎着他们慢慢地走了出来,他们惊呆了。
  “喂!我是强盗杀手。匪帮见鬼去吧!开火!”
  所有的武器一齐开火。
  “我不想长时间射击,我还是使拳头!”施塔强尔施泰因人喊叫着,抛开了武器,并立即和埃默利及特布人闯入了乱成一团的敌人中。我的短管猎枪没让一个人走出门去。十分钟后我们成了这个地方的主人。
  这时候响起了哈桑雷鸣般的声音:
  “真主伟大。老爷,他们是骑着牲口来的,而贝也在其间;我是从甲胄认出他来的。”
  我走了出去,看见骆驼站立在水中,在它们边上站着三个人,其中一人已扔下了带帽斗篷,他的链状甲胄像纯金那样闪烁着。他在洗澡,然后重新披上斗篷,并向他的随从示意跟着他走。他们走向阶梯斜坡处。
  “这个人归我所有,我要把他活捉!”博斯韦尔叫道,“你们躲到大厅中去!”
  我快步走进大厅,以便把阶梯大门打开,然后再回到上面。
  雷诺·拉特劳蒙昨天已经向我索要了我的一支左轮手枪。现在我的目光在搜寻这个年轻人,但却未能找到他。现在已能听到脚步声。
  那个贝和他的两个随从由小门出来进入院子。空寂可能使他感到惊奇,他站住了。他与那个我在奥雷斯山脉遇到并在后来被打死的人长得完全一样。
  他那锐利的目光探索地扫视四周,而他的嘴唇张开后响起了吃惊的喊声。雷诺从柱子过道走出来向前靠近了他,手中握着左轮手枪。我预感到要出事,并举起了双筒来复枪。
  “停住,把他交给我!”埃默利要求着,此时他快速地从我前面跑过。
  “我已自由了。去死吧,强盗!”雷诺呼叫着并向贝扣动了扳机。
  子弹碰到甲胄反弹回来,而且立即用左手抓住了这个瘦弱的法国人,并向后略退准备用右手给以致命的一击。他还没有来得及做到,埃默利已从后面把他抓住了。现在所有事情都在快速演变着。那两个强盗看到所发生的事情就企图退回到小门去,可是他们已到不了那里了,我的两颗子弹已将他们击倒在地。
  埃默利用铁一样的臂膀紧紧地抓着贝。
  “你认识我吗,强盗?我就是强盗杀手佩赫勒万·贝!跟随你的受害者去吧!”
  可怕的一拳击到贝的前额上使他失去了知觉。然后英国人抓紧了他,把他拽到城墙,然后把这个凶手抛下深渊,在那里躺着被谋害者的遗骸。沙漠匪帮已被全部消灭。
  14天后我们穿越了石质沙漠,现在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幅非常可爱的景象。数千株棕榈昂着在细长树干上的叶状树冠,金色的阳光洒满了这些树冠。在这些树干下面的一个花园中有淡红色的桃花,白色的杏花和浅绿色的无花果树新叶,还有夜莺在歌唱。这就是我们幸运地把商队带到的地方,绿洲加特。
  在和他们一起停留几天后,特布人也要和我们分别了。
  “愿真主和你同在,老爷,”他在分别时说,“你使商队的人因城堡的战利品而变富了,可是你却什么也没有拿。我已经没有了儿子,但我有真主的赐福。带着我的祝福回到德国人的国家去吧!”
  数周之后我们进入了阿尔及尔,在那里我们受到了欢乐的拉特劳蒙全家无比高兴的接待。哈桑跟我们到这里为止,而施塔弗尔施泰因人却不愿意离开我。他与我和埃默利同行,而埃默利为了表示对我的友爱而改变了他的原来的旅行计划,一起到德国去,以便再一次去尝尝他的家乡的“发情的”饮料。对于拉特劳蒙以及他的一家,和我们分别确感很痛苦,而那个卡巴希人哈桑啼嘘得更厉害。
  “老爷,你走了,而我们将不能再见了,但你会在德国愉快而骄傲地想起哈桑·本·阿布菲达·伊本·豪卡尔·阿尔·沃迪·优素福·伊本·阿布·福斯兰·本·伊沙克·阿尔·杜利,而他经常自称大哈桑和杀手杰萨·贝,他曾帮助了你和佩赫勒万·贝打死了畜群杀手阿萨德·贝和商队杀手汉姜·贝。”
  “我也不会忘记你的,哈桑,”施塔弗尔施泰因人许诺着说,“然而在德国会叙述关于马·埃尔·托特·贝,那个酒精杀手!”
  “你的舌头布满毒物,没有人会相信你的;因为在德国人们会说:‘那边来的是优塞夫·库·埃尔·达尔卜·本·库·埃尔·达尔卜·伊本·库·埃尔·达尔卜·阿布·因·埃尔·达尔卜·埃尔·卡赫·埃尔·勃隆,那个诽谤者,那个豺狼!’我禁止你现在和将来说起我。但我们,老爷,会互相说起,而我的名字将在德国的所有的绿洲上空和在所有的帐篷中回响着。安宁与幸福与你同在!”
     2.切拉德的变化
   在马赛
  如果马赛的居民有机会来谈谈其出生城市的优越和美丽的话,他们习惯于说:“要是巴黎有一条甘纳贝街的话,那它就是小马赛了。”这种比较有些过分,但也不能说毫无道理。甘纳贝是马赛最大的,至少在以前是最美的一条街道:它穿过整个城市通到港口。而这个法国南部大城市的居民确实也完全有权为他们的家乡骄傲。马赛有温和宜人的气候条件,埃及式明朗的夜晚以及虽地处南方却是永远清新的空气。这里涌集了地球上所有的民族,有态度矜持的、拘谨的英国人,热情奔放的意大利人,机灵的美国佬,狡滑的希腊人,狡黠的亚美尼亚人,严肃的土耳其人,沉默寡言的阿拉伯人,瘦弱的印度人,拖辫子的中国人,以及从深棕色到深黑色各种肤色都有的非洲内陆居民。
  在这多彩的种族、色彩、服装和语言的混杂体中,东方特征在这里占主导地位;它使马赛具有一种亚洲和非洲的格调,这种格调在法国的其它港口城市是无法找到的。如果有谁要到地中海对面的阿尔及尔或突尼斯去,那么在这里有最佳机会让他的眼睛和耳朵去事先熟悉一下黑大陆的色彩和声调。
  在不久前我还未预料到会那么快到地中海的海边来。我的朋友,弗里克·图纳斯蒂克船长,我的许多读者都知道他是个能干的海员和掌握着多种语言的人[注],从英国哈里寄出的这封信扰乱了我的居家安宁;
  亲爱的本尼西!我停泊在这里并准备从今天算起的15天后起锚张帆航向安特卫普,并在那里的莱德克祖父处接你们。我将经过马赛航行到突尼斯,如果你们留在家里并且不愿意登船作我的客人的话,我会瞧不起你的。祝安好,我衷心地期待你。
    你们的老朋友弗里克·图纳斯蒂克
  我怎么办呢?留在家里而让人瞧不起吗?不!我很想重新见到这个勇敢的同伴,以及到突尼斯旅行一次,或许进一步指望有更多的各种各样冒险历程。于是我决定接受邀请,收拾我的东西,并在所确定的时间之前到达安特卫普。我在那里花了两天时间打听“莱德克祖父”。他住在临近城堡处,是个有名的小酒馆老板,酒馆中习惯交往的大多数是航海的船长们。图纳斯蒂克在第三天到达。他真城地对我满足了他的希望感到高兴。他匆忙地为欢迎我而干杯,然后把我拉走,为了把他的新三桅帆船“骏马号”指给我看。此船是他让人按他自己的意图建造的,夸张说此船是各国商船队中最快的帆船,所载货物为武器以及英国的纺织品和铁制品,他认为这些东西可在突尼斯卖个好价钱。他还要在安特卫普再装些花边布料、缝纫用线和金、银线编织的军衔条纹,这些都是摩尔人和柏柏尔人在经常寻找的东西。在马赛还要再添些丝绸衣料、皮革制品、针线纽扣、金银首饰、肥皂和蜡烛等。事先早已订好的货物很快就装到了船上,然后经韦斯特塞德河进入北海,驶向加来海峡。
  图纳斯蒂克理应赞扬他的“骏马号”,这只三桅帆船是按一比八比例建造的,所显露的线条会受到每个行家的赞叹。这只船的建造显示了造船师傅的熟练技能,而设施和装备从所有的实用性来看是如此美好妥帖,如此使人喜欢,使船长完全可以作为这艘船的智力上的创造者而骄傲。我们不断地遇到顺风,经历了非同寻常的快速航程,并比图纳斯蒂克所预测早两整天到达了马赛的乔利埃特港。
  船长在此首先得做他的事情,我于是就在城中到处漫游,仔细观赏名胜古迹——那新的宏伟的大教堂,那哥德式的米迹勒教堂,那天主大饭店,特别是那些在美术学院漂亮建筑内的内容丰富的书店,然后,在图纳斯蒂克有时间的时候,我们一起参观了他谈得最多的地方,即动物园,它位于马赛最雄伟建筑物温泉堡或原野宫的后面。
  当我们把整个动物园从纵向和横向都走了一遍,且把所有部门都看了之后,我们已感到疲劳,因此就坐在一条长凳上休息。长凳放在一株法国梧桐下,附近有一长满稠密的、长长的灌木丛的窄狭的舌形地带。在另一边的低矮灌木丛枝上立着一个木制的十字架,上面的铭文告诉人们,就在这地方曾有一看园人被逃脱的豹子咬死了,要求在此为那个不幸者祈祷。
   由于我们是在工作日来的,所以很少会有人从这偏僻的地方走过。图纳斯蒂克向我讲述着他的新经历,其间我们点上了一支雪茄烟。
  此时我们清楚地听到了两个人的脚步声从灌木丛后走过来并在十字架处站住。
  “愿真主消灭这个国家!”我听到其中一个人用阿拉伯语说,“到处立着这种偶像,对于真正的信徒这是一种令人憎恶的行为,而这些基督徒则在像前亵渎他们首领的尊严。”
  “别忘记我也是个基督徒!”另一个人同样用阿拉伯语回答,但讲得很不流利,估计他就是住在这儿为法国人服务的。
  “啊,你有足够聪明来认识这种偶像崇拜是堕落。”那一个回答说。只有先知穆罕默德的教导是正确的。他禁止所有的雕塑品。你能告诉我这十字架上写的是什么吗?”
  “是的。一只豹子从笼子里逃了出来并在此咬死了花园的一个职工。现在在这里立了一个十字架,让路过的人为死者祈祷。”
  另一个人笑着作了解释,那个穆斯林蔑视地说。
  “阿,真主,你们的基督能拯救这个人吗?不!而在他被撕碎后却在这里立上一个十字架。祈祷来得太迟了,还能有什么用!”
  “这是为了他的灵魂的幸福。”
  “别让人笑话你了!若我处于死者的位置上,那我将呼喊先知穆罕默德的名字,而豹子必会充满恐惧而逃逸。我将立即指给你看,你们的耶稣和你们的十字架是如何的没有威力。”
  此时我听到了噼啪声,看来他要把十字架拆毁。我想跳起来去阻止他,但图纳斯蒂克没有听懂他们的交谈,挡住了我,让我向他轻声解释。我向他简短、快速说明后站了起来,但已经退了。支杆插入土地的部分已被折坏断裂,而十字架则被抛向我们一边面碰到了船长的头。图纳斯蒂克跳了起来,并跟着我快速转过灌木丛的一角向另一边那两个人站的地方跑去。
  其中的一个我从他的脸相立即认出是亚美尼亚人,他戴着一顶羊皮便帽,穿着短上外衣、宽大裤子和高筒靴,在腰带上插着一把刀。另一个是阿拉伯人。我估计他约为50岁。高大的骨骼健壮的身躯上披着一件白色的带帽斗篷。头上戴着红色非斯帽,围着帽子绕着一块同样颜色的头巾。瘦骨嶙峋的脸显出他是一个虔诚的穆斯林。对于我们的出现他一点也没有显出惊惧,却用他黝黑刺人的目光以几乎是嘲笑的样子迎着我们。
  “你们是怎么啦?”发怒的船长用他的美式英语呼叫着。“你们怎么敢于拆毁十字架并摔到我的头上!”
  “这人要干什么?”穆斯林问道,此时他转向了他的陪同,后者大概是他的翻译。我代他作了回答:
  “你刚才做了一些在我们这儿要被重罚的事。你损毁了钉在十字架上的图像,如果我们向官方起诉你,那人们就会把你投入监狱。”
  他以一种蔑视的目光打量着我并问道:
  “你是谁,敢于以这种方式和我说话?”
  “我是个基督教徒,因而有责任告发你。”
  “你是个基督教徒?可是你却像个真正的穆斯林那样说着信教者的语言?因而你可与两个舌头的蛇相比,是有毒的。你不认识我,而且也不会得到在你耳边响起我的名字的恩惠。不过我要告诉你的是,我是一个习惯于蔑视基督徒并向他吐唾沫的人。”
  而且他真的当着我的面吐了三次唾沫,并在第三次时吐到我身上。我是个平静的人,而且习惯于不让自己被愤怒拖着走,但这时我不想用漂亮的语言来防御。他的唾沫刚碰到我的上衣,我的拳头已经打到了他的脸上,使他跌倒在地。他迅速挣扎起来并想抓住我,可是图纳斯蒂克快速抓住了他的后脖子,再次把他压倒在地,对我说:
  “本尼西,把警察叫来!在此期间我会把这家伙像用钉子钉在地上那样看着他,使他在一小时内哪怕往前挪动半英尺都不可能。”
  翻译惊惶失措,一动都不动。我对是否接船长的劝告去做有些犹豫不决;根据迄今得到的教训,也许我应该让那个穆斯林脱身为好。但正在此时,就像被叫来的似的,走来一个看国人。他看到了这异常的一群人时快速地走过来,并讯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在图纳斯蒂克用他海员的双手仍把那作恶者紧紧按在地上时,我叙述了所发生的事情。翻译企图掩饰过失,但面对倒地的十字架而无可奈何。结果是我们必须随那管国人到经理处去。经理接受了我和船长的陈述,在感谢后让我们离开。另外两个人被留住了,照他的说法是要严加处罚。
  我们发现在公园出口附近有家饮食店,我们在那里露天的空桌旁坐下来喝上一杯酒。约一刻钟后,我们惊奇地看到那两个犯错误的人走了过来,一脸满意的神色。他们注视着我们。阿拉伯人走了过来,在我面前站住,当然小心地保持一定距离,并愤怒地咬牙切齿谴责说:
  “罚了20法郎,我很高兴地把它送给了法国;可是你可什么也不送!你打了一个穆斯林,那么基督的十字架就无法在我复仇时保护你了!”
  我根本就没有理他,他只好以高傲的姿势离开了,并且是以如此威严的步伐,就像他是这场争吵中的胜利者似的。当我把他那些威胁之词翻译给图纳斯蒂克听后,他说:
  “要是他和我说,那我就会让他原地卸下帆,现在他却喷着蒸汽离开了,骄傲得像艘装甲舰艇,而且像是我们怕他似的。”
  “好了,我并未感到害怕,但我们还是需要小心,尽管我们不是在一个阿拉伯的帐篷营地,但要相信这样一个阿拉伯人在愤怒时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按他的观点,脸上被拳击只能用血洗仇。”
  过一会儿我们就起身向港口的船上走去。路上我们看到我们的两个敌人在一过道中。他们让我们走过,然后跟踪我们。我们绕了各种道走,却未能摆脱对我们的跟踪。最后图纳斯蒂克建议划船到伊夫城堡去。他读过大仲马的《基度山伯爵》,想要去参观小说中英雄的地下监禁处。此处就在伊夫城堡中,任何人付一点钱就可参观。我并不喜欢大仲马的小说,可是那里还有在1774年拘禁过米拉波的房间,所以就同意了。于是我们乘坐一条小船去实现船长的建议,也为了把这两个跟踪者甩掉。
  图纳斯蒂克对他的不成体统的伯爵怀着如此的同情,使他难以从那所谓的监狱离开。而那个把洞穴指给我们看的人却有那么多的东西可以向我们讲述,当我们离开伊夫城堡岛时,天几乎已经黑了。船长掌着舵,船主和我划着桨。
  应当指出的是,伊夫岛离海滨2公里,但到停在吞利埃特港的我们船的距离却要加倍;城内路灯已经亮起来了,显现在我们面前的是延伸得很远的光的海洋。海是安静的,正处于潮落潮涨之间。但船长很快就咕哝起来了。
  “这家伙为什么不躲开我们?他正在我们的航线上,但却不从那地方挪动。”
  他是朝前坐着的,发现在我们前面有只小船。我们两个是背向坐着的。他把舵稍弯了一些,以便从边上过去,但只划了一点距离,另一只小船上就有人愤怒地叫道:
  “这是干什么呀?你眼睛瞎了吗?往左一些,否则我们要撞在一起了!”
  现在我环顾四周,看到一只小船,里面只坐着一个人,他穿的是黑色衣服。我们是如此近地擦过,我一伸手几乎可抓住他的小船。当他弯下身来时,我相信自己已认出了这个阿拉伯人的脸。可是他本来穿的是白色斗篷呀?现在那个人很快转过身来,并尽力划着追赶我们。这真令人生疑,为什么他像是等人似地停在我们的航线上而后又如此注意地转身向我们呢?难道他想确定我坐在哪里吗?现在他赶上我们了,收回右边的桨,握在手中,然后举起手臂,把它直指向我。我闪电般地从座位上卧倒在船板上,这时响起了一声枪响,瞬间跟着又传出了第二响。
  “哎呀!”图纳斯蒂克叫了出来,“这里受到了枪击!”
  “这是那个穆斯林。”我回答说。
  “好吧!要让他此后不再射击,为此把力气都放在桨上!”
  由于我倒在船上,我们行驶的速度减慢了,但现在我们的小船像箭一样紧跟上了逃跑的对手。因为我们是背向坐着的,所以看不到对手,然而我能感觉到,图纳斯蒂克掌的舵并非接直线方向前进,而是绕了一个弯。
  “那个人在绕圈划行吗?”我问他,“还是由于某种原因你在绕道而行?”
  “马上就能知道原因了,”他咕哝着说,“就这样干下去吧!你不要四面眺望,不要从坐凳上跌下来!”
  “从坐凳上?就是说要撞船?你要把他抛到海里去?要让他溺死吗?这我可不能容忍……”
  我无法说下去了,因为船长打断了我,这时他牢牢把舵握在手中,并使船只急转弯。
  “喂,不要动,只管划!我们就要抓住他了,上,上!”
  “真主是仁慈的!”在我们前面响起了跟踪者的声音。
  他还想叫出第二声真主,但就在这瞬间却噼啪一声,我们小船的前部翘了起来,使我们几乎要从座位上掉下。
  “把桨收回!”图纳斯蒂克命令道,“注意看,他的脑袋什么时候露出来!”
  我的朋友达到了他的目的,我们的船冲到阿拉伯人的小船的侧面并把它撞翻了;它现在底朝上地浮游在我们的小船旁。我们注意着那个落水者会出现的地方,但却没有结果。我有一次看到好像一个圆形的、像人脑袋的东西出现在远处的海面上,但却可能只是一种幻觉。离开事故地点那么远,只有一个超群的游泳者才能在水下不吸气游那么远。
  “或许他是躲在他的小船下,”图纳斯蒂克认为,“我们把小船翻过来吧。”
  完成这件事对我们来说并不难,失踪者没有在小船下面。但他脱下的上衣却仍悬挂在橹叉上了。我们检查时看到,这原来是一件白色的斗篷。现在可以毫无疑问了,和我们周旋的真就是那个穆斯林。他跟踪了我们,并注意到我们去了伊夫城堡。这就使他有了个想法,埋伏在我们的归途中并给我一枪。为了届时没有证人在场,所以他连翻译也不带。但是他的设想失败了,因而可以肯定地说,他不仅是个胆大妄为的人,而且还是个十分优秀的游泳者。或许我们看到的那个圆形物件,还真是他的脑袋呢。
  我们来回划着,却未能找到他的踪迹。我看到他的头是光着的。那么这个人把他的头巾放在哪里了呢?他肯定披着斗篷坐在船上并沉入了水中。我对这一冒险的结局十分不满,也就无法克制对图纳斯蒂克的谴责:
  “为什么你要以侧面撞他呢?难道没有更好的方法来抓住他吗?”
  “有的!但带手枪的人可能手边还有刀子。如若我们去抓他,那他正好能用刀刺向我们。但我把他撞到水里去,那他就会由于是我们把他从水中拉出而感到高兴了。”
  “我们不必惧怕他的刀子。如若我们把他驱赶到岸边,那里就会有警察或别的帮手把他捉起来了。”
  “先生们,现在该来听听船主的意见了,最好是我们上岸并对这件事保持沉默。这是我给你们,也是为我自己提出的忠告。”
  他是对的,我们同意了他的建议。当我们到达乔利埃特港并驶过在此一个挨一个地停靠着的船只时,我们注意到了一只双桅横帆小帆船,舷梯就挂在其边上。就在那里有一个高个儿光头的男人爬了上来,他的黑色的裤子和上衣由于湿透而紧贴着他的身躯。
  “这就是我们找的那个人吧?”图纳斯蒂克问。
  “昨天我就看到这条双桅横帆船了,它有两个名字,一个是法文‘风’,而另一个因为是外国字,所以我读不出来。明天早上我们要准确地了解一下。”
  但第二天一早那条双桅横帆船已经驶入大海远处。我们讯问后得知,这是一条突尼斯船。外文是阿拉伯文,读音为埃尔·哈瓦,也就是“风”的意思。
     横渡地中海
  金色的海洋!世界没有哪个海洋配享像地中海这样的殊荣——如果没有暴风激起惊涛骇浪冲向附近海滨的话。太阳高悬在空中,潮水像纯净的蓝天漂浮在船的前后左右,它是如此透明,人们在一艘船只驶过时甚至能看到新的铜壳的闪光。而当太阳沉落时,海水就愈来愈显现出明亮的金黄色,直到在日落时把强大的、混有紫色光的光芒远远地投向微微起伏的波浪上。再加空气是如此地温和清新,人们都痛快地深呼吸,感到一种难得的舒适。
  以前我就已察觉到了这一点,而现在我又再次观察着。我坐在甲板的凉篷下,放弃了在别处会几小时长地享用的雪茄烟,仅仅是为了能呼吸到这种清新纯净的、舒适的海上空气。
  船长的情绪可不那么好。他并不关心像我这样的旱鸭子的良好感觉,而是皱起眉头来回走动着,一会儿看看海,一会儿看看天,低声喃喃自语。舵手也是一副郁郁不乐的面孔,而水手们则打着哈欠躺在甲板上,把嚼烟从嘴的这边移到另一边,相互间感到无聊地或甚至于怀疑地注视着。
  “怎么啦?出了什么事了,船长?”我问图纳斯蒂克,“你在咀嚼着一种你觉得不是滋味的东西。”
  “出了什么事?”他重复了一遍,边说边走进了凉篷,“可惜是什么事都没有。但却会很容易出现问题。”
  “是什么呢?或许是一次风浪?可是看来一切都很好呀!”
  “是的,看来确是如此;但仅此而已。一张总是微笑着的脸是一张虚伪、阴险的脸。海洋也是如此。如果老人总是在笑的话,那就可打赌,很快就会开口大声责骂了。当我们已把法国甩在我们后面时,刮的是西北风。这是一阵漂亮的风,把我们从马赛送入了海。但西北风,一直是西北风,在这风经常转变的地方就成问题了。”
  “可这正是我们的航线用得着的风呀。你是怎么想的?我们什么时候可到达突尼斯?”
  “明天傍晚,如果风向仍不变就好了,但愿它不欺骗我们。”
  他离开了凉篷,再次来回走了几秒钟,然后停住,为了上千次地检查一下视野。他突然抬起头,把手遮在眼眶上,敏锐地往西张望,然后告诉我说:
  “果然不出所料!我完全猜对了,在那后面已有什么集结在一起了,对此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现在我也走到外面来了,并往他所说的方向注视着。在那边本来总是晴朗的天空中有一小片浅色的云堆。我虽不是海员,但也知道,这种微小的云团有能力在极短时间内把整个天空覆盖在阴暗之中。
  “是的,没错,是它,”图纳斯蒂克点着头说,“一个小时内就会开始。我们应做好准备——我希望我的‘骏马号’船能经受住考验。”
  水手们把帐篷搬到舱下并绑紧了所有可活动的东西。图纳斯蒂克仍让船只满帆行驶。但在一刻钟后,当原先的小云团已像一面黑色的烟雾扩展到整个西方天边上时,他下令落帆。
  暴风雨并未像所想像那样快地到来。一小时后,云堆才占有整个天空。现在大帆已被包上,而帆船只留下舵手所需要的那么多的帆布。
  已快到傍晚了,一个令人忧虑的时间,在如此狭小的海洋中,夜里的风暴要比在白天危险得多。这连我也知道。可是我却毫不担心,因为这只帆船是一艘出色的船,而图纳斯蒂克是个能让人充分信任的海员。
  现在天黑得愈来愈快了,而且卡雷斯妈妈的小姑娘已跳跃着到来——这是海员们对那些风暴到来之前激起的海中小波浪的称呼。紧跟着这些小姑娘而来的是高大的浪峰,风愈来愈大,而波浪已变成了波涛——风暴已经来临。
  暴风掠过甲板,为了不被拖走,人们必须牢固地抓住,帆船用其小帆在风暴前飞速驶行,它一会儿高在浪尖上,一会儿跌落到波谷的深处。天空变得如此幽暗,人们离开五、六步远就很难看清了。
  “本尼西,到船舱中去!”船长在一次间歇时,也就是风暴吸气时向我提出忠告。
  “我要留在上面。”我表示。
  “你会被冲走的!”
  “我把自己绑紧在桅杆上了。”
  “胡闹!我命令你,你必须服从。快下去!”
  这时有二个水手一左一右抓住了我,他们每只手的直径有我两个手加起来那么大。他们把我拖向船梯,推到下面,并关上了我头上的舱盖。反抗会是可笑的,现在就我单独一人坐在下面,因为所有的男子们都被命令留在甲板上。我听到自然暴力在愤怒地敲击船的薄壁,这是一种呼噜声和嘘嘘声,一种呼啸声和嘶嘶声,一种号叫声和喧闹声,这一切只有在海上遇到过风暴的人才能感受到。船的所有接合部位都咯吱咯吱直响。雷声轰隆不停,而闪电在船的周围像是在玩着猫抓耗子的游戏。
  几分钟对我来说像是几小时,在这种狭小空间中的孤独感是我所不能承受的,但却又必须忍受。大约三、四小时后,看来咆哮稍有减弱,此时图纳斯蒂克走了下来。他已全身湿透,可他的脸上闪烁着满足感。
  “一切都好极了,”他笑着对我说,“我的‘骏马号’为其名字赢得了荣誉,它像一匹真正的骏马穿越了波涛。”
  “那就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了?”
  “什么都没有。我们遭遇了一些激浪,这就是一切。但仅仅是一阵小风暴。当然我们还得上心一些,否则就难免会偏航。我们处在撒了岛南端特乌拉达角的南边,很容易被驱入位于突尼斯海岸线的贾利特岛的浅滩中去。风是打转的,是从西南方吹来的,因此我要为尽可能保持航向而作调整。风暴持续时间不长,那只是一个时间较长的夹着雷的阵风,而且带来的雨不多。两个小时内将再回来喝格罗格酒,你可为我和你调制好这种酒。”
  他又走到甲板上去了。一次小小的风浪?这个人也太轻描淡写了,但他是对的。在他所说的时间过去后,自然力的野性呼啸停止了,雷缄默了,而风则不断地吹着。图纳斯蒂克回来喝他的格罗格酒,并允许我再次上去。
  现在我看到的当然与过去夜里时看到的完全不一样了,天上仍布满黑云,在船边涌起的波涛同样是黑色的,向在甲板上的人溅洒闪着磷光的海水。是的,暴风雨、狂风已经过去,但海洋仍断续呼啸着。一半海员可以下舱了,另一半留在甲板上。但作为对紧张工作的奖励,所有海员都得到了双份朗姆酒。忠于职守的图纳斯蒂克留在了上面,我在上面一点用处也没有,于是过一会儿又下去了,以便能躺下来休息。
  我醒来时以为睡了大概不到一小时,其实已经是大白天了。当我走上甲板时,看到了新鲜的、万里无云的晨空,而四周则是近乎平静的海洋。
  “经受了考验很幸运,我们现在又可作准确的全速航行了,”图纳斯蒂克说,“至于是否所有的船只都像我们那样幸运那就很难说了,因此现在我靠近贾利塔和弗拉特利岛航行,以便知悉是否那里有船在礁石上搁浅了。”
  这种助人为乐的精神是多么令人快乐,不到两小时后就显露出来了。此时负责瞭望的海员报告说,看到一艘破船。我们把望远镜对准了它,船长立即下了命令,驶近它并投下测锤。测量结果为9英寻[注],说明再靠近破船看来会有危险,破船的黑色的三角形躯体突出在水面上,看不到桅杆。因离得太远了,即使我们用望远镜也难知道船上是否有人。虽然如此,图纳斯蒂克仍下令放下小船,小船配备有必要的操桨水手,由舵手指挥,我也被允许同行。
  当我们划近破船时,发现它是一艘船的前端,而其船尾则完全在水下。桅杆连滑车索具都已倒在甲板上,艏斜帆也断了。
  “这可能是一艘什么船呢?”我问道。
  “没有人能说得出来,”图纳斯蒂克回答说,“看到的只是一半船首的斜桅。不过我们很快就能知道了,因为我看到是上面好像有人。”
  是的,上面有人。我可用望远镜数清,仅有3个人。他们看着我们过去,并不间断地招着手。船首突出水面是如此的多,甚至可以看清上面的船名,我惊异地读到“风”以及阿拉伯字“哈。瓦”。这就是那艘在马赛早于我们驶离的那一艘突尼斯双桅帆船。很快我的惊异变成了喜人的轻松,此时我认出骑在船首斜桅上的一个人,是我们以为已死了的、曾开枪打我们的人。
  很幸运没有大的波浪,我们的小船划近破船不太困难。海水没到船的舱口,因此就不可能进入舱内去从那里捞出些什么东西来,所以我们只能限于去救那三个人了。
  那个穆斯林装作不认识我的样子。可是,当他现在穿着湿透了的裤子和上衣在小船中坐在我的面前时,完全和那个从双桅帆船的舷梯爬上来的人一样。他和另外二人轻轻地交换了几句话,此时他们在偷偷地观察着我。途中舵手向他们提了几个问题,但得到的是嘟哝不清的回答,我都没有听懂,就我而言,我最好暂时缄默。
  当图纳斯蒂克看到我们载装的是谁时,可以想像到他是多么惊讶。
  “本尼西,”他微微笑着说,“现在一切都正常了。我们应感谢他的船破裂了。”
  当然应向被救者提出问题。图纳斯蒂克以他的方式做了,但得到的回答总是“听不懂”和“不知道”,因此他被迫把探询工作转交给我了。两个水手称自己是突尼斯人,但阿拉伯语却说得如此的差,使我把他们当作是希腊人,而且是无赖,他们有充足的理由对真实情况保持缄默。他们告诉我在突尼斯的船主的名字,这艘船为他所有,还向我谈了这艘船是如何搁浅的。根据他们的报告,好像船长是个不称职的人,但我却抱有完全不同的想法。此事或许涉及一起为获得高额保险金而故意沉船的行为,但突然来临的暴风雨却使事情严重了,除被我们救起的三人外全体船员都死亡了。
  “你们到现在还没有谈到的这个人是谁?”我指着穆斯林问这两个人说。
  回答是“我们不知道”。
  “你们是应当知道的,因为他是和你们一起航行的。”
  “不。我们不认识他,因为他是旅客,而且只和船长打交道。”
  “但你们应当听到船长是如何称呼他的?”
  “他总是只称他为老爷。”
  现在我直接转向那个人,并问他的名字。他的衣着仅余下衬衣、裤子和上衣,所有别的都在暴风雨中沉船时损失了。他光着脚,剃光的脑袋上没有覆盖物,穆斯林的头部没有覆盖物是不许让人看到的。然而他坐在我们的边上,而且持有一种似乎他是我们船主的姿态。我不得不重复我的问题,他终于回答说:
  “立即向客人讯问名字是德国人的习惯吗?你们怎么那么没有礼貌呀!”
  “我的问题是以有礼貌的声调说出来的,法律要求我这样做。在船上发生的一切都应记录在船只记事本中。”
  “立即?”
  “是的。”
  “包括我的名字?”
  “当然。”
  “那就写上易卜拉欣。”
  “还有呢?”
  “别的没有了。”
  “你的身份和你的家乡?”
  “我靠我所占有的财产生活,我住在突尼斯。”
  “这就足够了。”
  “那么现在就别打扰我了!”
  他是以最不耐烦的语气说这些的。尽管如此,我还是镇定地继续说:
  “我能否再向你打听一下,你到过马赛吗?”
  “到过。”
  “你在那里去过动物园吗?”
  “没有。”
  “你的小船不是在伊夫堡和乔利埃特港之间失事了吗?”
  “我对此一无所知。”
  “你也记不起来在那里见到过我吗?”
  “我不认识你,也没有兴趣去结识一个基督教徒。”
  “这你早点说就好了,这样我们就会把你留在破船上。”
  “真主会原谅我和异教徒接触,他是伟大的,而穆罕默德是他的先知。当你们把我带到突尼斯时,我将去神圣的凯鲁万参拜,以使我再度纯洁。”
  凯鲁万是一座突尼斯的城市,不允许非穆斯林进入该城。城内的埃尔奥魏布埋葬着穆罕默德的好友和随从。那里的阿克巴清真寺是柏柏尔人国家中最神圣的寺院。
  我已经要离开这个穆斯林了,可他又补充说:
  “你把我安置在舱房中并把肉、面粉、椰枣和水给我,这些东西应是未被异教徒接触过的。我要单独居住,以便能避开你们的目光,因为基督教徒的目光会污染信徒的肉体。”
  我应讥笑这个人或是再次给他一耳光吗?两者都没有意思。讥笑他会使我感到生气,而用我的手打他也太不值了。因此我又重复了一遍:
  “你若不想被抛入海中,那你就应知足地呆在你现在坐着的位置上,这是你自己选定的:至于吃的和喝的,你会和水手们一起获得,你能活着得感谢他们,被救者不应自以为要高于救他的人。”
  他的眼睛冒起火来,粗暴地向我大叫:
  “谁救了我?你倒说说!当我悬在水面上时,我曾呼叫‘救救我,啊,先知穆罕默德!’所以他就派你们来了,为了赦免你们向我伸出手来。”
  “为什么他不派穆斯林给你呢?”
  “因为附近没有穆斯林。”
  “好吧,够了。我们之间就此了结,并希望不再纠缠!”
  “还没有了结。你到突尼斯去,而我就住在那里。我们还会相遇的。那么现在你就给我一点什么东西来盖一下我裸露的头和光脚!”
  真是厚颜无耻,就在他侮辱并威胁我的同时却要我帮助他,而且是以什么样的声调呀!于是我把决定告诉了他:
  “我可不能这样做,因为你宣称所有出自一个基督徒手的东西都将会污染你的。”
  “那么你要我光着脑袋在突尼斯下船吗?”
  “不。我是有同情心的,而且尊重你的信仰,它禁止你光着头被人看见,你应当有件覆盖物。拿这里的一件吧,它本来就是你的财产。”
  我已察觉到图纳斯蒂克已送来了那件白色的斗篷,我就把它给了那个穆斯林。他拿了它,并脸不变色地说:
  “这是一个信徒的衣服,我可以拿。鞋我会向二个手水中的一个借的。但你的灵魂和生命就像是火焰的烟,散开后不再返回!”
  船长的感觉和我一样。当我把所有说过的话翻译给他听后,他也不知道是应将此人摔在甲板上呢还是简单地一笑了之。他对我作出的决定完全同意,必须让这家伙放弃到舱房里去的想法。但他也不再要求得到吃食和水。他把那斗篷撕碎了,把一半裹在了头上。他把双脚插在借来的已穿坏了的、连拖鞋也不如的鞋内。他就这样挺直不动地坐在他的位置上,而且凝视远方,看来对在他身边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
  自我们将这几个人救到船上后,我们的船又全速前进。刚过中午,我们到了吉他阿里,傍晚前不久绕过木赛卡角,到达突尼斯郊区的格勒塔港。接着我们就将船停泊在商港,商港的南部是军港。
  那个伊斯兰教徒现在第一次动起来了,他走向图纳斯蒂克和我,并指着他的两个水手命令我们:
  “你们要立即和他们赶到你们的领事馆去,并证明双桅帆船已经下沉!领事会签字的。”
  此时我把手放在他的肩上并回答说:
  “在此期间你做什么呢?”
  “我上岸。”
  “你认为我们会允许你吗?”
  “允许?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你们的允许。在这里你们是外来人而我是主人。”
  “刚好相反!你是在这艘船上,因而你是外来人而我们是主人。我们有权由于你对我们的阴谋杀害而在这里拘留你直到我们的领事作出决定为止,或者是你仍如此胆怯地要否认你曾向我射击?”
  当他回答时,在他的脸上显出了一丝无法描述的傲慢自大的微笑:
  “我胆怯?你们这些可怜虫!是的,我曾向你射击,而且在你敢于再次和我相遇时还要这样做。现在扣留我吧!我告诉你,只要我提高一下声音,就会有上百人到这里来欢迎我。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当你认识我时,你就倒霉了!”
  “呸!在你没有把你的真名和身份告诉我时我就立刻知道了,不管你是谁,我们都不会怕你的。如果我们要拘留你,那你有上百人也不可能阻止我们。我们还遇到过许多与你完全不同的人,他们先是反对我们但最后对我们产生了尊敬。我们是基督教徒,我们的信仰要求我们善待我们的敌人。因此我们要宽恕你的杀害阴谋并让你和平地离去。你可以走了!”
  “是的,你们是基督教徒,”他讥嘲地笑着,“我看不起你们,你们敢于再次出现在我的眼前,我会把你们碾碎!”
  他像是在宣誓似的举着右臂,以这威胁性的动作走下了船。
  意外相遇
  时代在变化,而人类和民族则随着时代变。当人们的脚踏上北非的大地时就可立刻认识到此话是真理。还在不久前,欧洲的航海民族在柏柏尔人国家的海盗船前发抖,他们被毫无怜悯地洗劫一空,或是被杀害,或是被拖去当奴隶。除用极高数目的赎金去赎回外没有其它办法。这样一个小小的国家的统治者或领袖嘲笑强大的君主和国王,而后者则纠集军队去征讨。
  在如此相对短的时间后,今天[注]是多么不同啊!摩洛哥困于内部争斗并因此而耗尽了国力,更不用提黎波里了,阿尔及利亚已被“熏死”。而现在法国还将它的手伸向了突尼斯,那里法国的“文明”已在阔步前进。人们甚至铺下了铁轨,火车头刺耳的鸣笛声打断了从高高寺院尖塔上呼唤伊斯兰信徒去祈祷的报时人的声立曰。
  然而突尼斯总是要比阿尔及尔甚至比开罗更要东方化些,当人们到达内城时会首先有此感觉,旅行者在码头上首先遇到的是海关职员,他们并不太严格,在看到一个或几个法郎时不再会有人为的刁难了。欧洲人应小心注意那些拿起行李就逃跑的搬运工,并尽可能快地让人带到东方饭店或法国饭店去,尽管那里很少会有适口的饭菜和干净的床单,但如果他知道小费这个字在东方的含意,就会随时找到乐于介绍情况的人。
  关于城市本身倒没有什么可说的,它和其它东方城市一样,并无任何长处。穆斯林当然对它评价极好,称它为带来幸福的城市。欧洲人,当他从称做望景楼的油橄榄树山上看到了在落日的余辉中的细长的伊斯兰教寺院的塔尖,以及在其白色上闪烁着金光的房屋平顶时,也会附和这种观点,然而当他步入内城,他的观点肯定会改变。小巷弯曲狭窄,到处堆满瓦砾碎石和难闻的垃圾;一排排的住房常是相互离得那么近,致使人们从街一边的房顶上跨一小步就可到街另一边的房顶上;破旧的建筑无人修缮,任其倒塌,并且因为不缺地皮,就在附近建立新房屋,就这样,残存的房屋、装饰一新的建筑、快速架起来的帐篷、还有没有公墓的小教堂就并立在一起,代表着该城市从最老的到最新时期的历史和发展。查理五世皇帝在克拉赫之战胜利后建了城堡,为此居民要拆除并运来卡塔格导水管的石头,还要用卡塔格的大理石柱烧制石灰。这些城堡今天同样已成瓦砾。惟一值得一提的建筑是在卡斯巴广场的总督的宫殿,但它很少使用。
  从前居民是严格地按种族和信仰相互分开的,现在情况已非如此了,然而城市的下面部分和郊区居住的主要为基督教徒和犹太人;城市上面部分居住的是称作库卢利的土耳其人后裔,而住在中部的则是摩尔人,他们大多数是从西班牙被赶出来的摩里斯科人的后裔;还值得指出的一件事是,晚上天黑时每个人有责任带上一个灯笼。
  那位总督住在西部的巴多宫内,距城区有半小时路程的距离。要到那边去,需穿过一座曾一度为卡塔格供水的、令人赞叹的导水管道的穹隆。这个巴多宫是各种各样建筑物的集合群,其中不仅有总督的住处,而且还居住着许多高层的显贵、官员和仆役。
  至于卡塔格废墟,则来源于较晚期的大多数倒塌的建筑物。人们能看到的早期卡塔格的真实遗迹,只有那个18座卓越的地下贮水池组成的供水工程。
  这些名胜古迹外来人很快就可以看完。我偏爱的却是该城的现状。现在居民熙熙攘攘的情景,要比这里被禁止对古代文物的搜寻和挖掘,更能引发我的兴趣。因此我就同忙于做生意的图纳斯蒂克分开,并在中城租了个住处,房子为理发师所有,它由两个精美的客房组成,中间用一个和建筑物高宽相等的引人注目的挂帘相互分开。整个“宫殿”长八步宽六步,房顶只用麦杆,但墙则由麦杆和粘土筑成。为了节省门的建材,干脆有一面的墙完全拆除了。挂帘是极巧妙地由不同种类、大小和颜色的纸片粘连而成。地面为亲切的土地。然后我就坐在墙角的长沙发椅,也就是我的旅行袋上,这就是房内的全部家具了。我可以通过挂帘上的许多小洞看到另一间房内那位老理发师的活动,但决不只是一个人,而是和他的女眷,一个约为70岁的美杜莎[注],她惟一的工作看来是煎洋葱头。他的房间从来没有空着,他有极为可观的顾客,可是我看到他们中没有人付钱。观察他如何实展他的技能确实是一种享受。特别使我感动的是那种忠诚,他把从脸上和脑袋上刮下来的肥皂沫收集起来,为了将其再次涂抹在别的脑袋上和脸上。
  我的这个住处每个月要付四个法郎,也就是说每星期80芬尼,这是我应预付的钱。当我给了那老者两个法郎,同时声明我只能留住一星期时,他把我当作是《一千零一夜》中的王子了,而且自告奋勇为我免费刮脸,但我却明智地放弃了。
  当然,我住在这里只是为了每天有一到二小时能观察一下一家突尼斯理发室的活动,其余时间我就消耗在附近或到城里去散步,而在夜里我则回到船上睡觉。
  在前五天中并未遇到那位怀有敌意的伊斯兰教徒。只要他想搜寻我,他总会在法国人居住区找我的。但在第六天我却在完全来预料的情况下遇到了他。
  就是在前一天晚上我到船上时,图纳斯蒂克十分高兴地告诉我:
  “本尼西,今天我很幸运,一个很大的运气,我将会看到一位伊斯兰的女眷。”
  “嗬,我整天都能看到。”
  “究竟在哪里?”
  “在我的理发艺术家那里。”
  “别说废话!对一个玩肥皂沫者的曾祖姨母我才不羡慕你呢。另外,我们谈到了肥皂,我已把我的肥皂卖出了。别的货物也有了销路,而这里无人问津的那些我将带到斯法克斯,那里我会有好市场的。为了事先打听到准确情况,我想到那边去一次。你一起去吗?”
  “当然!我们是否可以利用鲁巴蒂诺公司的航线?”
  “是的。后天傍晚有条轮船从这里开出。在此之前你把一切都准备好!”
  “我随时都能成行。但你不是想和一位女眷交谈吗?”
  “不仅仅是一个女眷,而是一家子,与我交往的那些商业老板都是按法国人方式布置安排的。现在这些东家中的一位有个会计是摩尔人,后者住在他的姐夫处。那位姐夫有座美丽的,按东方布置的房子,会计想在明天上午带我去看。”
  “他的姐夫叫什么?”
  “阿布德·埃尔·法德尔。”
  “德文的意思是财富的奴仆,一个漂亮的名字,会有一些好看的东西的。那他同意参观他的房屋了吗?”
  “当然没有问题。”
  “那个汉子是干什么的?”
  “这我也说不上来,你自己也知道,在这里询问亲戚关系会要触怒别人的,那位会计会到船上来接我们。”
  “那么,女眷呢?”
  “这也是我想看到的,当然指给我们看的只能是房间,因为妇女是禁止接触的。”
  “参观一个居所而看不到女主人对你有什么意思呢?”
  “那么你看看理发匠的顾客又有什么意思呢?我将丰富我的知识,正像你所做那样,好吧,你一起去吗?”
  “是的,但只是由于你的缘故。”
  “为什么?”
  “这可能是个陷阱,而我必须把你解救出来。”
  “呸!那个年轻的会计是个诚实的人,陷阱是完全不可能的,而且弗里克·图纳斯蒂克船长也不是能让人随便就抓住的人。”
  事情就这样说定了。东方式的房屋我已看够了,而促使我陪伴他去的理由只是对朋友的安全的担心。
  第二天早上那个会计来到了船上,一个年轻的摩尔人,他的出现自然使人感到他是可靠的。他表现得极有礼貌和谦虚,并且解释说,虽然他的姐夫对这次参观房子的事并不知道,因为他正旅行在外,但如果他在家的话,肯定是会同意的。用这种令人信服的话作保证,也就使我放心了。我们去了,但事先我还是带上了一支左轮枪。
  那个会计领我们到一条去卡斯巴广场的小巷,那里矗立着一所房子。那房子靠街一面是一垛高墙,墙的惟一开口就是门,会计敲响了门环,立即就有个非洲黑人让我们进去了。我在等候时看到,房子的内部就像人们在所有较好的东方建筑物中所看到的一样或相似。
  这些建筑物几乎都有一个开放的庭院,庭院中间有一口井,四周则被房间和其它偏房包围着,那些房间之间的差异只是在设施的贵重性大些或小些,在于它们可见到的坍塌程度多些或少些上,但外貌上则保持不变。
  这里也是如此。建筑物四边的门都是朝向庭院开的。井里有水,这是很少见的。因为水管大多数由于某种原因已经不起作用。房内设施由地毯和软坐垫组成。东方人没有更多要求了。由于周围都可以从一个房间到另一个,所以这就使我们也很容易进入妇女的住处。为了我们在参观时能看到这些住处,只要打开最近的一扇门就可以了。再上一层楼有几个小房间,那是仆役们住的地方。
  于是我们就从一个房间进入另一个,而且最后踏入了内宅。这里也一样,除了地毯、长沙发和几个软垫之外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东西了,这是一间和其它一样的房间,只是在颜色上显出一些不同。从最后一间女眷房出来我们又回到了最先进入的那个居室,也就是说转了一圈,图纳斯蒂克想什么都看到,他要求也允许到上面去看看,而我们的导游者也同意了。对于参观几间黑人住过的房子,我根本不感兴趣,因此我就犹豫了片刻没有随他们去走,此时我听到在我后面有扇门开了,并有童声在说:
  “纳斯拉尼,纳斯拉尼!”
  这是说:一个基督教徒,一个基督教徒。我转过身来,看见现在开着的过道里有一个讨人喜欢的、约为六岁的男孩。他的黑眼看着我,双颊红润,唇边显出一种可爱的、狡黠的微笑,与通常人们在东方看到的、冷淡迟钝的孩子们相比,这是一种怎么样的差别呀!
  “走近一点,到这里来!”他带着丰富的脸部表情小声和我说,就像是他要告诉我世界上最重大的事情那样。其间他弯曲着食指,频频招着小手示意。
  “你到我这里来!”我要求他,因为他还在内宅的最后一间房中呢。
  “可以吗?”他热情地点着头问道。
  “当然你可以。”
  于是他就蹦跳着过来了,两条小手臂抱着我的膝盖并再次叫道:
  “一个基督教徒,一个基督教徒!”
  我和他表示亲近并向他打听:
  “那么你知道我是一个基督教徒了?”
  “是的。”
  “谁告诉你的?”
  “是卡拉达。”
  “他是谁?”
  “妈妈,她看见你们了。”
  “是她打发你来这里的?”
  “不是,是我自己来的,她已经走了。过来,坐在我旁边。我要告诉你许多东西。”
  他把我拉向靠墙的长沙发。为什么我不能帮那么可爱的小家伙的忙呢?我现在已经不在内宅了,在这里就像在外面庭院中一样等候图纳斯蒂克和他的陪同。于是我就坐下了。小家伙就坐在我的腿上,用一种值得称赞的勇气模玩着我的胡须。
  “你叫什么?”他问道。
  “纳斯拉尼,”我回答说,“那么你呢?”
  “阿斯马尔。”
  这个名字的意思是褐色,用于这个男孩十分合适。他颇具东方型的脸和稍黑的肤色使我想起了圣经中后来大卫王写下的话:“一个男孩,褐色,漂亮。”
  “你必须这样称呼我!”他补充说,“你说!”
  我用名字称呼他,并把他的脸举起来向着我,此时他的嘴唇擦到了我的小胡子,就像在摩刮胡子刀时能看到的那样,无论如何可视为一个吻。可惜我未能完全享受这种感觉,因为我听到了一声妇女的喊叫,而当我注视时,看见在通往隔壁房间而不是内宅房间的门边站着一个年轻美丽的女人,她的眼睛半惊半喜地看着我们。她的脸没有蒙住,面纱在后脑勺向下悬挂着。现在她表现的是一个妇女的举止,她不知道是应当跑开呢还是走近。她这两种都没有做,而是把厚厚的面纱拉向前面,致使别人不再能认辨她的面貌,然后她举起食指示意并说:
  “阿斯马尔,祈祷!”
  那男孩摆脱了我,站起来,左右手祷告说:
  “我们在天上的父亲,愿人都尊崇你的名——”
  多么奇怪!这是基督教的主祷文呀!这位妇女是个女基督教徒吗?我也从长沙发上站起来。她从脸上看出了我的问题,因为当那小家伙祷告完毕,她就像我问了她似地说:
  “我不是纳斯拉尼,我很愿意成为基督教徒,但我不许这样。”
  “谁禁止你这样做呢?”
  “我的统治者。”
  “他是穆斯林吗?”
  “穆斯林中最严格的。”
  “你是在哪里学到你教给那个孩子的祷文的?”
  “在房顶上。我们的屋顶与邻居房子的屋顶毗连,那里住着一位法国妇女。我每天和她交谈,而她总是告诉我她从圣经知道的一切,后来我告诉我的统治者这些圣经故事,但从此以后他就不许我再和我的女友在屋顶相见,而且她的丈夫必须离开突尼斯。”
  “是谁强迫他这样做的?”
  “我的主人。”
  “他有这种权力吗?”
  “是的,我的主人要想做的,突尼斯的统治者都同意。”
  根据这些话,她的丈夫阿巴德·法德尔应当是总督的一位大臣或是其他什么高级顾问。我真想知道这些,然而我对向她发问有所顾忌。多么大的区别呀!她把她的男人称作主人和统治者,同时她把她的女友的男人称作丈夫。但是,尽管伊斯兰教内宅的条规十分严格,这位妇女怎么会敢于在我身边逗留一会儿并和我说话呢?她好像猜到了想法,因为她又一次做对了,她要求说:
  “先生,原谅我没有走开!当我看到男孩坐在你膝上时,我就无法走开了。而且我留下来还有另一个原因。我曾听到一个基督教妇女的说教而且相信了她。但一个女人不是学者或教师,而一个男人就会较好地知道什么是错的或是对的。我的主人已习惯于别人的痛苦,因为他是我们总督的切拉德。他的灵魂是属于我的,但我的灵魂也应只属于他而不是耶稣基督,因为——快走,快走!再见,先生,感谢你!”
  她很快抓住那男孩并和他一起消失在内宅,因为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现在我一切都清楚了,切拉德就是刽子手,法院工作的执行人员、君主命令的执行者。一个切拉德的职务在东方是一种名誉职务,而有此职务的人常常具有比大臣更大的权力。
  图纳斯蒂克和那个会计现在来接我了。会计又一次把我们引向了庭院,因为那里还聚集着渴望得到小费的仆役呢。我们分给他们一些硬币,而在正想走时,前面的过道门敲响了。黑人快速上前去开门,而我们还在庭院的角上时与新来的人相遇了。
  这是——那个穆斯林,那个向我射击的穆斯林。
  当他注视我们时,先是由于震惊愣了几秒钟,然后就爆发了愤怒。他突然怒吼了一声,用左手掐住了我的咽喉,用右手拔出了手枪,把手枪指向我的胸口并扳动——当然,没有打中,因为在最后一瞬间,我把武器从他手上打落了,而且快速闪到一旁。
  图纳斯蒂克想过来帮我,但刚刚拿了他的小费的佣人却狠揍了他,致使这个强壮的水手无法保卫自己。我的对手拔出刀,想要再次进攻我,此时从内宅通向庭院的一扇门打开了,那位听到枪响的妇人走了出来。当她看到她的丈夫拔刀刺向我时就惊恐地大叫起来:
  “啊,圣母玛利亚;呀,耶稣基督;啊,弥赛亚,住手,住手!”
  她哀求地伸出了她的双手。刀从他手中掉了下来。他的女人出现在我们这些外来人的面前。她蒙着面纱,嘴里念叨着平时严禁她使用的一些名字。他心不在焉地望了她一会儿,然后命令她:
  “进去,进去,立刻进去!”
  “不,不,”她反驳道,“先让这些人走,不应发生谋杀!”
  他动了一下,就像要打她,于是我赶忙抓紧了他的双臂,牢牢地抵住他的胸部并问道:
  “你,那你是总督的刽子手?”
  “是的,我是切拉德。你们必须死亡。”他回答道,并企图挣脱出去。
  “如果你能做到就打死我们吧!”我说完就放了他,并拔出了左轮枪,“我们决一生死!”
  从他的脸上可以察觉到他内心正在激烈斗争着,只见他指着大门喊道:
  “滚开,滚开,你们这些狗,狗崽子!我先要弄清楚你们到这里要干什么,然后我会对付你们的。如果你们没有生到世上来或许对你们会更好些!”
  我们走了。
  勇斗黑豹
  我们按原来的意图,乘坐卢巴蒂诺公司的轮船从突尼斯到斯法克斯去。图纳斯蒂克发现,斯法克斯是能获得丰收的富饶土地,不仅能把舵手留下的剩余货物卖出,而且还可接纳新的装运任务。他在商业上的机灵和谨慎就像在海上的本事一样,而且由于他的成果而处于乐观的情绪中,不断地进行访问,签订协议,我则仅在晚上才有时间同他说话。
  我决定另找消遣的办法,为此目的我访问了附近引人注目的卡尔克纳岛。马耳他人曼迪是本城最有名望的商人,我们最愿意和他相处。他向我提供了他的帆船和几个人员备用,他们在我那边呆了整整四天,在第五天的傍晚才回去。我用了一小时修补好了我的多少有些破损的上装,然后就到曼迪处去向他致谢。这时白天已经过去,新月已挂上了天际。当我向一个佣人问到他的主人时,他告诉我,主人在不久前到花园中去了,我就跟他去了那边。
  应当提到的是,在斯法克斯有十分美丽的花园、果园和南方水果园。这里居住着许多欧洲人,特别是法国人、意大利人和马耳他人,而社交生活却以法国的模式为多。
  花园孤零零地存在着,一边是房屋,另外三面则围着高墙。我寻找着曼迪而一无所获,现在只有最外面的角落要再搜寻一番了。为了到那边去,我必须走过一个小广场,广场被月光照亮着。就在月光尚未落到我身上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个爽朗的童声叫道:
  “基督教徒,基督教徒!”
  难道这是刽子手的儿子小阿斯马尔吗?不需我有多久的怀疑,因为那个小家伙已跑了过来并用手拉住了我,这可是实实在在的。
  “你父亲在哪儿?”我问他。
  “那边。”他用手指向房子回答。
  “那你的母亲卡拉达呢?”
  “来,我带你去。”
  “谁和她在一起?”
  “没有人,就她一个人。”
  现在我已没有顾虑去探访那位值得同情的妇女了。她在深深的茉莉花阴影中坐在一块石头上。我向她问候,但她却不答理,那种被我发现所引起的恐惧使她丧失了语言。
  “请原谅,我跟踪你的孩子的声音来的。”我请求她说,“我们在这里无人看到地再次不期而遇难道仅是偶然吗?我将在这里逗留到知晓了我必须知道的情况时为止。我们的访问对你产生了怎么样的结果?”
  “我没有说我和你谈过话,”她胆怯地回答,“我的统治者对我哥哥把你们带到家里来极为愤怒,他对我也甚为恼怒,因为我在我的内心恐惧时喊出了耶稣和圣母玛利亚的名字。因此他现在准备带我和孩子到凯鲁万去,让我在那里通过祷告来解除我的罪过。孩子因为念过主祷文,故应由我带他去凯鲁万并留在那里,以便成为一个虔诚的伊斯兰教修士。”
  “为什么你的丈夫不直接到凯鲁万去呢?为什么他要坐船绕道到斯法克斯呢9”
  “因为他要向本地军队的指挥官递交一份总督的命令。我的统治者常住曼迪家,因而我们今天也在这里。”
  “你们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早上,骑骆驼并带三个仆役。”
  “你的丈夫是否知道我和我的朋友在这里?”
  “不,他并不知道。”
  “我已知道了想知道的事情,感谢你!相信那位如同指挥众星辰一样操纵着你和你的孩子的幸福的主吧,再见!或许我们会再见的。”
  那个带领我到花园中来的仆人还站在门边。我告诉他没有找到他的主人,并且命令他通知他的主人,不要让阿布德·法德尔知道我们在这里,然后我就回到和图纳斯蒂克所共用的住处。刚才他没有在家,现在他已经坐在那里了。看到我,他跳了起来,并用下面的话来迎接我:
  “欢迎你回来,本尼西!我的买卖已快完成,现在我想要远走一次,骑马要花20小时。你一起去吗?”
  “去哪里?”
  “宏伟的遗迹,巨大的圆形剧场,就像罗马时代的狮子、老虎和大象打斗!”
  “你是说杰姆吗?”
  “什么?你知道这些事情?”
  “还可以吧。”
  “然后去一个大洞穴,可惜现在被掩埋了,但总还是值得去看一次。”
  “你是指雷鸣洞穴吗?”
  “这你也知道?”
  “是的。而且我还知道为什么这个巨大洞穴突然间陷落了。那里曾经有个隐蔽的瀑布,阿拉伯人把它的响声当作了雷鸣,因此有了这个洞穴的名字。”
  “真了不起,你知道得如此清楚!这样我们就用不着向导了。就我们两个,好好地武装,20小时穿越阿拉伯人地区!去吗?”
  我当然同意。我好像有一种预感,我能够帮助卡拉达啦!我必须把上帝的善意引到她的身上。现在船长提出了建议,我们要去参观洞穴和著名的古迹,这样我们要沿着和那位暴君所要走的同一条路骑马旅行。难道这也是偶然的吗?
  图纳斯蒂克对我的允诺十分高兴,他立即去准备两匹好马和食品。第二天早上,我们已经做好了旅行准备,但却未立即骑上马就走,因为我打算让那暴君先走一程。我们听到他在破晓时已经走了,于是我们在三小时后上了路。
  善良的船长把这次骑马旅行想象的比实际困难得多。我们刚离开斯法克斯,地就变得平坦、多沙和贫瘠,只是偶尔见到一股流动的小河,但它在短时间流动后又会消失在沙地中。这种地方生长着草,阿拉伯人就到这里来放牧牲畜。在卡德里山和梅莱山之间向下延伸的高地属于梅特利特部落的阿拉伯人。我们在他们这里停留了一会儿,而且知悉那位暴君和他的同行者刚过去。
  很快我们就看到了他,他为自己和他的带着孩子的妻子准备了双峰骆驼,而佣人则步行。现在我们骑马飞奔绕个大弯,以便超越到他们的前面去。在此期间我们遇到了几个贫穷部落的阿拉伯人,他们向我们诉苦,说他们必须迁走,因为有一头强壮的豹子使他们的畜群日渐减小。
  过了一会儿,我感到空气特别凝重,我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并为此而担忧。西南方的天空变了颜色,那里有一层空气,上面呈灰黄色而下面则为闪光的银色。
  “这是带盐风暴!”我叫了出来,“因为我们有一刻钟就能到洞穴中了。”
  图纳斯蒂克还从未听到过关于带盐风暴的事。这是一种沙漠风,掠过盐沼和带盐层的湖面而来。如果盐层由于某种原因粉碎了,而且被干热风带走的话,那就形成了极度危险的带盐风暴。盐粒会侵入眼睛和耳朵,渗入身体的所有开口处,会像针尖那样刺入皮肤,引起灼烧和刺痛,甚至会使狮子和豹子发疯。闪银色光的空气层含盐,而上面的灰黄色层则由轻的沙漠尘粒组成。
  我们尚未到达洞穴,天气已经突变,这不是一种带着呼啸和怒吼而来的飓风,而是一种持续不断的,嗖嗖掠过沙漠的风。转眼间我们的口鼻都塞满了盐,我们不得不打喷嚏和咳嗽。那些马匹也是如此,它们想脱缰逃走。人们很难看清十步以外,好在我准确地知悉洞穴所在的位置,因而五分钟后我们就到了。
  洞穴的进口很窄,但很快就扩展到面积约为50平方英尺的空间,然后又变得如此的窄,使人极易相信,已无法继续前进了。但这里却有一条裂缝,宽到甚至于一匹马也能挤过去。走过去后你就会发现,已经置身于一个高大的、像教堂那样的穹隆中了。
  我们走进里面,远离盐暴,感到安全了。
  我们还没有放松一会儿,就有别的动物也为了寻求庇护进到这里来了,那是几只狼,甚至于又出现了两条鬣狗,恐惧使它们变温和了,能和别的野兽相容。我们通过裂缝往外看,可见到盐暴以厚重的云烟状掠过洞口。那些被迫在旷野中等待风暴结束的人是多么不幸呀!
  就在此时,我在风暴间歇时好像听到了一个儿童的喊叫声,是的,真的,他们出现了。现在外面停下了由三个男人牵着的两头骆驼。先下来的是那个暴君,然后是他的妻子和啼哭着的孩子。他们和骆驼都躲进来了,而狼和鬣狗却畏惧地跑到风暴中去了。
  这帮人在洞穴的前端坐下了,看来没有人知道洞里还有别人。我们保持沉默,因为我们想观察一番。
  孩子一直在哭着。母亲想让他安静下来,而那男人却嘲讽地说:“现在,就向你的耶稣基督祈祷吧,让他不许盐暴横行!他能帮助你吗?你的信仰是……”
  他的话说不下去了,而我也在此刻突感心跳,因为洞口前又出现一只野兽想进来躲避。这是一只硕大的黑豹,它的舌头长长地耷拉在外面,好像是受到了追猎。或许这就是阿拉伯人所说的那只野兽。
  黑豹无所畏惧地吼叫着走了进来,它还没有把盐粒从眼中弄出来就扑到了一头骆驼身上,用前爪打断了它的颈椎并撕裂了它的咽喉。然后,根本不顾在场的人们,开始撕食它的掠获物,骨头断裂的喀嚓声和噼啪声在洞中回响,令人心惊肉跳。
  “我们开枪吗?”图纳斯蒂克轻声问道。
  “不,”我回答说,“一次射偏将会付出许多血的代价,我们等着看看。”
  前面的五个人由于害怕而不声不响、一动不动地坐着,母亲把她的孩子紧紧地抱在怀中;她的那位暴君试着想离开他坐着的地方,但野兽立即抬起了头而且愤怒地咆哮着,于是阿巴德·法德尔只好坐下不动了。这些人如同被俘无法抵抗,三个佣人没有武器,而那个暴君的武器又放在了较远的地方。
  现在我用左肘支撑并试着瞄准。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因为洞穴已暗了下来,而要射杀那头野兽必须击中它的眼睛才行。
  突然,一只鬣狗箭一般地冲了进来,它几乎撞到了豹子,但又立刻逃了出去。似乎受到了激怒,那头强壮的野兽发出了一声咆哮,震得洞壁好像颤抖了。卡拉达的神经像受了刺激,她下意识地放开了双臂想去捂耳朵——孩子从她的腿上滚了下来,并滚向了黑豹,于是响起了各种各样的喊叫声。
  现在接下来的惊人场面真是无法叙述了,最最幸运的是那个男孩由于惊惧而昏厥了。
  “真主,真主啊,快救救他吧,救救他吧!”父亲大声喊道。
  看来这声音并未惊扰豹子。
  母亲用双手捂着脸。父亲吓得脸色像死人一样苍白,坐在那里不知所措,此时人们听到他在哭喊着:“真主啊,真主,救救他吧!啊,光辉卓越的穆罕默德,救救我们吧!啊,你神圣的哈里发,安慰安慰我吧!”佣人们保持着安静,他们只关心自己的性命。
  现在卡拉达还想尝试一下,看看能否把孩子抱回来。她尚未站起来就将手臂伸向了孩子,但豹子却威胁地吼叫着用前爪把男孩拉得更近一些,好像它已把他当作是它的财产了。这使父母亲的恐惧达到顶点。
  “啊,穆罕默德,啊,先知的先知,救救我们,帮助我们,怜悯我们吧!”暴君呼喊着。
  “耶稣基督,救世主,求你怜悯我们!”卡拉达大声祈祷着,“基督的圣母玛利亚,我为孩子向你请求!”
  “啊,穆罕默德,啊,穆罕默德!”父亲重复着,“啊,阿布贝克,啊,你们这些伟大的哈里发!啊,穆罕默德,要是你能的话,就救救我们吧!”
  “他不能!”发抖的妇女哭喊着说。
  “或许你的耶稣基督能救我们?”他一半嘲讽一半满怀希望地问道。
  “是的,他能做到!”
  “那就让我们看看吧!我将信仰援救我们的人。”
  除了由我的子弹决定分晓之外,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了。现在的问题仅仅是,应在哪一瞬间来处决这一庞然大物,因为只有那时我的子弹最为保险。我已在夜间射击过狮子和黑豹,而且我对我的武器有充分把握。
  “穆罕默德,你先知之主啊,听听我的吧!”暴君用发抖的声音祈祷着。他确实很爱他的孩子,我好像听到了他的牙齿颤抖的咯咯声。
  他等待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就向他的妻子提出了要求:“把你的祷文背给我听!”
  她便把待文背给他听。
  就在此时,男孩从昏迷中醒过来,听到了母亲背主祷文的声音。平时他妈妈经常教他念主待文,这时他便跟着大声地念了起来。那头豹正在忙于吞食,别的声音丝毫未打扰它,但当它听到了在它附近的小男孩的声音后,却抬起头,并开始闭着眼咆哮起来。我把枪靠近面颊瞄准。当我一看到它睁开眼睛的黄绿色凶光时就扣动了我的扳机,枪声在洞内回响着。野兽就像头上受到了重击,飞跑到一边。父亲和母亲立刻都跑了过去,把那丝毫未受伤害的男孩夺了过来。那只豹子挣扎了几下,然后伸开四肢死了。
  现在人们多么高兴啊!没有人想到会有这么一声枪响,这只能是从一支枪射出来的,而且必须有人拥有这支枪。卡拉达是第一个为此站出来说话的。那暴君检查了那头猛兽,发现子弹直人右眼。
  “但是,谁开的这一枪?”他问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能猜到!”她叫道,“这是那个外国先生开的枪,因为他要帮助我。”
  “哪位先生?”
  “我会把他指给你看。子弹只能是从那后面射到这里来的,因而他应当在那里面。我去找他。”
  现在,弗里克·图纳斯蒂克已经站起来了,以便他们容易找到我们。
  那个暴君是多么惊愕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拉住他的手臂问他:“现在你还要我的命吗?”
  “不,真主作证,不!”他讷讷地说,“我想要杀死你,可是你却拯救了我的孩子!我该如何感谢你呢?”
  “不要感谢我,应感谢上帝!我要问你,现在能允许你的女人按照她的意志祈祷吗?”
  “能,她可以那样做,而我……我同她一起祈祷,因为我们的先知不想聆听我的声音。”
  这个此前如此可恶的男子汉拥抱了我,他的妻子也把手伸给了我。
  挽救了他的孩子看来对暴君留下了很难忘怀的印象,因为他宣称放弃到凯鲁万去旅行,决定返回斯法克斯去,对此没有人比卡拉达再快乐的了。
  我们启程了,并在傍晚时分回到了斯法克斯。看到暴君阿巴德·法德尔与妻子和孩子又回来,曼迪颇感惊异。
  “我回来了,”法德尔解释说,“因为我已对这个圣城不感兴趣了。今天我才知道真主并未给先知和哈里发以权力,谁向他们祈祷,他们都未倾听。我已亲身经历了。”
  一种在洞穴中所忍受的恐惧的结果,这种恐惧还会在他心中长期颤抖着。我和图纳斯蒂克同乘他的船返回突尼斯,我在航行中观察到,他用一种柔情和爱心对待他的妻子,这与以前的他判若两人。
  图纳斯蒂克在突尼斯接受了新的载运货物。在装货期间我们就住在法德尔的家里,他允许我们与他的妻子像与一个欧洲妇女那样交往。我送给他一本用阿拉伯文印刷的圣经,我为他朗诵了选自圣经的章节。他像卡拉达一样如饥似渴地仔细倾听我的解释。
  在我们出发那天与卡拉达和阿斯马尔告别时,法德尔送我们到船上,他交给我他的笔记本并要求道:
  “先生,请把你的姓名地址写在这里!或许以后我会通告你一些使你高兴的事情。”
  他信守诺言并给我写了信。他的信就放在我面前,这里我逐字逐句把它抄录在下面。当然已译成德文:
  我向你问候并祝你安好!你所喜爱的我的妻子卡拉达和我的儿子阿斯马尔,也向你问候。为了给你写信,我坐在豹子皮上。总督已解除了我的职务,因为我成了基督教徒。虔诚的教士给我讲了课,而我经受了牧师的提问。我在三天中就接受了洗礼,然后被赐名为优素夫,我的妻子叫玛丽安,我的儿子叫卡拉,因为这是你的名字,我们都非常尊敬你。我原来的那些朋友都鄙视我,因为我成了一名异教徒,但是我的灵魂因找到了正确的道路而很快乐。这里的收成丰盛良好。柑橘很快就要开花了。来看我!我期待你的到来!我爱你并想念你。向你祝福!再次祝你安好!
   改变信仰者阿巴德·法德尔
   6月12日于突尼斯
   3.追歼克鲁米尔匪徒
     匪首萨迪斯·恰比尔
  才上午9点,非洲的烈日就已灼人地照射着我们面前的山谷,不过我们俩却相当好地防止了酷热。在我们头顶上是一株巨大的乳香树伸展开的树枝,北风徐徐吹得它的羽状叶片飒飒作响,而大树的根部则浸泡在一条小河的凉水中,那条小河的水正试图快速地流到大河中去。
  我们是从君士坦丁省来的,昨天在弗里马山和马勒加山之间越过了突尼斯边界,然后又横穿了梅利斯干河。在吉维布巴山的陡峭的西坡,我们在无花果树和石榴树下扎下了我们的宿营地,今天往东骑马越过山峰,而现在是短暂的午间休息。
  我们想在傍晚到达赛雷阿本特,为此必须横穿梅莱尔干河,就是说我们要穿越干河中的柏树林、角豆树林和扁桃树林。
  “到卡夫还有多远呀?”我问我的佣人阿赫默德。
  “法国的度量单位大概是25公里,主人。”他回答说。
  他在阿尔及利亚已有很久了,因此熟悉法国的度量单位。
  “那么到赛雷阿本特呢?”
  “直线距离8公里,但我听说赛迪拉部落在那边草地上放牧。主人,我想见到我的亲人,父亲、母亲和……”
  他突然中断了他的话。
  “还有谁呀?”我问。
  “先生,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是不是有一个妻子。我知道为什么你不问,但我告诉你,阿拉伯人把谈论他们的妻子和让人看到妻子面部的朝霞视为一种罪恶。赛迪拉人的妻子和女儿们具有鸽子的心,但却没有女舞蹈家的眼睛,她们不用把她们的脸遮起来。”
  “也就是说有两只鸽子的眼睛看着你时会照亮你的灵魂?”
  “我还没有老婆,但酋长阿里努拉比有一个女儿,叫莫哈拉,是芬芳的意思。她的双脚像是羚羊的脚,她的头发像是赛赫拉采达[注]的鬈发,她的眼睛像是天空中的星星,她的声音可爱得像午夜沙漠的歌唱,而她的步态就像是一位女皇漫步通过她的女奴行列时的步子。真主只有一位,但莫哈拉也只有一个!先生,你将会看到她,而你将赞扬我的幸福。这幸福比天还高,比海还深,并且比撒哈拉沙漠和地球上的所有国家还辽阔。”
  他兴奋起来了。他的眼睛闪着光,他的棕色双颊变红了,而他的双手随着他说话做出灵活的动作。
  “那么莫哈拉,那位香姑娘,愿意做你的妻子吗?”我问他。
  “她愿做我的妻子。她是我白天的太阳,夜晚的梦,我行为的奖赏以及我所有思维的目的。先生,我很穷,但为了获得她,我从赛迪拉人的帐篷里走了出来。赞美真主,他赐福给我的手和脚!我已经赚了许多法郎和皮阿斯特[注],但最乐善好施的是你对我的照顾。先生,现在我已有能力支付酋长为他的女儿向我提出的要求了。我是阿赫默德·萨拉赫,而且将是凡人中最幸福的人,如若真主喜欢的话!”
  “真主仁慈,但人类的命运已登录在圣经中,愿你生命之树发出像莫哈拉那样芬芳的花香,她已使你的灵魂陶醉了。”
  “先生,我的生命之树将会像天堂之树一样,永远满载花朵和果实,从其根部涌流出上千条凉爽泉水来。对面升起的是韦尔格拉山的高峰,它的山脚下是我弟兄们放牧的地方。让我们动身吧,以便我不会从幸福的海洋失落一滴水,我已经能听到它的波涛的哗哗声了!我们今天就能到达卡夫,尽管从此地到那边之间会有山脉和河流。”
  “好,上马!”
  他是对的。关于我的马匹,我不会把它和世界上任何一头牲口交换,而他的马,则是我迄今看到过的最好的马之一。他自己也是一个令人喜欢的男人。虽是中等身材,但有强壮和匀称的外形。他披着白色的斗篷,戴着飘动着的头巾,看上去像是撒拉丁大帝时期的人物。此外他忠诚老实和坦率,已磨炼得不怕艰苦和劳累,而且在任何危险面前都无所畏惧。此外他不仅能讲所有常用的方言,而且除阿尔及尔之外还曾在伊斯坦布尔呆过,故在那里有足够时间熟悉土耳其语。由于这些原因,他至今一直是我的一个十分难得的同伴,我习惯于更多地把他当作朋友而不是仆人。不久他就要离我而去,确实使我感到惋惜。
   我们沿着小溪在矮山坡上骑马而行,然后在山谷中向着河流走去。梅莱尔干河的水面并不宽阔,我们很容易就到达了彼岸,进入了一个不太大的、完全是平坦的林中空地,围在四周的是野生的橄榄树丛。
  “天啊,这是什么,先生?”阿赫默德突然问道,同时用手指向左边。
  我发觉在他所指的方向,也就是我们所在的上面,有一群羚羊从树丛中冲了出来,我立即产生了打猎欲望。
  “它们正向我们奔来,阿赫默德。它们正在奔逃!”
  “原来如此,先生。你看到了那只猎豹吗?它现在正快速在它们后面跑出丛林。我们怎么办?”
  “我们一起打猎,挡住羚羊的去路。我的马跑得比那些羚羊还快,你留在河边,我从右边绕过去。”
  “可是先生,我们可以这么做吗?那只猎豹肯定属于一位酋长,或许甚至于属于博尔兹埃米尔的。”
  “尽管如此,我们也照样做,走吧!”
  像从弓上飞出的箭,我的马匹快速穿过平原到了那边。羚羊群大概处于极大的恐惧中,它们根本没有注意到我们,尽管距离已很近了。它们有两只弯曲的黑色曲柄状的角,上身是淡棕色而下面为白色,尾巴和侧面则为深棕色。我数了一下,有14只。我把双筒猎枪背在肩上,只取出了短猎枪,我可用此枪射出子弹而不必在每发间再装弹药。这支枪曾为我在美洲和亚洲帮了很大的忙,也将为我的正直的阿赫默德显示奇迹。
  现在猎豹已经追上了最后一只羚羊,远远一跳就抓到了它并将其撕裂。我勒住了我的马并让它看看枪,这只机敏的动物立即完全不动地站住了。正在我的第一枪响起的时候,我也看到从阿赫默德的枪支里射出的闪光,两只动物倒在了地上。这时灌木丛重新被冲开了,我看到了六个骑马的人,五个穿着阿拉伯服装,而第六个穿的是一种突尼斯高级官员穿的满是金线的制服,他的左臂上站着一只猎鹰。当他看到我们时愣了一下,然后拿下了猎鹰的头罩并将其抛向前方。那只猎鹰立即扑向了一只羚羊,不幸的是扑向了我在同一瞬间已经瞄准了的那一头,收回手指已经太迟了,因为我已经抠动了扳机——羚羊和猎鹰一起滚到了地上。我没有去管这些,而是转向急速冲过来的羚羊并再射出两颗子弹。但这时我听到了背后的马蹄声,有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臂。
  “一条醉汉的狗,你怎敢在这里打猎并射杀了我的猎鹰!”他向我咆哮着。
  我转过身来,看见的是那位官员。他的眼睛闪着怒火,他的小胡子激烈地抖动着,而他本来气色很好的脸变得暗红。我不愿对这种话作出回答,并把他的手从我的臂上拿开。
  “别打扰我!”我同样大声地向他怒吼,“你再说一句这样的话,看我如何在马上用我的拳头揍你!”
  “真主帮助你吧!”他回答说,此时他握住了他的弯剑的手柄,“好家伙,你疯了吗?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一头笨拙的鹰的所有者,别的说什么都没用了!”
  “你这个家伙打死了我的鹰。”那人叫道,“愿真主宽恕你!难道你还不快从马上下来并向我道歉吗?”
  “真主仁慈,愿他管教你的思想,使你不会做出令人耻笑的事。难道你是突尼斯总督穆罕默德·萨多克阁下,甚至是伊斯坦布尔的苏丹,要我向你道歉?”
  “我既不是苏丹,也不是突尼斯的总督,愿真主祝福他们,但我是他的,他卫队的上校。如果你不想尝尝答刑的话,那就从马上下来!”
  我极感意外,把我的马牵回了一些。
  “真主伟大!你真的是突尼斯总督的卫队司令吗?”
  “当然是我!”他骄傲地回答。
  一种怎么样的巧遇呀!就是说,此人是克吕格尔阁下,突尼斯卫队的首领!我常听人谈到他。他根本不是非洲人,而是“德意志民族神圣罗马帝国的吸墨细砂瓶”[注]的啤酒酿造者的儿子。命运使他在30年代初流落到了突尼斯,他在那里皈依伊斯兰教,由此他获得了先知及所有神圣哈里发的恩赐,使他飞黄腾达,最终得到了以总督的雇佣军头头的身份保卫穆罕默德·萨多克帕夏宝贵生命的光荣任务。但认为他不忠的祖国发誓要向他报仇,不仅像古希腊那样,向他派遣了三个复仇女神,而且还让足足五个复仇之神攻击了他,这些神的名字是第一格、第二格、第三格、第四格和句法。由于他只能讲勃兰登堡方言,而且在非洲时又逐渐将其母语丢失了,所以当他现在一旦想用时,上述五个复仇者就立即靠近了他,把他抓住并让他在语言的地狱之火中汗流浃背陷于困境[注]。
  关于此事我现在立即得到了证实,此前我们是用阿拉伯语交谈的,但现在我要用德语来表达我的惊异了:“天呀,上校先生,要是我早知道这些,那我们的交谈就会彬彬有礼了!”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也全张开了。我预感到,现在第一格和第三格以及他的内心同伴要开始打架了[注]。
  “天啊!难道你是……啊,我真应立即就会预感到!难道你真是德国人?”
  “当然是。”
  “神圣的不幸,这真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呀!”
  “为什么?”
  “因此——因为——就是说——咳!真主伟大,他常把他的还有你的家属送出去游玩。喂,您来突尼斯要做什么?”
  “为了重温往事,同时像以前能做到的那样,进一步熟悉这里的土地和人,此外就没有其他目的了。”
  “往事——土地和人?那么说您以前已经来过这里了?”
  “是的。”
  “哪里?”
  “远到西边,在阿尔及尔。那时我是越过撒哈拉中的奥雷斯山脉一直走到巴卜古德的。”
  “阿尔及尔——奥雷斯——巴卜古德?真是惊人之举,这可是比从柏林散步到克佩尼克远得多了!您今天是从哪里过来的?”
  “我是越过了……”
  话语在我嘴边停住了。我的眼光停在了刚下马并在处理那只死鹰者的脸上。现在他转向我们并走了过来,我曾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这位高得出奇的、干瘦得像一碰就会碎的人呢?难道这真的是戴维·珀西勋爵?他也站着不动了,并以极其惊讶的神情注视着我。
  “真幸运!你是不是老枪手?”他问道。
  “珀西勋爵,真是你呀!”
  “天呀!”他点头,“在世界的这一乏味的地方欢迎你!”他用英语说。
  他把手伸给我,我用力地握着。
  “乏味?为什么?”我问道。
  “哼!到这里来为的是来打狮子、老虎、犀牛、象、河马。但除了沙漠跳蚤、晰蜴和那些羚羊却什么都看不到。乏味的大陆,哼!”
  “我觉得它并不乏味。”
  “是的,先生,和你在一起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只要能摸索的地方你都去,那里就会有惊险活动。可我却没有那份幸运,好吧!我要再次和你结伴同行,就像在古老的东印度那样。”
  “我没有意见,先生。但你能把我介绍给那位绅士吗?我还没有告诉他我的姓名呢。”
  “好,应当如此!”
  他做了一个强有力的伸手动作,算是把我介绍给了雇佣军司令,然后他补充说:“枪打得很好,先生。射中了这只鸟那不能怪你,它虽是一只鹰,但却像是一只金翅雀或一只鹅。训练得不好,没有技巧,抓羚羊不是从上面抓它的眼睛而是抓喉咙,那当然会被你的子弹击中了。好吧!”
  “你们二人早就相互认识了?”克吕格尔上校问道。
  “是的。我们曾一起穿越了印度的很大部分地区。”我回答他。
  “天啊,这真令人惊异!你们在印度相识,却在突尼斯这里再次相遇!我是个虔诚的穆斯林,但这对我来说已不仅是命运了,这可是个偶然令我思考的机会。可惜你的朋友不会说德语而只能用很少的阿拉伯语交谈,所以你根本不可能和他聊天。”
  “您是在哪里遇到他的?”
  “有人在突尼斯把他介绍给了我,然后我们一起到小城堡去,那城堡离这里不远。为了购买马匹,我要和马厩主管一起去。我们今天想要打猎,以满足胜利后的快感。现在我们还要骑马到赛雷阿·本特去,那里有时也被称为莫索尔。”
  “到赛雷阿·本特去?”我高兴地问道。
  “是呀,酋长阿里·努拉比就扎营在那边,他有些好马要让我看。”
  “真是巧合了,因为我也要到莫索尔去。”
  “太好了,我们一起骑马走吧。嗨,可这些羚羊怎么办?”
  “那当然是你的了,但请不要为了猎鹰而生我的气。它训练得不好,而且又碰到了不合适的一瞬间,要是它能在正确的位置上抓住动物,也就不会发生这起憾事了。”
  “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在埃及可捉到很多,我们的总督常从埃及总督那里得到猎鹰。但你所打死的羚羊是属于你的,我不能照你说的做。你看,又来了两个我的马弁,每个人都带有一只鹰和一只羚羊,这是我猎获的。我已经有了足够的肉了。”
  “那好,我就衷心感谢你了,这只羚羊就作为给酋长阿利·努拉比的礼物吧。”我说。
  “完全正确!非常实用!至于我呢,我要把那些多余的人打发回去。”
  他这时再次用眼罩将猎鹰遮住,让他的人把它带在马的后面,并和马弁一起回博尔吉去。雇佣军上校的其他随行人员带上了我的猎获物,然后我们就朝逐渐高起来的东面山坡骑去。山坡不太险峻高大,所以易于攀登,那里有条路通向峰顶。
  我们在上面发现了一小块没有树木的平地,而它后面的陆地则再次高起。又有了灌木丛和树林。现在太阳已升到了头顶,于是我们决定休息一会儿。
  从我们出发以来略显停顿的交谈这时又活跃起来了。珀西勋爵仍是沉默寡言,但克吕格尔上校什么都想知道。
  我不得不向他讲述家乡的情况,我的旅行以及所有可能的事情,而当我们再次停顿时,他拍拍我的肩膀说:“我很少像现在这样感到舒服,真主作证。我告诉你,我不想让你立即离我而去。德国人总是德国人,先知和《古兰经》是不能算在里面的。请你不要生我的气,但我告诉你,你若能留在突尼斯,是会对你有极大好处的。当然要达到像我这样的高职位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可是一个有你这种才能的人要找一个好的职位是不会很难的。和我握手吧!只要我说一句话就能使你得到在德国那边从来也得不到的更好的条件。”
  “非常感谢,上校先生!我会仔细考虑你向我提出的友好建议。”
  “这就对了。人不应用脚去踩踏他的幸福。我荣幸地要把你看作是突尼斯的公民。以后我们会找到时间安排一次同穆罕默德及其哈里发们的谈话。虽然如此,可我不会劝诱你皈依伊斯兰教。但一个基督教徒仍可达到一些目的,假如他相信世界上确实有先知和哈里发。但现在我想知道,我们应往哪里走,是向右还是向左?”
  “我的仆人非常熟悉这一地区。”
  “他曾到过这里吗?”
  “他属于我们要去的赛迪拉部落。”
  “请你叫他过来!他是个勇敢的小伙子吗?”
  “我宁愿把他当作朋友而不是仆人。”
  “那就请你把他介绍给我。”
  我招手要阿赫默德过来。克吕格尔上校用一种迫切的施恩者姿态观察他并问道,当然是用阿拉伯语:“你的名字是阿赫默德吗?”
  那个被问者做了一个骄傲的手势并回答:“我叫阿赫默德·萨拉赫·伊本·穆罕默德·拉赫曼·本·萨菲·法拉比·阿布·穆瓦吉达·库拉尼。”
  这个自由的阿拉伯人为他的祖先感到骄傲,因而当然要在适当的机会不放弃至少要逐一数到祖父一辈。姓名愈长则荣誉愈大,短的名字几乎会被看作是一种丢脸的事。
  “很好!”雇佣军司令点头说,“你的名字很好,你的主人称赞了你,我要……。
  “我的主人?”阿赫默德瞪起眼睛打断了他的话,“或许你自己有一个统治者。可是我却是赛迪拉部落的班尼·拉克巴的自由民,我没有主人。但我喜欢这位先生,因为他不仅比我认识的所有别的人更聪明和更勇敢,而且是更善良的。老爷,你想要我为你做什么?”
  “我们怎么到赛迪拉部落去?从这里往右还是往左?”
  “往右骑!你很快就会眺望到山谷,那时你将会看到他们的帐篷。”
  当我们按他的指点做时,他就回到其他人那里去了。克吕格尔上校平静地接受了那小小的指责。
  “骄傲的小伙子,这些阿拉伯人!”他说,“没有别的君主会有这种臣民的。”
  “臣民?”我笑着问他,“他们真的听从于穆罕默德·萨多克吗?”
  被问者做了一个狡黠的脸部表情。
  “他们自然把他看作是他们的统治者,这是不言而喻的。是否还有别的人,喜欢和习惯倾向于他的统治?”
  “当然我知道没有。”
  “那么好吧!穆罕默德·埃斯·萨多克总督,既不是用鞭答也不是用蝎子来统治的,就像在《古兰经》说的以色列的雷哈勃拉哈姆或吉罗勃拉哈姆那样。是否在圣经中有记载?他很聪明,让他的阿拉伯人完全放心,他们作为他的臣民而感到自豪。”
  “但当他们在每星期六他习惯进行审判的巴尔多[注]受到了答刑甚至于被绑起来时,他们会感到自豪吗?”
  “这无关紧要!答刑和绞刑架在《生命之书》中也有记载,而他们清楚,没有人能逃脱这些。谁不想听话,他就会并且必定会深受其苦,这是一种古老的生活经验。懂吗?”
  “对于早先我也应受的答刑该怎么办?”
  “这已经过去,已经失效。真主仁慈,我也喜欢仁慈。我们是朋友,当然也就没有必要相互痛打双脚了。下面就是帐篷,我看我们现在马上就要到我们的目的地了。”
  在我们旁边骑着马一言不发的英国人也看到了平地上的那些白色帐篷。
  “这就是赛迪拉部落吗,先生?”他问我。
  “至少是他们的一个部分。他们属于拉克巴族,或许能提供一万多个战士。”
  “他们勇敢吗?”
  “勇敢,听说如此。”
  “是强盗?”总督问道。
  “哼!阿拉伯人有时或多或少是人们称之为强盗的那种人。”
  “好极了!那就会发生一种冒险的事吧?”
  “这我们还要等着看看。”
  “我想冒险,懂吗,先生?和你一起经历的与和这位禁卫军上校所经历的完全不同,和他没有一次能谈上话。我将不再离你而去。你走的是哪一条路,先生?”
  “我将经卡夫到有名的阿亚尔平原去,并由此到费里亚纳的大宿营地,然后到加夫萨、塞达达、多塞尔和杰里德盐沼旁的内夫塔。看,他们已经看到我们了,并已向我们走来。”
  帐篷间有许多羊、马和骆驼在吃草,每一座白色的夏季居所前都在地上插着一根长矛,长矛上绑着主人所喜爱的马匹。当我们出现时,长矛被拔了出来,主人就骑上了这匹马。这样就形成了大约由80名战士组成的队伍,他们向我们疾驰过来。那些人发出响亮的、挑衅性的喊声,挥舞着长矛并发射他们的长猎枪。戴维·珀西勋爵抓住了他的来复枪并摸摸他的手枪。
  “天啊!他们表示了敌对态度,最终会是一场战斗,一件冒险事件!”
  “你不要高兴得太早!他们早已看到我们只有7人,因而不会有什么不友好的意图。他们要按阿拉伯的习惯用一种战斗幻想曲来迎接我们,根本谈不到什么战斗。”
  “愚蠢,太愚蠢了!”他用英语说。
  我转向克吕格尔上校说:“您穿着制眼肯定能在这里受到殷勤接待吗?”
  “是的。拉克巴人是我们的朋友,他们负责保卫从突尼斯经特斯土尔、内波尔和卡夫到君士坦丁去的商队通道,并因此获得赠品。我们对他们不必害怕。此外这位阿里·努拉比酋长和我特别熟,因为他有一次在突尼斯时到我那里去过,他会因再次见到我很健康而高兴,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我把你作为同乡向他介绍时,他肯定也会很高兴的。看,他已经骑在他的骑兵队的前面过来了。他已经认出我了,我们应快速向他跑去,因为阿拉伯人习惯这样做。”
  我们一个跟着一个地向对面奔驰而去,此时两边都开枪并叫喊,响起了极大的喧闹声。看样子大家要撞到一起了,但就在碰撞之前的一瞬间,每个人都把自己的马匹调转过来。场面虽然看起来非常壮观,但此时马的小腿会受伤,而且会有不少马匹因此而倒在地上。
  我们在佯装战斗中快速通过妇女、老人和儿童所居住的营地,最后在一座帐篷前下了马。从其大小和装饰看来,估计应为酋长所有。人们以半圆形围住了我们。至今没有说一句欢迎的话,但现在阿里·努拉比走向雇佣军的司令并向我伸出了手。
  “沙漠对雨水感到高兴,而撒哈尔的伊本则为其朋友的来临而高兴。欢迎你,请进入你兄弟的帐篷,看一看他对你是如何的亲切!”
  酋长是一位典型的瘦削的阿拉伯男子,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本包起来的《古兰经》,说明他曾到过麦加和麦地那。
  克吕格尔上校庄重地说:“月亮从太阳获得他的光,而没有我的知心朋友我就没有快乐。你的名字响彻崇山峻岭,而你的牝马在山谷间是有名的。你的父亲是勇士中最勇敢的,而你父亲的父亲是智者中最聪明的。愿你的儿子们像萨立德那样健壮,而你的儿子们的儿子像牡马那样勇敢,他们将保卫他们的女人和儿童!这里我给你带来两位来自欧洲的先生,他们在他们那里是知名的埃米尔,而到你这里来是为了能在太阳下落的地方来赞扬你的权力和友情。”
  克吕格尔上校未能像讲阿拉伯语那样熟练地使用德语,听起来有点别扭,多可惜呀!
  “你是我的伙伴,而他是我的朋友!”酋长表示,他先向英国人,然后也向我伸出了手,“你们在我的帐篷内会是如此安全,就像你们受到先知的佩剑保护一样。请进来和我一起吃面包!”
  我们进入了帐篷。克吕格尔上校的陪同人员留在外面,我的仆人阿赫默德和他们在一起。他没有从酋长那儿获得任何欢迎之词,不知是什么原因?
  在帐篷的后背已立起了一座高约15公分木制的并铺有席子的台架,人们称之为赛里尔,我们就在这上面就坐。看来帐篷内没有特别的妇女的位置。酋长的女眷肯定是安置在大帐篷旁的较小帐篷内。在帐篷顶上,一条绿色丝线编的带子上挂着一件玻璃容器,酋长将它摘下来,并递给我们。容器内装着盐,是从南方国家盐湖运来的,同时放着一个小瓷匙。玻璃碟和瓷匙在这里都是一种奢侈品,酋长看来对此颇感骄傲。我们每人都尝了几粒,阿里·努拉比也品尝了。然后他正重地说:
  “我们大家已吃过盐了。我们是兄弟,没有仇恨能把我们分开。”
  他从帐篷壁上拿下三个烟斗,自己动手将它们装满,并将它们递给我们,还给了我们火,然后他短时间离开了一下。当他回来时,有一个老妇人和一个年轻姑娘跟他进来。那妇人在手上托着一个铺着铜板的小盘子,她在我们面前坐下。姑娘是个无瑕的美人,深黑色的头发编成了又长又粗的发辫,发辫级有银线,一条珊瑚项链围在浅棕色的脖子上,项链上挂着一个装饰用的金币。她穿着一件雪白的衬衣,衬衣开口到胸前,所以能看到红色的丝质内衣,衬衣有宽阔的开叉的袖子,而且长得过了膝。下身穿一条红白条纹的裤子,裸着的小脚穿着蓝色的拖鞋。在手关节和脚关节上闪烁着有光泽的金属圈,每个圈上面固定着一个银币和一个金币。
  她双手托着一个用棕榈纤维织成的大盖子,上面装了各种饭前小吃。其中有甜食,方形酥饼,葡萄蜜饯,黄瓜,石榴,西瓜和各种蜜枣。特别是一种名叫舍勒比的蜜枣引人注目,它核小,香甜可口,因它来自梅迪达,所以很珍贵。可以设想,酋长是一个很富有的人。
  妇女们一言不发。她们离开后,酋长指着小吃说:“请随便吃,先少吃一些,然后上羊肉!”
  “赞美真主!”大家边吃,边异口同声地说。
  我还补充说:“酋长,你心地善良,款待宾客。请你也接受我们为你准备的小礼物。我们追猎羚羊时,打死了几只。羚羊放在帐篷外面,现归你所有。”
  “真主保佑你,先生!”他回答说,“你来自遥远的欧洲,但却通晓《古兰经》的戒律。《古兰经》中说,真主对任何供品均给予十倍的报偿。我收下羚羊,你应当同我们一起享用。”
  克吕格尔上校问道:“我见过贵部落最漂亮的少女宾特赛迪拉,但却未见到你的两位勇敢的公子。为什么他们不来让我们看看?”
  “他们去哈姆萨了。我的侦探获悉,哈梅马部落的人准备袭击预计从特斯图尔来的商队。因此我派了一些年轻的战士去看看敌人现在何处。”
  “哈梅马部落的人?这些强盗跑了那么远的路到北方来了?”
  “哪里有油水他们就到哪里去,他们的酋长是魔鬼之子,他的双手沾满鲜血,对妇女和儿童也不留情,太可耻了!”
  “穆罕默德·萨多克帕夏会捉到他的。”
  “你这样看?谁都抓不到他。他的部落有很多枪支,最凶恶的强盗是他的同伙。”
  “你指的是谁?”
  “你没有听说过萨迪斯·恰比尔?”
  “你说的是克鲁米尔部落的萨迪斯?全国都知道他的恶名。他不得不逃离故乡,因为他血债累累,别人都想找他报仇。他是部落酋长中最大的首领,熟悉全国各条山脉、河流和泉水。假如哈梅马部落的人都信任他,那他就更可怕了。”
  “他们选举他为领袖,有人昨天在哈卢阿见到了他。这对商队是一个不祥之兆,愿真主保佑他们!”
  我虽未参加这次谈话,但却对此很感兴趣,因为我也听说过这个萨迪斯·恰比尔。在每座帐篷和每个骆驼队聚集的地方,人们都谈到他的名字,讲故事的人和想让小孩听话的妇女也总是提到他。现在克吕格尔上校将话题转到他到此地的目的上来,于是酋长便邀请我们到外面观看他的马匹。
  我们离开帐篷上了马。全体阿拉伯战士陪同我们去马匹吃草的地方。看到马匹,英国人激动不已,他是良种马的行家和狂热的爱好者。
  “看看吧!”他喊道,“多么好的马呀!请看那匹乳白色的牝马,我想用1000英镑买它,好吗?”
  “你不用双倍价钱就能买到它,”我回答他说,“但是有一匹牲口也许更珍贵,但价格却没有这么高。”
  “哪一匹?”
  “那边的一头善跑的骆驼。它的灰色皮毛像漂亮女人的头发那样好看,再看看它的头部,它的眼睛,胸部和四条腿!这确实是一头出色的骆驼,肯定跑得很快。”
  “哎哟!别谈你的骆驼了!先生,你自己曾骑过这种牲口吗?”
  “当然,经常骑它。你知道,我曾穿越过这个古老的撒哈拉沙漠。”
  “对!当你骑上这种可怜的骆驼时,你的感觉如何?”
  “很舒适。”
  “当真舒适?那好,你总是这样的,我知道你的神经是用河马皮做的。当我第一次坐上这种牲口时,先是从前面,后来又从后面被甩了下来。请你想想看,像我父亲的儿子这样的骑马老手竟有这样的经历!后来我骑骆驼抓得牢了,可是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经历。这比海上晕船还厉害,我觉得好像着了魔一样,任凭骆驼摆布。我永远不会再登上这样一头可怜的牲口。”
  他伸出双手做出拒绝的姿式,并分开他那长长的双腿,似乎他谈的那头骆驼仍然在他的身体下面。
  人们将现有最好的马一匹匹牵过来给我们看。克吕格尔上校也迷上了乳白色的牝马,他的脸高兴得放出了光彩。
  “你是否曾见过这样的骏马?”他问我,“我敢保证,这是一匹良种马!即使王储阿里阁下在马尔萨的马厩中也没有可与之匹敌的马。马尔萨常被称作突尼斯的海滨浴场。”
  “我听说,他为养马花了很多钱。”
  “他花了很多钱,多得可怕的钱——用于好马、好车和漂亮的女人。他有300个妻子,但这样一匹白马他还从未有过。”
  “你当真认为这匹马无与伦比吗?”
  “当然。对我来说,这样一匹白马比阿里先生阁下的300个女人更珍贵。”
  “那你看看我的黑色牡马!”
  “它走路的姿态已引起我的注意,看来它很精神,充满活力。”
  “它肯定可以同酋长的白马媲美。别讲了,请注意观看!”
  酋长登上白马以便训练它。白马表现很出色。假如我不是在此作客,我很想将白马同我的黑马一起养起来。对一个阿拉伯人来说,再没有比不得不让出自己心爱的马更使他伤心的事了。
  正在白马奔跑时,酋长让它在我们面前停了下来,兴高采烈地问克吕格尔上校:“这匹牝马名叫飞燕,你喜欢它吗?”
  “它有资格在天堂让穆罕默德乘坐。你出售它吗?”
  “你想侮辱我,上校先生?你难道不知道,沙漠之子宁愿自尽,或打死自己的妻子和儿子,也不愿牺牲他的马……”
  他的话被打断了。因为一个阿拉伯人大喊一声并用手指向北方。北方出现许多黑点,逐渐扩大。他们是本部落的战士。酋长见到他们就做出一个手势,让大家跟随他,接着他便驱马飞也似的跑了。我们慢慢地跟了上去。
  迎面而来的大约20人。他们中间有一个人被用棕榈绳绑在马上。两个人骑马跑得比其他人快,到酋长面前停下了,这是他的两个儿子。
  “赞美真主”,一个儿子说,“是真主将最大的强盗和凶手交给了我们!”
  “这个俘虏是何人?”酋长问。
  “他是克鲁米尔人萨迪斯。真主惩罚这条恶狗和整个匪帮!他打死了我们的勇敢战士阿布·拉姆萨,打伤我们其他几个人。他的名字应消失,他的鲜血应为他犯下的滔天罪行付出代价!”
  这个俘虏就是我们刚谈过的那个臭名昭著的克鲁米尔人。他的双手被绑在身后的马鞍上,他的双脚也被用绳子捆在马肚子上了。尽管如此,他坐在马上仍显得骄傲而冷静,黑黑的眼睛注视着酋长。他那不高的前额,稀疏得像刷子一样的眉毛,尖尖的颧骨,鹰钩鼻子,厚厚的嘴唇和强壮的下巴使他面部有一种冷漠残忍的表情。
  “阿布·拉姆萨死了?他在哪里?”酋长问。
  “他在那边被打死了。”
  讲话的人用手指指身后,那里出现了两个骑马的人。他们中间有一匹马驮着死者的尸体。
  “谁受伤了?”酋长问。
  两个骑马人默默地用手指着他白斗篷上面的血迹。
  “告诉我,你们是怎样看到他的?”阿里·努拉比问。
  他的儿子报告说:“我们骑马沿着米勒格河谷走,在山口停了下来。这时这个癞皮狗从后面来了。他坐在马上,目光四处观望,像是一个侦探,他的举止像一个叛徒。他看见我们后就转身逃跑了,过了一会我们就追上了他。可是在我捉到他前,他打死了我们的一个伙伴,打伤了两个人。以血还血,以命偿命!”他已陷入复仇的狂热中。
  “以血还血,以命偿命!”周围的人喊了起来。
  酋长要求大家静下来。
  “我们将开大会讨论他的问题,”他说,“他是否告诉你们,他的人在哪里?”
  “没告诉我们,他一声不吭。”
  “我们的长矛和刀尖将让他讲出我们要求他讲的话。把他带到营地去。”
  在这一简短的谈话期间,克鲁米尔人不动声色,用毫不掩饰的欣赏的目光观察我的马和酋长的马。他的脸部没有表情,当我们从他身旁走过时,他用大腿轻轻地压他的坐骑,以便用行家的目光仔细观察灰色的骆驼。
  似乎他的处境丝毫不令他发愁。
  几个阿拉伯人先跑进了营地,告诉大家他们最凶恶的敌人已被俘虏。这样我们一行人回来便受到了热烈的欢迎。骑马的人策马跳跃,其他的人鼓掌欢呼,他们以侮辱性的表情和吐唾沫表示对俘虏的蔑视。他仍毫无表情,甚至当人们准备在酋长帐篷前将他拉下马来,他也未动声色。最后一个绳结刚解开,他即猛然跳下马来,一个箭步跑到旁边一个帐篷的入口处,酋长的女儿正站在那里。他飞快地将她抱住并将她推到自己的前面当作盾牌。
  “我得到了保护!”他喊道。一些人想伸手抓住他,现在只好停下来。
  这一切发生得很迅速,根本无法阻挡他。大家的脸上都流露出愤怒的表情,但是无人敢对这个最凶残的罪犯采取行动。
  “给我水喝,少女之花!”他对吓得不知所措的“香姑娘”莫哈拉说。
  她抬头用询问的目光望着她的父亲。周围的人小声议论起来。可是酋长却未把此事放在心上,命令她:“给他水,但不给面包和食盐!长老们将决定如何处置他。”
  她消失在妇女帐篷里,然后拿着一个装满水的饭碗走了出来,将水递给克鲁米尔人。“拿去喝吧,我们部落的敌人!”她说。
  “我喝,”他很骄傲地回答说,“但愿我的敌人像这水滴一样消失,但愿这水成为德马卡之子萨迪斯·恰比尔的救命之水!”
  “让真主诅咒德马卡!”有人愤怒地喊道。
  这话是我的仆人阿赫默德·萨拉赫讲的。酋长皱起了眉头用威胁的口吻对他说:“真主烧死你,烧掉你的舌头!难道你没有看见这个人喝了你的部落的一个少女端来的宽容之水?我知道你跑到外国去,忘记了你的人民的风俗和法律,忘掉了一个阿拉伯人应当听从酋长的话。穆罕默德的咒语是针对侮辱一个客人的人讲的。我要告诉各位,谁敢在长老们开会讨论如何处置这个德马卡人之前动他一根毫毛,我就处死谁!”
  天啊!从这些话里我看得出,酋长并不特别喜欢可怜的阿赫默德。那么这两个年轻人的爱情又会怎样呢?阿赫默德的双眼闪闪发光,使他讲出上面那句话的原因肯定是妒忌。他还没有能幸运地同他的心上人讲话,可是这个强盗和凶手却可以随便地碰她,从她的手中接过饮料。他忿忿地躲到一边去了。
  酋长命令两个战士将克鲁米尔人带到他的帐篷。克吕格尔上校将手放到我的肩上。
  “喂,现在要开会讨论了,我们是多余的,”他说,“我请你陪陪我。”
  “到哪里去?”
  “只是散散步,活动活动腿脚。这对酋长来说是一个礼貌的关照,因为他现在正在帐篷里开会。一刻钟后就会作出决定,那时我们就可以回来了。”
  “我们带英国人一起去?”
  “那完全由他自己决定。除了同我们一起去散步,他还能跟谁走?”
  我向戴维·珀西勋爵做了一个手势,让阿赫默德照看我们的马匹,然后我们向附近的一片棕榈树走去,那里的树叶可给我们提供阴凉。
  “赛迪拉部落捉住的这个家伙是什么人?”珀西问我,“我没有弄清楚。”
  “他是德马卡部落的克鲁米尔人,一个极其危险的专门抢劫商队的强盗,他的手上沾满了鲜血。”
  “嗯!他叫什么名字?”
  “萨迪斯·恰比尔。”
  “这个名字有什么意义吗?”
  “萨迪斯是真主的名字,意思是第六。恰比尔是‘向导’的意思。此人到处漫游,熟悉阿尔及利亚和突尼斯的每座山和每条河谷。他在这个地区可以畅通无阻,从地中海滨到切里德盐沼都有他的朋友和卑鄙的同伙,如同伦敦的小偷有其同伙一样。他在南方的盐沼上会像骑在马上一样安全,因此阿拉伯的强盗部落常常选他为首领。”
  “嗯!我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是不知道这个萨迪斯和那个盗贼是同一个坏蛋。”
  “这就是说你曾见过他?”我立即问道。
  “见过。”
  “在哪里见过?”
  “在突尼斯或在突尼斯附近。”
  “在什么时候?”
  “三周前。我是在马怒巴街头遇见他的。他骑一匹带深灰色斑纹的马前往萨古安山。我到达巴尔多时听说,国王6岁的深灰色斑纹马被盗。我报告了我见到的情况并参加了追击盗马贼。待到我们到达马努巴时,他已经不见了。”
  “你肯定又认出了他?”
  “是他。不会忘记他这张脸。”
  “克吕格尔上校是否知道这一盗窃案?”
  “当然知道。同一个时间里他在巴尔多。”
  “你现在还没有告诉他,这个萨迪斯就是你当时遇到的盗贼吧?”
  “还没有。”
  “他应当立即就知道。”
  我将刚听到的话告诉了上校。
  “什么?”他叫了起来,“这个萨迪斯·恰比尔就是强盗头目?是不是勋爵先生搞错了?”
  “他没有搞错。”
  “我的天啊!这很好。萨多克帕夏阁下曾告诉我,如能抓住这个盗贼他一定要重赏我。可是那匹深灰色斑纹马现在何处?”
  “肯定卖了,因为克鲁米尔人今天没骑它。”
  “让魔鬼把这个家伙捉去!应当对他施以答刑,直到他供认那匹盗走的马现在何处为止。我请你允许我立即回去,如回去晚了,长老们开完会要赦免他,他就得到了保护。全体回营,向后转,齐步走!”
  我们回到了营地。阿赫默德站在我们的马匹前面。他大概获得了好消息,因为他显得兴高采烈。我停下脚步,他们两人继续往前走。
  “先生,”他喊道,“你朋友和伙伴的太阳升起来了,真主将幸福赐给了他。”
  “我能否知道,真主派遣谁给你带来了这种幸福?”
  “你可以知道,但只让你一个人知道,因为你不会出卖我们。最漂亮的美女莫哈拉到这里来看酋长最喜爱的骆驼。她很谨慎,但她告诉我,子夜时她在棕榈树林等我。酋长对我作为自由人跑到大城市,现在又充当异教徒的仆人感到很恼火。我们商量一下如何能让他息怒。”
  “他因为我而对你发火?这对我是一种侮辱,我要报复。”
  “先生,不要理他!你的臂力过人,你的刀法精湛。可是酋长是我心爱的姑娘莫哈拉的父亲。你不会让我伤心吧。”
  “那好,我不想打死他。你知道,我的信仰不允许我在没有生命危险时让他人流血。”
  “那你想怎么办呢,先生?”
  “我想以异教徒的身份充当你的说情者来向他进行报复。我要请他将‘香姑娘’许配给你做妻子。”
  “啊,先生,你当真想这样做?”
  “当真。我很想知道他是否会让我羞愧脸红。你知道,穆罕默德是禁止让客人羞愧脸红的。”
  “先生,如果你能这样做,那也请你再为我做件好事。请你满足我的要求,我会永远赞美你的恩德,我的儿子和孙子也会赞美你。”
  啊,善良的阿赫默德在他尚未得到他未来孙子的祖母同意时,就谈起他的第三代了。爱情是很奇怪的东西,在拉普兰和突尼斯,在密西西比和巴布亚皆如此。最好让爱情自然发展。因此我问道:“我应当满足你什么愿望呢?”
  “你看我同莫哈拉幽会能否受到干扰?”
  “这是可能的。”
  “先生,我没有亲人。请你照顾一下,不让别人干扰我们。”
  啊,不能责怪他!看来我的老实的阿赫默德知道,德国人心地善良,愿意帮助他人。我为什么不能帮他一个小忙呢?因此我回答他:“阿赫默德,你放心大胆地去棕榈树林吧。我会挡住任何告密者的。”
  “先生,你的仁慈如同撑起地球的大树,你的善良广阔无边。如你需要,我要把我的生命献给你。”
  “把你的生命留给‘香姑娘’莫哈拉吧!告诉她,我是你的朋友,将向她父亲为你们说情!”
  我继续朝酋长的帐篷走去。珀西和克吕格尔上校在那里等我呢。我刚到那里,帐篷门就打开了,酋长同克鲁米尔人和长老们走了出来。
  “你们对这个人作出了什么决定?”帕夏卫队上校问。
  “会议对他是宽容的,”酋长阿里·努拉比回答说,“他喝了对他表示欢迎的水,但未得到表示好客的面包和食盐。他将在我们的帐篷里和牧场上呆三天,在此期间他是安全的。过了这三天期限,或者此前他越过我们的边界,那他就要受到报复。”
  “他会逃跑的。”
  “他的马由我们的人看管。”
  “尽管如此他还是会跑的。酋长,你知道吗,他不仅落到你的手中,也落到我的手中?”
  “为什么?”
  “你立刻就会知道。”
  克鲁米尔人在这期间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见。他的目光投到拴在附近的酋长的牝马身上,然后又将目光投到妇女住的帐篷,因为莫哈拉在那里磨面。他的眼中充满贪婪和嘲弄的表情。从他脸上的表情我看得出,良马和漂亮的少女是他想据为己有的目标。在克吕格尔上校讲最后一句话时,他带着傲慢的表情转向上校。
  “三周前你到过突尼斯?”上校问他。
  “我到那里去关你何事?”克鲁米尔人回答说。
  “关系重大。你想否认你曾到过那里?”
  “我既不需要否定,也不需要回答你。我是德马卡部落自由的儿子,然而你却是帕夏的奴仆。等我高兴时再同你讲话!”
  “你得受些委屈,你这个自由的德马卡人,可是现在却成了这个勇敢的赛迪拉部落的俘虏。这位从英国来的先生曾在突尼斯看见你了。”
  “这有什么?”
  “你骑一匹有深灰色斑纹的马。”
  “这位英国先生是为着有深色斑纹的马才到这里吗?”
  “这匹马是从帕夏那里盗窃来的。你骑这匹马从巴尔多出发,经过马努巴到扎古安山去了。我们未能追上你。”
  克鲁米尔人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
  “这就是说这匹马是匹骏马噗?”他问,“盗窃这匹马的人大概比追击他的人更善于骑马。”
  “尽管如此他还是追上了他,这你已看到了。萨迪斯·恰比尔,你把盗来的马放到哪里了?”
  “我?!是不是沙漠中的恶风把你的脑浆吹干了,使你提出这样的问题?”
  这位可尊敬的土耳其雇佣军上校将手放到刀柄上大声喝道:“你这条恶狗,还认识我吗?”
  “我认识你,因为我在马尔萨大街上和在帕夏府前面看见过你率领一群奴隶。你来自北方异教徒居住的国家,他们甚至诅咒真主。你对信仰真主的国家很陌生,因此竟敢将德马卡部落的一位首领称作狗。难道你不知道,只有在盗马之后立即骑上它而被捉住的人才能被视为盗贼?即便你今天在我身边发现了有深灰色斑纹的马,那也不是我偷盗的,而是别人赠送给我的,或是同别人交换来的,或者购买来的。如果你不是我喝了他们水的人的客人,那我会给你一刀。可是假如你再讲一句骂人的话,那你的灵魂立即会同你的祖先团聚。一个首领不会第二次任人侮辱。你要记住!”
  这种威胁吓不倒勇敢的克吕格尔上校,他向他的对手走近一步后问道:“你敢否认你偷了马?”
  “我既不需要否认什么,也不需要承认什么。你随便同哪一位谈此事都可以,只是不要同我谈。”
  “那好,应满足你的这个愿望,然而我不相信你会逃出我的手!”克吕格尔上校转向酋长阿里·努拉比,“这个萨迪斯·恰比尔当真得到你的保护?”
  “在三天之内他可以自由、不受干扰在我们这里活动。在第四天作晨祷时,他可收回他的马离开我们。但在太阳升起时我们就追击他。如果我们追上他,就让他流血。我们作了这样的决定。”
  “他会在这之前逃跑的。”
  “他已发过誓不逃跑。”
  “他向谁发的誓?”
  “他向真主、穆罕默德和全体哈里发都发了誓。”
  “这样他就会信守他的誓言啦?我未参与你们作出的决定,我未向他许诺让他在拂晓时逃走。我将在你们牧场的边界上等候他,以便将他捉住并把他带到突尼斯去。”
  “我们可以允许你这样做,”酋长表示,“可是在你把他押送到突尼斯前,我们的子弹已经把他打倒了。现在进帐篷吧!我闻到了为你们屠宰并烤好的羊的香味了。”
  恰比尔高视阔步走了,我们进了帐篷,由莫哈拉及其母亲招待我们。酋长和他的战士均未出席。他们的习惯是,在埋葬被打死的战友前不许吃饭。
  “帕夏卫队上校同酋长谈了什么?”在宴会时珀西勋爵问我。
  我把事情的过程告诉了他。
  “哼!”他抱怨说,“可恶的盗贼,这个家伙!不能让他跑了!我把他押到突尼斯去。”
  “我想,你大概同我一起走,对吧?”
  “对!你想到南方,我同你一起去。可是在此之前我们还能帮助抓人吗?”
  “看看吧。我既不相信他,也不相信他的誓言,也许三天未到就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们刚进完餐,就听见外面大声喊叫起来,人们正准备埋葬死者。作为客人我们有义务参加葬礼。因此我们离开了帐篷走到营地前面,全营地的居民都聚集在尸体周围。死者用白布裹着,停放在浅浅的墓坑前面。他的身旁是其亲属,其他人围在亲属的外面。妇女的哭声惊天动地,男人们带着阴郁的复仇的目光默默地站在那里。恰比尔未露面。他很聪明,躲起来了。
  因为没有僧侣在场,酋长便代行僧侣的职务。他举起手,人们立刻肃静了。他面向麦加的方向说:“以仁慈的真主的名义,向睿智的先知说,你是真主派遣的一个使者,教导人们走正确的道路。这是万能慈悲的真主的启示,你告诫其父辈未受到警告,因而过着放荡不羁的生活的人,已对他们作出了判决,因此他们可以没有信仰……”
  这是穆罕默德《古兰经》中第36章的一段,被称作《古兰经》的核心,通常在人弥留之际和在葬礼时读它。在读到“雨水使死者复苏,这是复活的象征”时,尸体被放进墓坑,面向麦加。在读到“长号高奏,看,他们已从墓中升起。这是真主曾向我们预言过的事情。只要奏响一声长号,他们就会出现在我们面前……”时,人们用土将死者埋葬。在填土时,酋长把《古兰经》的这一章读到底。用来在墓上筑起坟山的石头已备妥。然后酋长又读了《古兰经》第75章,即“复活章”,最后以“万物非主,惟有安拉,穆罕默德,主的使者!”这句伊斯兰教信条结束葬礼。这时哭声喊声响起,妇女们围绕坟墓走一圈,战士们也按顺序走上前来,将他们的刀和匕首插到土里,表示他们将为其战友复仇。假如那个克鲁米尔人在场,我相信,他很难保持其骄傲的、充满信心的态度。当我们再次走进酋长的帐篷时,克鲁米尔人萨迪斯·恰比尔正躺在一块大石头上。他有理由认为这个地方最安全。尽管他现在处境不妙,他也未对我们采取谨慎的态度。他仍躺在那里,好像未看见我们似的。克吕格尔上校和我都无所谓,因为我们按照东方的姿式蹲下来不需要很大地方。可是戴维·珀西却对此颇不习惯。
  “盗窃能手,请把你的腿移开?”他说。他虽讲的是英语,可是作出了恰比尔肯定会理解的手势。
  然而恰比尔仍一动未动,不肯给英国人让座。
  “那好!如果你自己不想动,那就让你坐雪橇!”
  他抓住恰比尔的脚用力把他拖下石头并抛向帐篷入口处。可是恰比尔立刻站起来冲向英国人。珀西勋爵是位熟练的拳击手,他向攻击他的人的脸上猛击一拳,把进攻者打得晕头转向,接着恰比尔跌跌撞撞跑出了帐篷。
  说时迟,那时快,我无法进行阻拦。珀西坐到石头上,我拔出刀来,准备支援他,因为我估计恰比尔找到武器后会回来的。这样的一击对一个阿拉伯人来说是最大的侮辱,这种侮辱只能用血来洗雪。
  “你怎么这样做呢,先生?”我问道,“这会危及你的生命的。”
  英国人抽出一支手枪,将子弹推上膛,然后平静地说:“危及生命!那好,在他打我前我就把他打死。我不能容忍一个盗马贼这样无礼地对待我。”
  “你千万不要开枪!恰比尔受到部落的保护。打死他会导致血腥报复。”
  “呸!你以为这会吓倒我?此人按照我们国家的习惯侮辱了我,为此我以他们国家的习惯羞辱了他。因此我们互不欠债。如果他感到不满足,那是他的事了。”
  我担心的事情并未发生,我感到奇怪的是恰比尔未返回来。克吕格尔上校也摇摇头说:“这个克鲁米尔人没有荣誉感,不然他会冒着生命危险对这种侮辱进行报复的。再没有比这再严重的侮辱了。英国人会打倒他吗?”
  “我担心会出现这一情况。”
  “我们应当避免发生此事。如果这个家伙敢于再进这个帐篷,我们就立即捉住他,使他不能动作。然后把酋长请来,将俘虏交给他,这样可使他不能再为非作歹。”
  这个用漂亮的德语讲出来的计划幸好没有实施,因为恰比尔并未再露面。后来酋长到来后我们才获悉,恰比尔向他控告了我们并扬言要报仇。人们把他带到另一个帐篷去休息。
  这时,酋长要去看看牲畜是否安全。我陪他去,因为我想单独同他谈我仆人的事情。阿赫默德又回到了我的马的身旁。
  “阿赫默德·萨拉赫,”我向他喊道,“你不要离开我的马一步,晚上睡觉时也要把它拴在你的身上!”
  “先生,我知道了,”他回答说,“我不但要把它拴在我的身上,而且在它倒下睡觉时我要把头靠在它的身上。”
  “为什么要这么谨慎?”我们继续往前走时酋长问我,“你是我的客人,只要你在我这里,你的财产就是安全的。”
  “如果我的牡马明天早晨不见了,你会还给我吗?”
  “谁会盗它?”
  “萨迪斯·恰比尔。”
  “你错了。他不会偷我们的东西的。而且他停留在我们这里的三天中会信守其誓言的。”
  “你相信他,可是我对他的话一句都不相信。你是否知道他是一个人到南部米勒格山谷去的?”
  “即便他还有同伙,他也不敢袭击阿里·努拉比的营地。他们了解我。明天我们将去米勒格山谷,看看他们是否在那里。先生,你是否也一同去?”
  “我不去。”
  “为什么不去?你的马已得到休息了。”
  “我和我的马都不需要休息。即使让我乘坐你的一匹马,我也不去。我明天之所以想留下来,是因为我不想看你犯一个大错误。”
  “你指的是什么错误?”
  “你不是将阿赫默德·萨拉赫同我在一起称作一大错误吗?现在你自己想让我跟你去!酋长啊,从何时起赛迪拉部落有了侮辱其客人的习惯?我穿越过撒哈拉沙漠,从阿特拉斯山脉到恐怖的迁图姆沙漠,我到过许多国家,接触过许多民族,他们的名字你可能闻所未闻,可是我从未见过一个酋长让他的客人羞怯得脸红的。我从这里要去克拉梅萨人、塞格雷马人、梅舍人和奈萨马人住的地方。为了去访问梅拉西,我甚至要穿过大盐沼。如果他们问到阿里·努拉比酋长,我应当对他们讲什么呢?我不得不对他们讲,你骂了你的客人,说我是异教徒,因为我向耶稣基督祈祷。穆罕默德是怎样讲他的?伊斯兰教的圣徒和经师不是说耶稣最近曾降临到大马士革奥迈西登寺审判所有的死者和生者吗?你为何称向他祈祷的人为异教徒?请回答我,阿里·努拉比酋长!”
  看得出我的话使他有些尴尬。
  “谁告诉你我说你是异教徒了?”沉默一会儿他试探着问。
  “你为何还要明知故问?你看,在我的脖子上挂着《古兰经》,我是能背诵《古兰经》的人。告诉我,能将我称作异教徒吗?”
  “不能,你不是异教徒!”
  “那你为何因我之故对阿赫默德·萨拉赫发火?”
  “我发火并非因你之故,而是因为他离开牧场到大城市去了。”
  “是你把他赶走的。他出走是为了给莫哈拉赚钱。你认为离开家乡就是犯罪吗?穆罕默德自己不是说过‘你看见流浪的人穿过各国,真主同他在一起。你也看到船只破开波浪,让你们获得门神的财富,并因而对真主表示谢意’吗!阿赫默德离开牧场就是违背穆罕默德的意志?”
  “不是。”
  “那你为何对他恼火?”
  “我未对他生气。”
  “你为何拒绝将他的心上人莫哈拉嫁给他?”
  他感到很窘,结结巴巴地回答说:“我是酋长,而他只是一个战士。”
  “愿真主阻止你有这种想法!难道阿赫默德要娶你为妻?他想娶你的女儿莫哈拉,她并不是酋长呀!真主可升可降。阿赫默德勇敢,忠诚,正直,虔诚,而且聪明。我今天不想再谈这些。酋长,请你想想,你会认识到他是应当得到赛迪拉部落之花的。”
  谈话现在结束了。我们绕着营地走了一大圈,在晚祷时回来了。接着便进晚餐,人们在营地中心生起了篝火,男人们聚集在这里,边抽烟边听人讲述古老的童话,或者听伴随着单调的单弦琴唱的歌。午夜前一小时,人们入睡了。
  在酋长的帐篷里,他为我们打开了毛毯,以免我们夜晚着凉。
  “好好睡吧,在我帐篷里是安全的。”阿里·努拉比说,“真主与你们同在。晚安!”
  过一会儿他就打起鼾声,而且五音俱全。接着克吕格尔上校也睡了,不久英国人长长的带有声响的呼吸告诉我,他也睡着了。
  我拿起我的左轮手枪,站起来溜出了帐篷。
  营地中万籁俱寂。远处我听到鬣狗低沉的嗷嗷的叫声,接着一只狼发出响亮的叫声作为回应,近处有只好奇的狐狸也叫了起来。我在同一地点看见了阿赫默德,他睡在我的马和他的马之间,他把我的马头上的缰绳拴在他的身上。
  “赞美真主,你来了!”他同我打招呼说,“我像夜晚期待露水一样等候你的到来。”
  “为什么?你这么着急?还没有到午夜嘛。”
  “是没有到午夜。可是少女之花莫哈拉已经到了。她在棕搁树下等候。她是早你一分钟到的。”
  “已经整整一分钟了,太可怕了!你像夜晚渴望露水一样等我到来,就不使我感到奇怪了。”
  “先生,你是否已同酋长谈过?”
  “谈了。”
  “他说了什么?”
  “什么也未说。此事我们以后再谈。你快去,不要让‘少女之花’等得不耐烦了!”
  “先生,此前我还得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夜幕降临时,我听见下面的槐树和杏树丛中有夜莺叫,因为我很喜欢听夜莺的歌声,便走过去。我牵着马到了树丛,看见一个人一闪而过,他不是别人,正是萨迪斯·恰比尔。”
  “他看见你了吗?”
  “没有看见我。”
  “你认为他已逃跑了?”
  “不,因为他已发誓留在这里。”
  “他走出去,营地里的人都不会注意的。可能他感到寂寞才到外面来。”
  “先生,我不相信!此人是条危险的沙漠之蛇,会咬死人的。”
  “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他是否又回到了营地?”
  “我不知道,因为我必须回到这里,以便你在这里找到我。”
  “你快去吧!如果我听到异常的声音,我就轻轻发出一种人们梦魔时发出的声音。”
  “先生,你能守候多长时间?”
  “一直等到莫哈拉得到你最后的亲吻之后。真主仁慈,但对我不是这样,因为他没有将莫哈拉赐给我。”
  “先生,你会获得许多少女的心,因为我会将你的大名传播到世界各国,请你相信我。”
  他跑到“香姑娘”那里去了,我作为他的主人不得不守在马匹身旁。命运啊,这公平吗?我披上了斗篷,将身子靠在我的马的温暖的身上。我的头顶上是南方深蓝色的夜空,巨蛇座、人马座、天蝎座和豺狼座等星辰在闪烁,群星中的双人星座是那样迷人,如同现在我的仆人一样,正沉浸在爱的光辉中。
  我等了半小时、一小时,又过了半小时。莫哈拉,何时你才给我的仆人最后一个亲吻?我正想发出事先约定的结束我警卫任务的信号,突然我的右侧发出了轻轻的声响。我将耳朵紧贴在地面上——我相信我的听觉,在北美洲的草原上我经常试验过——听到了脚步声,声音来自棕榈树林,正小心翼翼地向帐篷走去。这是莫哈拉?我表示怀疑。我迅速脱下我的白色斗篷和同样是白色的头巾,这样我就穿着深蓝色的土耳其裤和上衣,同地面颜色无区别了,我趴在地上向我听到声音的地方爬过去。
  一个人影偷偷地在帐篷间穿行。这是一个男子。我跟在他后面,利用每个物体作掩护,总是让一个帐篷隔在他和我之间。酋长心爱的牝马和灰色骆驼就拴在帐篷的前面,在妇女帐篷的后面有一个妇女用的轿子掺杂在男子用的马鞍中,此人正在观察这些东西。这时我看到了他的脸——他就是萨迪斯·恰比尔。
  他刚从外面回来。为何这么晚才回来?为何未立即回到他住的帐篷?为何他在各处侦察?为何他偷偷离开了营地?我想了解清楚,尽量谨慎地跟着他走。他向阿赫默德此前曾谈到的槐树和杏树林走去。我刚看出他的这个目标,便问到一旁,想比他更快地到达目标。我绕了一个弯,尽量离他远些,以免被他看见。我大步、但尽量不发出声响地跑向树林。
  我到达树林时,他距此尚有30米远。我蹲了下来。他在树林边上停下来,这时离我不足3米远。他轻轻地拍拍手。这一信号发出后,我就听到了一阵籁籁的声音在向这里接近。我欲退不能,往旁躲和向前进也不可能。我陷入了险境。
  这时几个人穿过树丛,一人到了我的身边。我手握两支手枪立即站起来,想抢在他们之前行动,然而我经常遇到的幸运此次离开了我,这些阿拉伯人都很机灵,在我尚未喊出“谁在这里?”时,我头部即受到可怕的一击,双枪从我手中脱落,我自己则失去了知觉倒在地上。
    追击
  我遭受这样的打击已不是第一次了,因而迅速的反应使我的头骨有了抵抗力,从而保护了我的头部,我总是能很快地从这样的袭击中恢复过来。此次亦如此。不久我就恢复了知觉,尽管没有我希望的那样快,因为我苏醒时,有四五个人正压在我身上并向我口中塞一块布,他们将我的手和脚绑起来,绑得很牢,我无法动弹。萨迪斯·恰比尔站在一旁监督这一可恶的过程。
  为什么这伙人未立即将我打死?无论如何我最好是装作仍无知觉。也许我能听到什么给我以启发的话语。不久我这一意图表明是有利的,因为我听到首领轻声问:“他动不动?”
  “没有动,”一个男子回答说,“他像一支长矛那样僵硬,我的枪托打得很重。他会死的,可是最好我再向他心脏刺一刀。”
  “你不要这样做。我从赛迪拉部落人谈话中获知,此人是欧洲的一位有钱的老爷。他醒来后,我们把他带走,他会向我们付许多赎金。在此期间他掌握在我们的手中,对我们构不成危险。”
  “他到这里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也许他是位诗人,想同月亮讲话,这些外国王公贵族的儿子大都想成为诗人。让他倒在那里!我们过一会儿再来看他。”
  “现在你命令我们做什么呢?把那匹白马牵过来?”
  “不仅仅白马。”
  “还要什么?”
  “还有那匹比白马更珍贵的黑色牡马,它是属于这个外国人的。”
  “我们会受到全体弟兄的羡慕。”
  “不只这些。我们还有一位赛迪拉部落的少女,她比我以前见过的任何少女都漂亮。我看见她在那边棕榈树下面。”
  “她一个人在那里?”
  “一个小伙子同她在一起……”
  “我们要打死他吗?”
  “不,一个声响就会暴露我们。他不会同她回营地,因为他要看护那匹牡马。她是阿里·努拉比酋长之女,我们埋伏起来,待她往回走时,就把她捉住,你们中的一个人押着她。我们其他人去牵白马和珍贵的骆驼,两头牲畜都拴在酋长帐篷前面。一顶轿子就在牲畜旁边。”
  “我们会被听见的。酋长养了很好的狗。”
  “狗已认识我了,因为我在帐篷里就躺在狗的旁边。一人押着女孩子走,一人牵着白马,一人牵着骆驼,一人背起轿子。我们其他人再到营地前去车那匹牡马,不过我们不得不将看马人打死。”
  “我们在何处会合?”
  “在营地正南方,通往河流的第一个峡谷的人口处。”
  “可是如果有人发现我们呢?”
  “你这家伙,讲这话不害羞!我们的人什么时候被发现过?我们的眼睛不像猪豹?我们的脚不像狐狸和猫?我们不是有足够的马吗?在赛迪拉人尚未举枪打我们时,我们就跑了。或许你认为我们的行动应当更谨慎些?那好,我们先捉住酋长的女儿莫哈拉,将她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三个人去酋长的帐篷,其他人去牡马所在的地方。然后我发出我们‘哈梅马之子’的一个暗号,你们各带自己搞来的牲口和东西回到这里,带上这个德国人走。但假如我们遇到危险,就干脆把他放在这里。”
  “那我们不返回巴赫哈胡拉了?”
  “不去了。我已对等候袭击商队的人讲过了。我们立即去南方,越过阿比达山,横穿拉马达沙漠,奔向蒂乌斯山,山后面目前是梅赛尔——阿拉伯人的牧场和营地,假如赛迪拉部落的人追击我们,他们会给我们提供保护。现在快行动,决不能让莫哈拉跑了!”
  接着他们就静悄悄地走了。我一个人倒在树丛中,手脚被绑住,嘴被塞住了,像一个被抛弃的小孩,甚至情况更严重,因为我连喊都不能喊。
  我的确处于一种十分可怕的境地。我了解到这些人无耻的行动计划,但我无法挫败他们。可见我对这个首领的判断是正确的,他正在违反他的誓言,他想逃跑,并带上营地三头最好的牲口,酋长的女儿和我,而且为此要打死我的忠诚的阿赫默德。我不怀疑他们这次行动会成功,因为我凭借经验知道这个沙漠之子进行这种行动时会多么狡猾而谨慎。欧洲的骗子无法同他相比。
  我用尽全身的力量想挣脱绳索,绳索吃进肉里,怎么也挣脱不开。我试图用舌头将塞进嘴里的布吐出来,但吐不出来,因为口中的布同绑在我口鼻和脖子上的布连在一起了。我很快就放弃了这种努力,不然我会窒息而死的。我只能做一件事:躲起来,让他们找不到我。如果我做到这点,那以后我就能向赛迪拉部落提供关于强盗们的线索,不仅为阿赫默德之死复仇,而且可将莫哈拉及被盗的牲口解救回来。因此我尽力滚离原地。我滚动着,过了几分钟滚得很远了,我相信,现在到的地方比较安全。重要的是,我在翻滚时碰到了我掉在地上的两支手枪。因为只是我的手腕被绑住了,我就用力以手指去抓住手枪,后来终于抓住了。假如不是几个强盗,而只是一个强盗回来,在我现在所在的地方发现了我,尽管我手腕被绑,部位不利,也许还是可以开枪打他。开枪?我必须等到有人发现我才开枪?我能否阻挡整个袭击行动?
  刚想到这里,我就这样做了:我将手枪放在一个对我绝无危险的位置,然后将全部6颗子弹都打了出去。枪声接连响起,划破了夜晚的寂静,即使睡得最熟的人也会被惊醒。最后一声枪响刚沉寂,我就听见了兀鹫的叫声,这是不是匪帮头目所说的“哈梅马之子”的暗号?半分钟的沉寂,接着我便听到一声手枪射击的声音,之后又一声枪响,这时营地一片呼喊声。人们都起来了,我紧张地倾听声音越来越大的喧嚣。
  究竟是谁开了枪?匪帮头目?这是谁的枪接连射击两次——我敢打睹,这是阿赫默德的手枪。喊声很快变成了怒吼,我能清楚地分辨出酋长的声音,他在喊莫哈拉,他的白马和骆驼。接着我听见阿赫默德大声问,是否有人见到我了。
  这时我让我的第二支手枪打出第一枪,寂静片刻后阿赫默德大声喊道:“先生!这是我的主人,因为敌人没有他这样的手枪。先生,先生!”
  我打了第二枪。
  “为什么他不用嘴来回答?”我忠诚的仆人喊道,“真主保佑!我的主人不能讲话了;他处于危险之中!请你帮助照看他的马,我要找他去!”
  谢谢上帝,他和我的马均安然无恙。现在我听到脚步声在向树丛靠近,我于是放了第三枪。
  “他在这里!”阿赫默德说,“快去救他!”
  他们手持武器冲进了树丛。他们以为我在同敌人进行战斗,但并未发现敌人的影子,为避免中计,他们走了几步就停下来了。只有勇敢的阿赫默德仍向前走。我放了第四枪,再次给他提供方向,过一会儿他就到了我的面前。
  “我的天啊,被绑起来了!”他喊道,并蹲下来摸摸我,“先生,是你呀?是你打的枪?天啊,他嘴被塞住了!”
  他立即解开绑在嘴上的布,从我的声音他彻底认出了我后,便欢呼起来,迅速地用刀将捆住我的绳索割断。
  “是他,是他,赞美真主,真是他!喂,酋长,到这里来!他会告诉我们有关的情况。”
  我没有再等待,而是一步迈出树丛,阿里·努拉比走过来拉住我的胳臂。
  “先生,”他急切地问我,“莫哈拉在何处?她是我的心肝啊!我的白马在哪里,我的骆驼在哪里?”
  “请先告诉我,萨迪斯·恰比尔在何处?”我对他说。
  “我不知道。他不见了。”
  “不顾发出的誓言?”
  “他违背了他的誓言,让真主谴责他!”
  “酋长啊,我是对的。这个家伙有一双叛徒的眼睛。一个异教徒信守自己讲的话,可是这个伊斯兰教徒向穆罕默德、圣哈里发了誓,却立刻违背了他的誓言。他太无耻了!可是他不仅自食其言,而且还将你的女儿和你最喜欢的两头牲口劫走了。”
  “你讲的是实情,先生?”
  “是。”
  “那就让天塌下来把他砸死,让地裂开将他吞进去,把他及其父亲、祖父、曾祖父和所有的祖先都吞进去!先生,请你帮助我!只有你知道,他把我的女儿和牲口带到哪里去了。”
  “事先我们得好好考虑一下!我认为……”
  他立即打断了我的讲话:“考虑?先生,在我们尚未考虑好时,强盗就逃跑了!战士们,英雄们!走,追他去!”
  “你们追他吧!”我冷静地回答说,“请让我倒下休息一会儿。我今天尚未合眼呢。”
  “你是我的客人,在我寻找我的女儿、我的白马和我的骆驼时,你想睡大觉?你不知道全体阿拉伯英雄们会瞧不起你?”
  “他们不会藐视我,因为我虽然去睡大觉,但以后会将你的女儿和你的牲口弄回来。而你只会使世界颠倒,不会得到你失去的东西。”
  “告诉我,我应当怎么办!我会听你的话的。”
  “你的大多数战士不在这里,而是在营地。让人到处看看,是否缺少了人,牲畜或物品!然后再让全体男子拿起武器集合听候命令。与此同时长老们在你的帐篷前面开会,还有四个男子要参加,即帕夏卫队上校阁下,来自英国的戴维·林赛勋爵,我和阿赫默德·萨拉赫。”
  “阿赫默德·萨拉赫?为什么让他参加?”
  “阿里·努拉比,我告诉你,只有当你给阿赫默德以最好的战士相同的荣誉,你才会重新得到你的女儿和你的牲口。你看着办吧!”
  “那就照你的意见去做,大家跟我来!”
  他跑在前面,我们大家紧紧跟随。在路上我忠实的仆人走到我身旁。我讲的每句话他都听到了,现在预感到我要采取的行动对他是有利的。
  “阿赫默德,我的黑马没出事吧?”我问他,“我听到了你将马委托某一个男子照看。”
  “是这样,先生。你可以放心。你看,在帐篷之间的就是你的黑马!”
  “谢谢你!我在马身边,看见匪帮首领恰比尔从棕榈树林走来,他在那里偷听你们谈话,我跟他走到树丛,在那里他的同伙将我打倒并绑了起来。”
  “把你打倒并绑了起来,先生?这是你首次被制服。”
  “是啊,我遭到了袭击。你讲讲情况!”
  “我让莫哈拉回帐篷去,我还等了一会儿。我回到马那里时,两匹马还在那里,可是你不见了。这很使我担心。我看出来了,你对萨迪斯·恰比尔怀有疑心,我知道,你没有重要的事情,不会离开马的。因此我操起我的手枪,在黑暗中努力观察动静。这时我听到了你发出的6声枪响,接着听到了兀鹫的叫声。这可能是一个信号,因为兀鹫不会在半夜里叫的。这时从营地那边跑出个人,向我这个方向来了。我想,这是匪徒,于是打死一人,打伤一人。当我举起另一支手枪时,发现第二个人和第三个人不见了。”
  “第一个人真死了吗?”
  “死了。”
  “你是否仔细看了?”
  “仔细看了,子弹穿过了他那罪恶的心脏。”
  “打死的是首领?”
  “不是。他是哈梅马匪帮的一个成员。”
  “记住:兀鹫的叫声是‘哈梅马之子’的进攻信号。知道这点也许对日后有好处。现在我们去开会吧!”
  “先生,你给我的最大的恩惠就是你强迫酋长让我参加部落的长老会。”
  “放心吧!我们会把莫哈拉接回来,然后她将成为你的妻子。”
  “先生,这是真的吗?”
  “如果你是忠诚和勇敢的,我希望能做到这点。”
  “先生,如果我能重新得到莫哈拉,我会把阿特拉斯山和奥雷斯山劈开。”
  我命令牵我的马的阿拉伯人看好马,要始终在我身边。然后我走到酋长帐篷前。人们正准备点起篝火,铺上席子,好让长老们坐在上面。这一事件使酋长很痛苦,为了给人以平静的印象,他勉强克制自己。在第一个人发言前,甚至按照古老的、令人肃然起敬的风俗点燃了烟斗。我坐在酋长旁边的荣誉席上,我们旁边是珀西勋爵和克吕格尔上校。阿赫默德·萨拉赫坐在最后面。可是现在阿里·努拉比不平静了。他跪下来,我们也跪下了。会议内容很重要,首先要诵读《古兰经》第一章《序言》。阿里开始读:“以慈悲真主的名义!赞美真主,世界的主人,他在判决之日进行统治。我们想为你服务,向你祈求,请把我们领上正路,走上得到你的慈悲之路,不走使你不满意的那些人的道路,不走斜路!”
  诵读后他又坐下了,他对我说:“现在你发言,先生!我将洗耳恭听,我的心渴望听到你说出的每句话。”
  “请你告诉我,你的人是在哪里见到匪帮首领的?”
  “在哈卢阿河边。”
  “‘哈梅马之子’匪帮埋伏在那里,准备袭击商队。你将如何保护商队?”
  “先生,我们现在不想谈商队,而是谈追击匪帮首领。现在商队干我何事?”
  这时克吕格尔上校举起了手。“商队与你有何关系?关系重大,阿里·努拉比!我坐在这里代表帕夏、突尼斯的长官穆罕默德·萨多克阁下委托赛迪拉部落的战士保护商队。你是否想让他对你和你们部落的人不满?”
  “我并不是所有赛迪拉人的酋长。”
  “可是据说袭击商队将在你的地区进行。或者说胡卢阿在另一个酋长管辖的地区?”
  “是在我的地区。但真主会使你看到,今天我要让我的战士们去追击首领恰比尔。”
  “所有战士都去?”
  “都去。”
  “首领身边只带5个人!”我插话说。
  “尽管如此我仍需要所有的战士都去。如果我们想追上他,那我们就必须分头行动,将他的每条逃跑道路都封死。为照看牲畜我也必须留下一些人。”
  “我们不需要分头行动,”我回答说,“我们以后再谈这一问题。肯定有人来向我们报告了解到的情况。”
  我猜对了。几个战士跑过来报告说,除了莫哈拉和两匹牲畜外,只少了几条夜间挂在外面的旧地毯。
  “轿子呢?”我问酋长。
  “什么轿子?”
  “你放在帐篷后面的轿子。”
  “轿子怎么啦?”
  “它是否还在那里?”
  他自己站起来去观看,不一会儿回来报告说,轿子已不见了。
  “首领恰比尔把它带走了,”我说,“为了将轿子固定在骆驼身上,他需要毛毯,但用的是地毯。现在让我给你们讲讲我在你们睡眠时了解到的情况!”
  “讲吧,讲吧!”周围的人喊道。
  “萨迪斯·恰比尔没有得到我的好感,我不相信他的誓言,因我看到了他向我的马投去的贪婪的目光。虽然我忠诚的阿赫默德看守我的马,在你们入眠后我仍起来到营地前面看看。这时我看到首领穿过营地向树丛走去,就是后来你们发现我的那片树丛。我跟随着他,观察他的行动。可是他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叫来6个哈梅马部落的人,从后面袭击我,把我打倒了。我苏醒过来后,他们以为我尚无知觉,因此我听到了他们讨论的全部计划。”
  “他们计划怎样行动?”酋长问。
  “他们想劫走莫哈拉、你的白马和骆驼及我的黑马。因为他们知道阿赫默德在看守我的马,他们拟将他打死。他们未能如愿,因为阿赫默德忠诚而又勇敢,就把他们赶跑了。”
  “你是否还听到了其他情况?”酋长问。
  “我得想想……哈梅马人把我手脚都绑起来了,并堵上了嘴,把我放到那里,他们说等回来时把我带走,他们想让我付赎金。他们离开后,我不顾被捆住的双手,设法拿起他们猛击我头部时掉在地上的我的两支手枪,放了6枪把你们从睡梦中唤醒。现在的情况你们都知道了。”
  “你知道首领朝哪个方向走了吗?”
  “我得想想……酋长,要感谢阿赫默德守在那里,他的两枪比我放的枪起作用。”
  “他保卫了我的马、我的骆驼和我的女儿了吗?”
  “他保卫不了,不过他可以将这一切都给你弄回来。”
  “先生,请证明此点!”
  “你们都不知道首领朝哪个方向跑了,是向北,向南,还是向东和向西,因此必须等到明天看足迹。你们部落中是否有人从未看错过足迹?”
  “我们都会看人和动物的足迹,”酋长回答说。我看其他人,他们的意见是一致的。
  这些阿拉伯人应当再多观察一些东西,然后即可无师自通了。可是我不讲出来,只是说:“那你就不必担心了,酋长。我们可以安心睡大觉,因为明天你的战士们都可以看出足迹,你很快就会收回你的财产。”
  “先生,我不相信会这样。”他立即回答说,“露水和空气会使足迹模糊。你不知道足迹一个小时后就难以准确认出了吗?”
  “我认识一个人,一周后仍可认出足迹来。如果他追踪一个人,即使穿过整个撒哈拉沙漠,也逃不脱他的手。”
  “先生,这是谁呢?此人肯定有双能穿过岩石看东西的大天使那样的眼睛。”
  “他就坐在这里,就是我的朋友和伙伴阿赫默德·萨拉赫。”
  大家都向善良的阿赫默德投以惊讶的目光,而阿赫默德则望着我,他的表情简直令人发笑,因为他的跟踪足迹的本事并不比其他阿拉伯人大。
  “这是真的吗,先生?”酋长感到意外。
  “你不相信?我曾向你们讲过,在荒凉的地方我常常跟踪一个足迹达数周之久,直到敌人落入我的手中。我追踪他越过了沙漠和沼泽,穿过森林和牧场,越过崇山峻岭,穿过峡谷和幽壑、溪流和大川、城市和乡村,有时我离他只有数小时的路程。我向地面的树叶、草茎,森林中的动物,烟火的气味,洞中的苔藓,山坡的碎石和山上的积雪了解敌人的行踪。到处我都得到了回答,总能找到我追踪的人。在这个国家,阿赫默德·萨拉赫跟我跑了许多周的时间,你们认为他没有从我这里学到东西?阿赫默德,你自己讲:你是否有信心找到匪帮首领?”
  这一问题使他作难,可是他充满信心地说:“我向穆罕默德宣誓,不论匪首跑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他。”
  这时酋长迅速转向他说:“你也会找到我的马、骆驼和我的女儿?”
  善良的阿赫默德开始理解我的意图,当他看到我向他投过来的鼓励的目光后,便坚决地回答说:“一切我都会找到。”
  “阿赫默德·萨拉赫,如果你找回我的女儿和我的牲口并打死强盗,你将从我这里得到两匹马,三头骆驼和五只羊,”酋长保证说,“这够了吧?”
  你这个哈该和耶利米的吝啬的后代啊!你等着瞧,我要使你的打算落空!我作出惊奇的样子问:
  “阿里·努拉比,一个成年的战士的鲜血值多少钱?我听说,在萨迪斯·恰比尔也是其成员的克鲁米尔人的4个部落,在你也为其成员的拉布卡人的9个部落中,为了一条人命要付50头骆驼和300只羊。”
  “是这样。”
  “那好!强盗萨迪斯·恰比尔打死了你们一个人,结下血仇,捉住他本人就值50匹骆驼或300只羊。酋长,请告诉我,你估计你的女儿,你的马和灰色骆驼值多少钱?如果阿赫默德·萨拉赫捉住萨迪斯·恰比尔并收回他抢劫的东西和人,那你用多少牲畜都报答不了。而你只答应给他两匹马、3头骆驼和5只羊!先知在《古兰经》中是如何讲的?他说:‘谁在世界的这个地方给他兄弟的东西比他应给的要少,他在复活时他的东西就被剥夺百倍;因为真主是公正的,他对大家一视同仁。而你们所有的东西都是他供给你们的。’先知是这样讲的。难道你是异教徒,因为你不按他的信条行事。此前你不是诵读了《古兰经》序言吗?‘不把我们带到你不满意的那些人的道路,不走斜路!’你不顾你的祈祷想走斜路吗?”
  他板着脸望着前方,可是他还是注意到了我讲的话给其他人留下的印象。因此他问我:“你想残酷对待一个向你敞开大门的人?阿赫默德·萨拉赫自己不能讲话?”
  “阿赫默德是一个男子,是一个战士,他当然可以为自己讲话。可是现在我代他讲并让另一个人也代他讲讲。我指的是帕夏卫队上校先生,他就坐在我们这里。”
  克吕格尔迅速转过身来问我:
  “天啊,你怎么啦?你在这里作一个很动人的长篇报告,可惜我未听懂。你让我讲话,我讲什么呢?”
  “上校,听我告诉你,”我回答他说,“我曾对你讲过,我的仆人爱上了酋长的女儿……”
  “这我知道。如果爱情不显出自己的特点的话,我也会爱她。因为我年纪大了,不会再被人喜爱,因此也不能去爱别人。你明白吗?”
  我几乎大笑起来。不过这位帕夏卫队上校确实很尖锐地谈出了爱情的特点。我尽量严肃地继续说:“酋长本来使他有了希望,并提出他为得到少女应付的代价……”
  “他能付此代价吗?”
  “能。为赚钱他去了君士坦丁堡和阿尔及尔。现在他回来了,却得不到这位姑娘,因为他跑到国外去了,还因为他成了我的仆人。”
  “你的仆人?为什么不能当你的仆人?”
  “阿里·努拉比称我为异教徒。”
  “天啊,真见鬼!只有那种没有正确的信仰或没有自己的信仰,既不去教堂也不拜清真寺,只是在学校中读了圣经,会引用先知和哈里发语录的人,人们才可以称之为异教徒。”
  “完全正确,上校先生!现在我代替忠厚的阿赫默德求你,请你为他向酋长说情。而且立即就去讲。我知道,你的话具有多么大的分量,多么能打动人心。”
  “你说的打动人心很重要。因此我非常高兴接受这一委托。鉴于此事不宜推迟,请允许我立即开始我的发言。请你注意观察人们对我的讲话会多么重视。”
  该行动了,他站了起来,因为酋长已等得不耐烦了。现在克吕格尔骄傲而笔挺地站在我们面前,以一种无法描绘的手势请大家注意,我相信,他会比此前用德语讲的话达到更好的效果。他开始说:
  “赛迪拉部落诸位长老,请听听我的讲话,你,阿里·努拉比酋长也听听!我作为先知忠诚的仆人,作为我的主人,名叫穆罕默德·萨多克的帕夏的保卫者站在这里,谁敢举手反对我,或者发言反对我?酋长,你坐在这里。数百名战士听从你的话,你管辖成千的人口,你的话如同誓词,你的胡须尖上没有留下未实现的诺言。这里有一位贵部落的年轻勇敢的战士,我今天听到了他的名字,他叫阿赫默德·萨拉赫·伊本·穆罕默德·拉赫曼·本·萨菲·法拉比·阿布·穆瓦吉达·库拉尼,他的匕首像阳光一样锋利,他的子弹像最后审判日那样公正准确。他从国外积蓄大量财富,受到他的朋友德国著名的本尼西的尊重,今天又打死了一个想抢劫你们的敌人。阿里·努拉比,贵部落这样一个英勇的战士把他的心送给了莫哈拉——你最漂亮的女儿,他想付出你向他要求的代价,并将为你养老送终。我听说,你拒绝接受他,但是我不相信,因为一个赛迪拉人的话重千钧,像承载上帝宝座的8千根石柱和30万个石级一样牢固。我站在他的一边为他争取你的女儿的同意。他的荣誉就是我的荣誉,他的耻辱就是我的耻辱!你的心今天很难过,可是阿赫默德·萨拉赫正是能使你的心快活之人,他将把你失去的东西都找回来,如果你把女儿许配给他为妻,他必须为她而奋斗。想想吧,酋长!想想,你对他讲的每句话也都涉及到我!你是我的朋友,我是你的朋友。真主保佑我们永远是朋友!你听了我的讲话,我现在愿意听听你的意见。”
  他讲完话又坐下了。他讲得很好,拒绝他的话简直是不可能的。酋长意识到了这点。本来他应立即站起来作出回答,但他先对我说:
  “先生,阿赫默德当真能一个人去追击强盗?”
  “他做出了许诺,”我回答说,“你知道其他人能完成此事?”
  “那就是你本人,因为他刚向你学习。”
  “你讲得对,可是我要告诉你,酋长,我也有一个条件。如果让我为你们辨认足迹,我也要以莫哈拉为代价,但并非为我,而是为了阿赫默德。快作出抉择,因为我要说,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最后他终于站了起来,他将双手放到胡须边上说:
  “我谨向神圣的《古兰经》、向先知、向全体哈里发,也对着我的胡须发誓,阿赫默德·萨拉赫一旦为我送回莫哈拉及我的马和骆驼,他就可娶我女儿为妻。但是如果他做不到此点,那就得不到她。各位听见了我讲的话,说出就有效!”
  现在禁令解除了,我们大家都向酋长伸出了手,上校兴奋地对我说:“好,我讲了话而且没有白讲吧?我的讲话深深地打动了每个人,可以说没有我说情,此事不会成功的。”
  “上校先生,你促成了一件看来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我衷心地感谢你。”
  “你的讲话也产生了令人满意的效果,事后完全可以看出来。因此我们二人可以感到欣慰,我们有意识地为一对恋人创造了内心幸福、长期美满相处的条件。”
  这时,此前一直保持沉默的英国人终于发言了:“先生,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要握手!我坐在这里像一块木头似的。同我交谈几句话吧!”
  我向他讲解了事情的全过程。他高兴地笑了起来,舒展舒展他的长腿后说:“听到这一情况我很愉快。订婚,结婚,布置婚礼!如果这位善良的阿赫默德真能捉住萨迪斯·恰比尔,我会给他50英镑,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也必须参加。”
  “你当真想参加?”
  “当然!”
  “可是有很多危险……”
  “真丢脸,先生!你想同我击拳吗?”
  “以后试试看,现在不想。请原谅,我想再同其他人谈谈。”
  我又对酋长说:
  “我估计盗贼会越过阿比达山向拉马达沙漠走,然后越过蒂乌斯山到同他们关系友好的梅赛尔部落。”
  “你为何作出这样的估计?”
  “我听到了他们讲的几句话。虽然他们的抢劫行动未能完全成功,他们可能改变计划,但现在最好暂时设想他们这样行动,并按此作出我们的决定。你们熟悉那些地方吗?”
  “只走过大路。”
  “这正好是他们避免走的路。我们依靠辨认足迹。你们同梅赛尔部落关系好吧?”
  “我们同他们没有族间血仇,但有时在边境一头放牧的牲畜不见了。”
  “因此我们必须谨慎行事。我们不能去很多人,因为我们追击的只是匪帮头目和他的5个哈梅马同伙。如果哈梅马人比我们多,我们不能让他们看见我们,因为阿赫默德打死了他们一个人。我们可以通过不同的方式达到我们的目的。第一种方式是:我有一匹无与伦比的好马,骑上它可追上匪帮头目,这就是说我只身前往,将他从马上打下来。”
  “先生,他们会把你打死的!”酋长喊道。
  “我们打赌好吗?”我笑着说,“假如他们打死我,我就失去生命。可是如果我打死他们,那你就失去你的白马,它将属于我!”
  我向他伸出了手,可是他在考虑是否与我敲定,因此表示:“你是我的客人,你的生命也是我的生命。我们不能让你单独前往。”
  其他人都赞成他的意见,我只好听命。我接着继续说:“我们可以越过扎弗兰山、赛法拉山和齐齐尔山抢在他们前面。这样我们将提前一天到达梅赛尔人那里,争取得到他们的友谊,等敌人到来时,就捉住他们。”
  大家都摇头,一个人说:
  “先生,你想冒的风险简直超出了我们的想象。谁能相信梅赛尔人的友谊?”
  “那我们只能跟踪强盗,在哪里发现他们就在哪里向他们进攻。”
  “我们会追上他们吗?”酋长担心地问。
  “我相信会追上他们的,”我回答说,“虽然白马和骆驼只能由我的黑马追上,可是他们肯定还有另外5匹马。也许他们还有一个人,因为在他们进行抢劫时肯定必须让一个同伙看守他们的马。此外,莫哈拉也会希望我们能追他们,因此她将尽一切努力拖延他们行走的速度。”
  “先生,”酋长说,“你的话充满智慧,使我的心感到安慰。”
  “不必担心。只要我们谨慎从事,我们会收回一切的。当然最好我们至少有几匹好马,我们可以多几个人骑它们跑在前面,观察匪首的动向。酋长,你想带多少人去?”
  “全体战士都去。”
  “我的天啊!你想带一只雄鹰去追一个蚊子?我们要追击的最多有7个人。赛迪拉的儿子这么没有勇气,以致由一百人去追一个敌人?”
  “先生,你认为需要多少战士呢?”
  “不多于20人。”
  “先生,这太少了。”
  “不少!请想想,你也去,还有阿赫默德·萨拉赫和这位来自英国的勇敢的先生。我还想提到我自己。我们这几个人就可以制服匪帮首领了。在夜晚袭击六七个敌人的营地,三个有经验的猎手就够了。另外你还要考虑到,你必须派多数战士去保护商队!”
  对这点,克吕格尔上校立即热烈表示支持。讨论更加活跃了,因为长者们每人都想发表自己的意见。讨论结束时,我决不能称其结果是令人满意的:150名战士由酋长的一个儿子率领去迎接商队,而我们的队伍则由60个人组成。其他人由酋长的另一个儿子领导保卫帐篷村。当我把这一情况告诉珀西勋爵时,他鄙夷地笑了笑。
  “呸,”他说,“这些阿拉伯人是胆小鬼。他们富于幻想,喜欢纸上谈兵,一动真格的,他们就害怕了。”
  “这可不能这样说,先生。阿拉伯人不习惯于像印第安人那样单独去追击敌人,每天都割下敌人头皮作战利品。阿拉伯人喜欢战斗,但这种战斗不应秘密进行,而尽量让它有声有色。我相信,我们带10个人比带60人更便于捉住匪徒头目。”
  “对!先生,跟我来!我们一起走在前面,单独处理此事!”
  “我也想这样干,可是我已表示我将随队伍行动。”
  “那好,我们就随队伍走吧。可是我告诉你,如果我能准确地讲阿拉伯语,我会自己走在前面的。”
  现在迅速地做了必要的准备。人们带上了食品和弹药,还带上了一些羊皮水囊,以便在穿过拉马达沙漠前装上水。这些准备工作刚结束,晨祷的时刻就到了。东方天已亮了,阿拉伯人在其马的身边跪下了,面朝麦加的方向作第一次祈祷。
  现在到了确认匪帮头目是否真的向我们估计的方向走的时候了。
  “你们怎能准确地辨认到足迹并证实他们朝什么方向走的?”克吕格尔上校问我。
  “这再简单不过了!”我回答说,“你看到了酋长帐篷旁边的饮水处吗?饮水处有两部分,一处是为酋长心爱的马准备的,另一处是为其心爱的骆驼准备的,因为良种马决不会从骆驼喝过水的水槽中喝水。由于水溅到了地上,现在地湿了,牲口蹄印印到地上。你看见了吧?”
  “我很想仔细看看。”
  我从我的口袋中取出一把剪刀和必要的纸张,然后说:“现在我照足迹剪纸,将奋蹄的内部图形用铅笔画出来。好!现在请你上马跟我走!让阿赫默德陪我们去。”
  我们三人上马离开了帐篷村。我走在前面,飞快地向匪徒首领所说的南边的峡谷驰去。虽然峡谷距帐篷村有半个小时的路程,可是我们只用5分钟就到达了。我下了马,观察这里的地形,两分钟后我即发现了我要找的东西。
  “上校先生,请你下马走得近些!”我对他说,“你仔细看看这个地方!”
  “我看到草好像被踩过了。”
  “当然被踩过,而且呈四角形。有经验的人可清楚地看出四角形的边缘。再看看四角形的另一边。”
  “看来有人曾扒开草找什么东西。”
  “现在你来看:这里曾放过一个四角形的毛毯,一个人曾在上面休息。他的双脚超出了毛毯,这样他只要一动弹,他的鞋就会踩到草上。你明白了吧?”
  “因为你告诉了我,所以现在我清楚了。”
  “可以估计,此人的任务是看守匪徒头目及其哈梅马人同伙的马匹。这些马在何处?”
  “这我连作梦都不会想象出来。”
  “看马的人,肯定会脸朝着马。因此,马匹肯定在脚的方向,即在由许多阿月浑子树构成的树丛那里。请过来!你看到这里的地面被踩,一些树枝被拧成套了吗?这些套是用来拴缰绳的。共有7个套,因此可以看出这里有7匹马。你是否也看出了这点?”
  “请允许我对你的敏锐的观察表示衷心的钦佩!可是你现在想怎样去找被抢劫的骆驼、白马和女孩子呢?”
  “我也许会成功。强盗们肯定从峡谷中走过去了,但在坚硬的石头地面未留下足迹。但可以估计,他们会让马,特别是骆驼喝足了水,然后才将轿子绑在骆驼背上。牲口不能在这里喝水,因为小河堤岸太高。我们继续往俞走吧!只要我们到了河岸不太高的地方,我相信会找到足迹的。”
  不久我的估计即得到了证实。河流在此处绕了一个弯,在水中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半岛,春天河水上涨时在这里留下许多沙子和碎石,上面稀稀拉拉地长了一些细草,即使轻轻地踏上去,也会在这种地面上留下足迹,并且长时间不易消失。
  小半岛外面的路上有许多足迹。
  “上校先生你看,7匹马出发后曾在此处停留,轿子也是在这里绑在骆驼背上的。你看到河岸上的骆驼和马的蹄印了吗?我取出我的画有足印的纸张,它们完全相符,白马和骆驼到过这里。喂,这里有一条红线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能猜得出来,只有你有这个能力。”
  “这条线上有血迹。人们从什么纺织品上撕下一块布,以包扎伤员,这就是被阿赫默德子弹击中的人,这条线被树枝挂住了。在这右边有人曾倒在小松树下面。啊,这是莫哈拉呆过的地方!”
  “天啊!你怎么能猜得这样准确?”
  “你没有看见树枝上的大部分树叶用手拽过?她拒绝跟他们走,拽住树枝不放。人们把她拉走了,因此树叶就被拽下来了。”
  “真主伟大,可是你的判断力也很令人惊叹。”
  “天啊!”阿赫默德虽听不懂我们用德语讲的话,但却注视着我们的每个动作,“先生,你看这里!这是什么?”
  他将在松树旁发现的一块石板递给了我。在石板的一面用不稳定的笔锋,但却清清楚楚划出了一个阿拉伯文的莫字,即莫哈拉的第一个字母。
  “你是否知道莫哈拉在身上带了一个锋利的东西?”我问阿赫默德·萨拉赫。
  “有,她在脖子上挂着一把小巧玲珑的刀。”
  “她知道我们会追击强盗,因此想给我们一个标记。但愿她经常这样做。”
  “先生,她会这样做的。我要保存这块石板,直到找到她。”
  “现在应当了解清楚他们确实是沿着这条河离开这个地区的,”我说,“为此我们还应再往前走一段路。”
  我们沿着河谷走下去,看到许多牲口蹄印,心中有把握了。然后我们又返回帐篷村,那里人们正殷切地等待我们。
  “先生,我们出发吧!也许今天我们就能追上强盗。”酋长说。
  “我不相信,阿里·努拉比酋长。他们可以径直地往前走,而我们则必须用去许多时间寻找足迹。你骑什么马?”
  “这头栗色马很好,尽管它跑起来没有白马快。”
  “阿赫默德和英国先生骑的也是骏马,因此我们可以跑在其他人的前面。”
  “跑在前面?”他问,“为什么?”
  “难道你不知道,任何军队均必须有一支观察地形为其他人创造安全条件的先头部队?我们就将完成这个任务,因为我们有最好的马。你的战士们肯定会跟上我们,我们将不断地给他们信号,告诉他们我们朝哪个方向走了。同他们商量好信号后就出发,这样我们好开始一天的工作。”
  我的建议他很快就明白了,并立即接受。
  突尼斯卫队司令官不能参加我们的行动,他和他的随从人员回到博尔兹,他可以和迎接商队的赛迪拉战士同走一段路。
  “现在轮到你了,”在他与其他人告别之后对我说,“请相信我,告别是最令人不愉快之事。我们是否还能有机会再见面?”
  “由上帝安排吧,人生的道路在圣经中已写好了。”我笑着说。
  “我知道你会同我保持友谊,你能否有朝一日再来看我?”
  “很愿意,如果可能的话。”
  “另外,你如捉住匪帮头目请你不要打死他,而是把他送到突尼斯,我们要给他看看,他在这里的抢劫同他盗窃带深灰色斑纹马的事件有什么关联。假如你自己到突尼斯,不要忘记来看我。可是现在得说再见,祝你一路平安!真主和先知保佑你!对哈梅马部落的人要当心,请记住,我是你的好朋友,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
  我感谢他热情的话语,然后我们就起程了,他们向北,我们向南。
  我们很快就又到了河谷,我简要地向酋长讲解了现有的足迹的意义,然后就继续向前。在石头构成的地面上识别足迹,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任务。但是因为我知道匪徒首领去的方向,这帮了我不少忙。
  我曾说过,他会翻越阿比达山。这座山同我们此行的出发点直线距离大约30公里。由于我们要绕过几座高峰,胜过几条河流,就必须至少走45公里的路。此外还必须将寻找足迹花费的时间计算在内,因此我估计要越过阿比达山我们需要整整15小时。
  我们越过了赫莫塔维格拉山,蹚过了安内格河,接着又越过了著名的米勒格山,中午在塔尔夫山的一个山谷里休息。恰好在同一地点匪帮们也休息过,可清楚地看见有关的痕迹。这个山谷大约有5小时路程那么长,从西向东展开,中间有一条发源于阿比达山的小河。阿比达山就在我们的前面,它的左边是赛伦部落和克拉梅萨部落的土地。鉴于我们不了解这些人的思想,从现在起以谨慎为宜。匪帮头子恰比尔显然也有相同的考虑,后来我们发现,他未留在山谷里,因为在这里时刻都可能遇见当地人,而是上了高原,以便从高原奔阿比达山。我们沿着这条路线走,上面有一块几公里宽的高原,在右边与赛拉特河谷相连。我们的正前方,在距我们有数小时路程的地方耸立着阿比达山。足迹在此处很清楚,因为匪徒是疾驰而过的,肯定是为了尽快越过这一开阔地带。我从他们留下足迹的性质看出来,他们走在我们前面不到3小时,我将这一情况告诉酋长。
  “感谢真主!”他喊道,“我们今天就能追上他们。”
  “你错了,阿里·努拉比,”我回答说,“或者说你的白马跑得如此之慢,以致这一优势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失去了?”
  “我们在夜间也追击。”
  “在夜间你能看出足迹吗?”
  “你说得对,让真主诅咒这黑夜!走,快速前进!”
  我们策马疾驰,好像我们自己被人追击似的。我的黑马兴奋得大声嘶鸣,人们可从它那漂亮的游戏般的动作看得出,它很容易将目前的速度提高一倍。
  假如我顺从了它的意志,我在几分钟后就会不见踪影。
  令人奇怪的是萨迪斯·恰比尔根本没想到掩盖其足迹或者使其模糊。他的足迹如此公开,如此清楚,即使毫无经验的人都不会看错。
  可是过了不久我就改变了看法,因为接着地面就是石质的,只是偶尔从小石块被移动了位置和几乎看不见的印迹看出足迹来。我用力仔细观察,但进展得很慢。过了整整半小时,我们终于又到了有土的地面,我立即停住了,因为我只看到了两匹马的足迹。
  “停!”我说,“不要碰这些足迹!”
  我跳下马来测量,匪帮头子还是想到了要迷惑我们。
  “你发现了什么?”阿里·努拉比问。
  “我们跟随了错误的足迹。”
  “天啊,你也受骗了!”
  “不要紧。骑马往回走几万米。我得更仔细地观察这座山。只让阿赫默德·萨拉赫跟我回去!”
  我之所以这样要求,是因为我使他们相信正直的阿赫默德当真懂得准确辨认足迹。
  我从原来的方向向右拐,尽管仔细观察仍未发现什么迹象。于是我又向左拐过去进行寻找。我的任务可不轻松,因为匪徒的马都没有钉马蹄铁。如马有铁蹄,它们会留下清楚可辨的足迹的。经过长时间观察我终于发现了我要找的东西。
  “阿赫默德,到这里来!我想考察一下你是否能发现足迹。你找找看!”
  他找了,但未找到。
  “先生,我什么也未发现。石头如此硬,如此滑,马蹄无法留下印迹。”
  “还是留下了。你看这里!你看到了什么?”
  他蹲下来仔细观察。
  “有少量从石头上掉下来的粉末。”
  “完全正确!这确实是一块被碾碎的石头。你再仔细看看是如何被弄碎的!是击碎的还是用其他方式弄碎的?”
  “看来好像是有人用鞋跟碾石头,将石头碾碎了。”
  “是这样。有人站在石头上面用鞋跟碾它。可是如何会出现这一情况呢?”
  “先生,我怎能知道?我并未在场。”
  “如果一个人慢慢地小心地从马上下来,那他首先会右脚着地。当他将左脚从马镫上抽出时,那么他的右脚转动一下,这样就产生很大的压力,因为整个体重都集中到右脚上了。如果这只右脚偶然踏上了一块小石块,那么小石块就会被碾碎。由此可见,一个骑马的人在这里小心谨慎地下了马。可是为何这么小心,阿赫默德?”
  “为了使马蹄不留下迹象。先生,我说得对吧?”
  “对。骑马人下马也是出于同一原因。他想减轻马的重量,避免留下任何蹄印。现在我们应当知道,是否其他人也都下了马。”
  “那怎么了解呢?”
  “我试试看。”
  我又细致观察,接着就有了第二个发现,“阿赫默德,看看这是什么?”
  “一条蛇形纹,是用刀在石上划出的。”
  “不是用刀,而是用铁矛的尖头或用马刺划的。在这里有人下马时滑倒了,他的马刺可能刺到地面上,或者此人下马时用长矛尖能触到地上,同长矛一起滑倒了,这样就出现了这条蛇形纹。可见有两个人在此处下了马,其他人大概也是在此处下马的。告诉我们的朋友,让他们慢慢跟上来。”
  我向现在确定的方向走了下去,过了5分钟后在石头路变成比较软的地面的地方,又发现了两匹马的足迹。
  现在我猜到了匪徒头目的意图,将我的随行人员叫了过来。
  “你发现了什么?”阿里·努拉比问。
  “匪徒头目并非如我开始时想象的那样不谨慎,他想方设法来迷惑我们。”
  “你是否看不到足迹了?”
  “不是。你们看看这里的地形!石头地面现在已让给比较软的地面,石头和泥土的界线相当清楚,从这里向左边去了,因此形成了一条宽阔的半圆形的地带。为了转移我们的视线,萨迪斯·恰比尔同他的人在此处下了马。为使马匹轻轻地走,尽量避免留下印迹,他沿着这条界线在硬的地面上走,不时让他的两个随从拐弯。这样就出了4条不同的足迹,每条足迹的方向都不一致。他们或者以后重新会聚,或者萨迪斯·恰比尔带着莫哈拉单独走,同其他人完全脱离,企图以这种方式逃脱我们的追击。我已找到两条足迹,另两条足迹我们不久也肯定会发现的,但需要我们继续沿着岩石和比较软的土地之间的界线走下去。不能让他迷惑我们。跟着我走吧!”
  我走在前面,不久即发现了第三条足迹。当我将纸张放上去时发现,这是另两个哈梅马人留下的。现在只缺另一条足迹了,另一条足迹肯定是匪帮头目萨迪斯·恰比尔留下的。
  又过了很长时间我才终于发现了要找的马蹄印,我拿出的纸张对照正好与它相同,这是白马的蹄印,同样我也很容易地认出了骆驼的蹄印。
  现在以加倍的速度在新发现的有这一足迹的路上前进,因为我们已耽误了不少时间。我们风驰电掣般地在平坦的地面上飞跑。可是不久其他人的马就开始喘气和吐泡沫,一个接着一个落在后面了,只有我的仆人阿赫默德的马未露倦意。我们不得不降低我们的速度,可是我们仍然在短时间走了很远的路。酋长对他的栗色马耐力不佳颇为恼火。
  “你看到过一匹像这样的名不副实的马吗?”他问我,“它是我最好的马之一,可是今天它像魔鬼缠身一样。它会跑的,直到最后瘫倒。”
  “然后你把马鞍自己背起来,看看用自己的腿是否跑得更快些。酋长啊,最性急的运动员并不是总跑得最快。”
  “先生,你在嘲笑我。”
  “不,因为你的马不听你的话,我也感到不舒服。本来你骑你的马应当和我跑在前面,现在只有三个人可以做到这点,除了我外,还有阿赫默德,最多还有英国人。”
  “先生,不要离开我们!如你跑到前面,我们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情况,另外我们也容易失去你的足迹。”
  “可是,如果……”
  我停下了,因为我们右侧出现了两个骑马的人,他们看到我们便停下了,接着又很快消失了。
  “他们是什么人?”我问。
  “不是赛伦部落的就是克拉梅萨部落的人。”
  “这很不好,但也许他们只来两个人,我们未遇到麻烦。我们快走吧!”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还未走10分钟,在我们右边就出现了一片烟尘,估计其后面有很多骑马的人。他们先同我们站在同一高度,然后加快速度,企图拦住我们的去路。
  “先生,这是敌人吗?”英国人问我。
  “可能是。”
  “好极了!终于有了惊险的行动!我不是说过吗,同你一起旅行只是为了经历一些事情?今天有好看的。”
  他高兴得举起了长长的手臂,好像古代的骑士唐·吉诃德想同风车战斗似的。
  “不要高兴得太早,先生!”我警告说,“我们的任务是捉匪帮头子,因此我们必须避免耽误时间和避免任何战斗。”
  现在这支骑马的队伍跑到我们前面,停在我们前进的路上。他们人数相当多,可能一百多人。首领将他的人分成了前头部队和后备部队,他站在其队伍前几米远,等候我们到来。酋长阿里·努拉比命令他的人停下来,他本人向对方走去,我跟在他的后面。
  “你认识这个人吗?”我问他。
  “是我们的敌人,克拉梅萨部落酋长‘勇敢的阿姆兰’,我在埃因西赫迪和塞格里德曾见过他。凡经过他的地区的人,他都要求付买路钱,谁不给,他就同谁斗,他已打死过许多付不起买路费的穷人。他会向我们索要很多的礼物。”
  “礼品多少根据什么?”
  “按照过路人的财富和人头。”
  “如果你不是带领60人,而是20人来此,我们可少付一些费用。”
  “我一分钱也不给!”
  “请考虑,我们不能耽误时间,而且这些克拉梅萨人比我们多一倍。”
  现在我们到了绰号为勇敢者的酋长阿姆兰面前。
  “你好!”阿里·努拉比勒住马问候说。
  “你是何人?”对方问,没有回答问候。
  “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赛迪拉部落的酋长阿里·努拉比。”
  “我叫哈姆兰·扎加尔·本·哈奇·阿巴斯·鲁米尔·伊布恩·谢哈布·阿比尔·阿萨勒赫·阿布·塔巴里·法拉奇,是克拉梅萨部落酋长和这些勇敢战士的首领。我想问你,你来我们的土地上做什么?”
  “我们追击一个强盗,他抢劫了我心爱的白马,我最好的骆驼和我的女儿,我请你允许我们穿过你的土地。”
  “准让人家盗窃了马、骆驼和女儿;谁就应当被盗。难道赛迪拉部落的人没长眼睛和耳朵?谁想通过我的土地,就必须交钱。”
  “你要多少钱?”
  “你要追击的强盗是谁?”
  “他叫萨迪斯·恰比尔,是德马卡部落首领。他还有几名属于哈梅马部落的随行人员。”
  “萨迪斯·恰比尔到过这里,我们同他谈过话,他身边没有抢来的东西。他是我的朋友,如你想通过这里,那你要付许多钱。”
  这无疑是谎言,如果他真的见过萨迪斯·恰比尔,我会从足迹上看出来。他给人一种肆无忌惮和粗野的印象,他宽肩膀,身体强壮有力,比其他的人高出一头,是一个真正的巨人。他身上装备了两支火枪,一把匕首,一支手枪,一根木棒和数枚飞镖,即使勇敢的人见到他也会望而生畏。
  “你要求付多少钱?”酋长阿里问。
  “你身边的人是谁?”
  “一位来自德国的先生。”
  “一个异教徒?让真主消灭他!另一个站在你部落人前面的人是谁?”
  “一位来自英国的先生。”
  “也是一个异教徒?让真主消灭他!听着,我告诉你:你的人每人交一只羊,你交20只羊,每个异教徒交50只羊。”
  “一共近二百只羊。即使我带了这么多羊,也不会给你。”
  “那你就交纳一半,然后往回走!”
  “我们往回走你也要我们交买路钱?”
  “你认为我会白白让你们走吗?”
  “请降低你的要求!”
  “一只羊都不能少,勇敢的阿姆兰说话是算数的。还是你想同我战斗?”
  重要的是缩短这种谈判。阿里·努拉比打不过这个巨人,这是肯定的。因此我走上前一步说:“你想同我们之中的一个人战斗?是真主将你从生者的名单中勾掉了,你才敢讲这种话?你的一百名克拉梅萨战士对我们勇敢的赛迪拉战士算得了什么?你本人对一个来自英雄国度的先生又算得了什么?”
  我有意用沙漠之子的夸张的方式讲话,我和不同的人战斗过,知道我比他占优势,因此我想把巨人的注意力从阿里·努拉比转移到我的身上。我成功了,他吃惊地从鞍座上站起来凝视着我。可是我仍很平静地以同样高傲的语调继续说:
  “你怎敢要我交50只羊!看,我身后有60名战士。可是即使他们未来,只我一个人在此,你也得不到一只羊的羊毛。看来,你是气壮如牛,胆小如鼠的人。”
  他的眼睛闪光,双唇颤抖,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混蛋,你发疯了!”他狂叫起来,“你竟敢对勇敢的阿姆兰讲这样的话。那好,你要同我决斗,不仅为了路捐,而且决一生死!”
  “我愿意奉陪。可是你要小心!我的马比你的马好,我的武器也比你的武器精良。”
  “我看到了,你有德国的武器,”他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可是你不需要这些武器,失败者的马和武器应归胜利者所有。把武器放在你的前面并跳下马来,我也一样。我们只用双手战斗,一个人将扼住另一个人。”
  “你应当有你的意志。我们俩人光明磊落地决斗,可是其他人也应当对对方光明磊落。”
  “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要求遵守自由人的法律。如果你战胜我,我所有的东西都归你所有,赛迪拉部落将如数交纳路捐。可是如果我战胜你,你的马和武器就归我所有,我们可以不付路捐不停地穿过你们的土地。”
  他的目光贪婪地盯住了我的马。
  “应当按照你的要求行事。”他声明说。
  “如果我们之中一个人倒下了,其他人之间能保持和平吗?”
  “我答应这一要求。”
  “那么下马吧!”
  我让阿赫默德和英国人过来,把我的马和武器交给了他们。我向琅西勋爵讲了此事的情况。
  “好极了,”他说,“如果让我替你同他决斗,我会给你一万英镑。”
  “你看看那个家伙,先生!这样的行动不是没有危险的。”
  “是的!他脱下上衣,这一身肌肉!他的胳臂如同象的大腿,先生,你要当心!此事是有危险的。向他腹部猛烈一击,他就会迷糊了。这是最佳方案。”
  “不!你是知道我善于迎头痛击的,这样一击就够了。”
  “你会将自己的拳头击碎的,先生。”
  “我不认为这个克拉梅萨人的脑袋比我击过的印第安人的头颅还硬。如果我出了意外,请保持冷静!我已许下诺言。”
  我也脱下上衣。其他人退后,现在只我们二人对峙。巨人看来具有很大的优势,他自己相信用不着准备就可以展开进攻。他猛然大步冲向我,想抓住我,这对我是最好的机会。我迅速闪过一旁,在他双手伸向空中时,我的拳头用力击他右侧太阳穴,使他立即瘫倒。一阵大声喊叫,可是对方无一人有动作。我的腿压住被打倒的敌人,用手按住他的咽喉,我再击一下可能会把他打死,可这并非我的本意。很快他就恢复了知觉,试图跳起来。我紧紧地按住他,他用尽全身之力试图挣脱我,可是我只需用手指更紧地扼住他的脖子,他就无法反抗了。
  “你承认失败了吗?”我问他。
  “打死我吧,你这条狗!”他骂道。
  现在我放开手站了起来。
  “起来吧,勇敢的阿姆兰!我不想要你的命。”
  “打死我吧,我不想活了。”
  “站起来,我告诉你,被一位来自德国的先生打败并不算耻辱。”
  “可是失去马和武器却是耻辱。”
  “你保留这些东西吧!算我赠送给你的。”
  他仍倒在那里,可是这时蓦地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这些都给我?”
  “都给你!你侮辱了我,称我为狗,可是先知说过:‘谁炫耀自己为其朋友做了好事,他应当平静,可是谁对其朋友表示仁爱,真主就向他伸出了手。‘来,把这个拿去吃了!我们将成为朋友!’”
  我走到我的马那里,从鞍座上的袋了中取出一一颗干枣,分成两半,将一半递给他,另一半我自己吃了。这的确令他感到意外,也把枣子放进口中。现在我们胜利了。他又拿起了武器上了马。
  “我同你分吃了一个枣,你成了我的朋友,”他说,“到我们营地去,我要招待你!”
  “请允许我们回来时再去你那里!我们不能耽误时间,我们还要追击那些人。”
  “这使我不快,先生。可是请你告诉我,你们是否有血仇要报?”
  “是的。匪帮头目打死一个赛迪拉人。”
  “那就快追去吧!免除你们的路捐。在赛迪拉和克拉梅萨两个部落之间应当和平相处!真主保佑你们!”
  乍看起来如此危险的遭遇顺利地解决了,我注意到我在同行的人中的威望大大提高了。我们继续平安地赶路,而克拉梅萨人没有获得任何东西即返回其营地。
  我再次建议酋长,让我同阿赫默德先走一步,可是在我们刚刚经历的事件之后,他更不愿我们离开他了。我们飞快地驰过了高原,阿比达山离我们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了。下午祈祷后不久,我们就到了阿比达山,我们一直沿着足迹走,很轻松地登上其平缓的西坡,正好在日落时到达山顶。
  在东部,高原骤然下降。我们在东北部看见扎弗兰山高峰在落日余辉中闪出红光,东部高高的马克特山与之交相辉映。我们脚下是荒凉的拉马达沙漠,一直扩展到黑暗的远方。
  “我们在此宿营吗?”酋长问。
  “现在我尚能辨认足迹,在山上夜晚太凉,我们继续前行吧!”我决定说。
  我们到了一条小河边,它由山上流下来冲出一条河谷,一直流到山脚。可以猜测到,匪帮没有离开这条山谷,因此我们不顾黑暗中看不见足迹仍在山谷中继续前进。
  “山下就是拉马克沙漠吗?”我问酋长。
  “你问这个做什么?”
  “如果下面就是沙漠,那么我们很快就会遇到敌人,因为我不相信他会在草原上宿营的。”
  “比较远的地方才是沙漠,沙漠前面还是平坦的茨瓦林草原。”
  “从阿比达山到蒂乌斯山有多远?”
  “骑马穿过茨瓦林草原和拉马达沙漠需要12小时。然后在罗卡达和赛卡纳山之间走,直到梅赛尔部落的边界。”
  “我想,在蒂乌斯山和哈鲁克山的后面才是梅赛尔人的地方,对吧?”
  “如果草场茂盛,梅赛尔人也到山这边来放牧。”
  “你到过那边吗?”
  “没有去过。”
  “你不认识梅赛尔人?”
  “我认识他们很多人,我在塞尔斯和阿云地区见过他们。我不知道他们是否能友好地接待我们。”
  “一次接待60个客人对一个朋友来说,也是太多了。我们必须尽快在罗卡达山的前面追上萨迪斯·恰比尔。快走吧!”
  经过两小时困难的、只靠星光照路的奔驰,我们终于到了平坦地带,并停了下来。我们饮了马,喂它们干枣,我们自己也吃了几颗枣子,然后就倒下休息了。我们很需要休息,无人想要谈什么话。
  夜间我醒了一次,听到远处有猛兽吼叫。我记得,拉马克沙漠周围因有狮子出没而出名,可是我立刻又入眠了。
    美丽的朱美拉
  天未亮,我们就整装待发了。我在平原上绕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足迹,我们便沿着这足迹走了下去。
  我按照印第安人的方式,几乎是横卧在马上,不放掉任何足迹,跑在了前面。几条小溪在附近汇合成一条河流,这里有肥沃的牧场,留下了清楚的奋蹄痕迹。在这里我们看到了萨迪斯·恰比尔同伙的足迹,这些足迹从右边斜插进来,与恰比尔的足迹混合。我们的马匹经过休息,现在跑得很快,过了大约一个半小时我们就到了一条小河旁,估计它向右边的赛罗夫山流去。我们追击的人在这里过的夜,草地被践踏了,人们可清楚地看到马匹被拴住的地方。
  “先生,”酋长说,“你能找到莫哈拉睡过觉的地方吗?”
  我去寻找。
  “在这里,她在轿子里睡的。”
  “你怎么知道?”
  “你没有看见轿子曾在这里吗?”
  “是的。可是莫哈拉也可能在另一个地方睡呀。”
  “看看这里!当大家都入睡时,她走出了轿子,再次在草地上剪出一个字母‘莫’。”
  “天啊,果真是这样!先生,她还安然无恙,给了我们一个信息,她知道我们会来的。快追赶!”
  小河的水不深,我们很容易就过去了。在河对岸我仔细观察新的足迹。
  “你还在研究什么,先生?”阿赫默德·萨拉赫问。
  “我想看看他们是何时动身的,从宿营地看,他们距我们如同我们从阿比达山到这里一样远。按照草地看来,他们动身比我们要早,即在夜间就走了。草又立起来了,逃跑的人在我们前面有两小时的路程。快走!”
  接着又是快马疾驰,只要马匹能坚持得了。令人遗憾的是匪帮的马比我们的马好,因为3小时后我们下马看看足迹,现在印在沙土上,我不能不说,我们并未接近他们。
  “这样追我们是追不上他们的,”我对酋长说,“让我和阿赫默德走在前面!4小时后我们会追上他们,然后是最紧迫的时刻,因为他们快到赛法拉山了。”
  “我跟你们走。”他说。
  “你的马坚持不了!”
  “坚持不了再退下来。”
  英国人也跃跃欲试。我们让赛迪拉人跟在后面,我们则以双倍的速度前进。过了卫小时又1小时。阳光灼热地照在地面上,我们暂时小憩,人和马匹都喝了水,水是清晨我们用皮囊在河边灌的。现在我们继续前进。沙丘和岩石交替出现,没有树木,没有灌木丛,也看不见草,热浪明显地在地面上飘动。酋长的马和英国人的马开始摇晃,阿赫默德的马也靠不住了。
  这时恰好在我正前方的天边上出现了闪闪发光的白色高墙,宛如英国古修道院的废墟。这不是墙壁,而是山崖,数世纪的风雨使山崖满布裂痕。在山脚下,在其阴影处我看到几个白点和花色的点在动。
  我拿出望远镜对准前方,我高兴得大叫起来。
  “先生,那是什么?”酋长问。
  “是他们——一头载有轿子的骆驼和几个骑马的人,其中一人骑你的白马。”
  “赞美真主!我们得到他们了!”
  “还没有得到。我想我们不能打伤了珍贵的白马和骆驼。”
  “先生,你说得对。我们怎么办呢?”
  “我们必须注意,匪首可能将两头牲口打死,而不交回来。我们跑得慢一些!我想绕个弯,跑到他们前面去。然后你们向他进攻,我拦住他们的去路。”
  “不行,你不能这样做,先生!你不要离开我们。我们要在一起追他们,然后我同他们谈谈,我们会很快了结此事。”
  “随你便吧!反正他们那里没有我的东西。”
  我们又向前疾驰。萨迪斯·恰比尔正准备动身,我们认出了他。在他与其同伙消失在山后前他回过头来望望我们,然后迅即转到山后面了。10分钟后我们到了这个地点。这时我们看到匪徒正在平原上策马疾驰。
  “快,快,不怕摔下来!”酋长喊道。
  他在鞍上立起,以减轻马的负担,他当真跟上我了。匪首回过头来看看,知道我们会追上他的。他暂时停了一下,骆驼趴下了,轿子被匪徒遮上了,接着骆驼又站起来,这时他们分开走了——匪首一直往前走,骆驼向右,其他人向左。
  “先生,”酋长说,“他们想逃跑。你去追载着莫哈拉的骆驼,我去追我的白马!”
  “将白马交给我,你追不上它!”我回答说,我们边说边跑。
  “我不必追上它,我只要接近它,让它听到我的声音,它有一个暗语,只要我一讲暗语,它就回转身来跟我走。”
  “最好把这个暗语告诉我!”
  “谁都不许知道这个暗语。”
  他又鞭策他的粟色马,使它达到了不可想象的速度。我遵从他的意志向右边跑了,阿赫默德仍跟着我,我没有看英国人。我只轻轻地咂咂舌,我的黑马立刻增加双倍力量,它的蹄子像飞一样,5分钟后我就到了飞奔的骆驼身旁。
  “停,停!”我喊道。
  听到这一喊声骆驼停下来了,与此同时从轿中打出一枪,子弹从我耳旁飞过。啊,匪首真狡猾,他将莫哈拉抱到自己的马上了,让一个同伙坐到轿子里。这个家伙只有一支单管枪,对我构不成危险。
  “嘿,嘿!”我抓住骆驼的笼头命令它说。
  这是命令它蹲下,骆驼听从了,可是匪徒从轿子另侧跳出来了。与此同时阿赫默德也赶到了。
  “莫哈拉在哪里?”他吃惊地问。
  “同匪首骑在一匹马上,”我回答说,“我追他去,你牵住骆驼!”
  我未听他回答什么,就掉转马头又向左边跑了。在左边我看到了酋长,在他前面不远处是匪徒头目。珀西先生跑在酋长旁边。现在需要认真考验我的马的力量了,我催促它达到最高的效率。它那将一切都抛在我身后的速度确实令人赞叹,我坐在马上感觉不出在动,它像箭一般从空中呼啸而过,不一会儿我就追上了酋长。
  “真主伟大,”他惊呼道,可是我这时已赶到了他的前面。好像只需我一挥手,沙漠就从我身边退却了。然而白马也全力以赴,但难以逃脱我的追击。5分钟过去了——又过去10分钟,一刻钟过去了,这时我距匪徒头目只有5匹马的长度。
  “站住!”我向他喊道。
  他转过头来看看我。
  “异教徒!”他咬牙切齿地说。
  接着我看见他的刀在闪亮。我已举起手枪想把他从马上打下来,因为我想,取刀是准备对莫哈拉下手。后来我又放下了枪,因为刀是对付马的。他用刀轻轻刺一下马,让马使出更大的力量。他成功了。白马拼命跑起来,比我的黑马更快。然而我的黑马肯定会追上它,这是无庸置疑的。我开枪打他?我犹豫起来了。他很难防备,因为他要扶住女孩子,而且我也未见他去抓一件武器。另外,莫哈拉也会从马上摔下来。
  这时他突然大吼一声便向左边拐了过去。在我们狂奔之际,沙土地不见了,先是稀疏,然后是越来越茂盛的牧草取代了沙土,疾驰时我并未注意这一情况。在那边我突然见到了牲口群,其后是帐篷。如果匪帮头目到达营地,他可能就得救了。我已见到骑马的人迎了上来。
  “站住,不然我就把你打下来!”我喊道,同时又举起了手枪。
  这时他抱住了莫哈拉,将刀放在她的胸前。
  “开枪吧,你这条狗!如果你想打死她,就开枪吧!”他回答说。
  我不敢开枪。我们穿过了牲口和骑马的人,看见帐篷很快地向我们接近了。现在我到了他的旁边,抓住他的手臂,可是他让他的马立了起来,而我仍向前走,这样就与他脱离了。
  一阵幸灾乐祸的笑声。“萨迪斯·恰比尔!”我听见人们这样喊。我勒住了我的马,转回身来。我到了一个巨大的阿拉伯人营地的中心。上万支枪对准了我,20只手向我抓过来。我像追捕一只鸽的雄鹰一样跑到人家的室内了。
  “打倒他!”匪首喊道,“他是一条狗,一个异教徒,一个叛徒,他想打死我。”
  看一眼我就明白了,抵抗是没用的。这里都是萨迪斯·恰比尔的熟人,在这里只能采用使他在赛迪拉部落得救的手段。离我不远处一个帐篷打开了,走出一位妇女,她的身边是一位大约17岁的少女。这位少女身着白裤,短袖上衣。手上戴有手镯,脚上有脚镯,脖子上戴着银项链和丁香花,长长的发辫缀有珍珠和硬币。她右手拿着长长的外罩,左手握着一条镶边的围巾。当她被外面的喊声吸引出帐篷时,她大概正在更衣。我立即从马上跳下来,推开周围的人奔向两位妇女。
  “我得到了两位妇女的保护!”我大声喊道并钻进了帐篷。
  外面传来了愤怒的叫喊。两位阿拉伯妇女跟我进了帐篷,不知所措地望着我。
  “你是已婚妇女?”我问少女。
  “不是。”
  “你是一个青年的未婚妻?”
  “不是。”
  “那你应当成为我的妹妹,我作你的哥哥!”
  我把她拉过来,吻了她的前额。这太放肆了。如果此事不成功,我就完蛋了。我解下作腰带用的围巾,里面存放一些小东西,有时充作礼品。
  这是些不同的饰物,很便宜,用1马克就可买来,但在那些地区却有很高价值。我迅速取出一串人造珊瑚项链和两个饰以珍珠母蝴蝶的发夹,将项链挂在她漂亮的脖子上,将发夹别在她黑发上。
  “你想接受这礼物并成为我的妹妹吗?说愿意,这个国家最美丽的花朵!”
  “这当真属于我了?”她轻轻地问。
  “是,属于你了。我可以作你的哥哥吗?”
  “可以。”她小声说。
  “拿起外罩跟我走!”
  现在我有把握了。我用嘴唇吻吻她的前额,她已接受我的礼物。
  “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请求说。
  “我叫朱美拉。”
  “来,朱美拉!这个部落的酋长住在那里?”
  “就在这里。”
  “在这里?他是你父亲?”
  “不是,他是我父亲的兄弟,梅赛尔部落的酋长。”
  “那么你在这个营地也是客人?”
  “是的。”
  这对我更为有利,因为一个客人的朋友比自己的朋友和客人更受到重视。我将外罩披在少女的身上,把她拉出了帐篷。我的马站在外面,马身上的东西被洗劫一空。马的周围有不少人对它评头品足。这时酋长阿里·努拉比和英国人刚刚走进帐篷村村口,两个人都成了俘虏。
  “从何时起英勇的梅赛尔部落的儿子习惯于抢劫他们的客人?”我大声说,“这个部落的酋长和首领在哪里?”
  一个阿拉伯老人走了出来。
  “我就是酋长。你想做什么?”他问。
  “请看朱美拉,卡姆达的玫瑰!她称我为她的哥哥,戴上了我的礼物。她让我进你的帐篷,而你却允许你的人抢劫马身上的东西。酋长,你看这里你帐篷的影子!如果影子向前移动一个手掌的距离,到了我在地上插刀的地方,谁还占有我的东西不还,谁就要死于刀下!”
  周围七嘴八舌,议论纷纷,人群中有人说:“酋长,不要相信他!他是骗子,异教徒,他有魔鬼附身!”
  讲话的人是匪帮首领萨迪斯·恰比尔。我未理睬他。酋长问少女:“侄女,你接受了他的礼物?”
  “是的,他是由真主派来的客人,受到你的保护。”
  “你使我简直没有办法,可是你讲的话就是我要讲的话,你的哥哥就是我的兄弟。大家拿走的东西都还回来!他应受到像梅赛尔部落成员那样对待!”
  说完他走到我面前,向我伸出了手。
  “欢迎你!你可以在我们这里随便进出,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这是待客的规矩。”
  “我相信这点,并信任你,酋长。可是为什么你捉住了我的朋友?”我问他并用手指指阿里·努拉比和英国人。
  “他们是你的朋友?”
  “是的。”
  “我还不知道他们是怎样进我们帐篷村的。我刚才在牧场上的牲畜那里,你走出帐篷时,我刚回来。现在我要调查一下,谁是谁非。现在召集长老开会!”
  这时从帐篷村村口传来了恐惧的喊声。我望过去,看见阿赫默德·萨拉赫乘坐骆驼从帐篷中间冲了过来,村里的人都吓跑了。他握着手枪喊道:“先生,先生!我的主人在哪里?我是阿赫默德·萨拉赫!”
  我跑了出来向他招手,他立刻拉住骆驼,让它跪下,他跳下来后同我拥抱。这个忠诚的人确实使我感动。
  “你被捉住了吗,先生?”
  “没有。”
  “其他人呢?”
  “只是暂时被捉住。”
  “被劫持的莫哈拉在哪里?”
  “她在,因为强盗在那里。”
  我用手指着匪帮头目,他正闪着严肃的目光同几个梅赛尔人在一起交谈。阿赫默德想进攻他。
  “我要把他打得粉碎!”他威胁说。
  “站住,”我命令着并拉住了他,“他和我一样是梅赛尔人的朋友,长老会将对他作出决定。”
  “快作出决定吧,不然我就要吃掉他了!”
  两个俘虏被带进了帐篷并被看起来了,人们未触动阿赫默德。梅赛尔人三五成群地站在一起,有的严肃并带有威胁性的表情,有人显露出好奇。骆驼安然地趴在地上,我在我的马的身上又看到了被拿走的东西,我从地上拔起了短刀。
  朱美拉走进帐篷,但我看她通过帷慢的缝隙在观察我们。现在我只是为跑在后面的赛迪拉部落的人担心。
  “你的马在哪里?”我问阿赫默德。
  “在平原上。我知道,我可以将莫哈拉交给你。因此我将已很疲倦的马拴在石头上并追赶向帐篷村跑去的强盗了。”
  “你打死人了吗?”
  “没有,因为我想到他们是这里人的朋友。他们跑到沙漠中,我尽量追赶他们。后来我想见到你和莫哈拉。现在我要回去把马牵来。”
  这个阿赫默德身上确有一个小魔鬼。
  “去把马牵回来!”我说,“但不要带到这里!”
  “带到何处呢,先生?”
  “我还不知道这里会出现什么情况,去到伙伴们那里,把他们带到能看到帐篷村时为止!让他们在那里等候并准备战斗!”
  他又登上骆驼。当骆驼站起来时萨迪斯·恰比尔站出来说:“站住!此人是俘虏,不能让他走了!”
  我从马鞍上摘下步枪对准他并说:“阿赫默德,走吧!”
  他骑骆驼走了,直到看不见了,我才把枪放下来。可是我注意到,我的态度使梅赛尔更为愤怒。几个人上马追我的仆人去了。现在我将马拴在帐篷村入口处,又重新走进来。“祝你们的平安吉祥!我刚才进来时没来得及向诸位问候。”我请求原谅。
  两个阿拉伯女人未回答,那位妇女好像在指责少女。
  “我渴了。”我坐下后坦率地说。
  朱美拉立刻给我送来了水。“喝吧!”她说,“你想吃点什么吗?”
  “不想吃。长老会议作出决定后我再吃。”
  “你们是哪个部落的?”
  “第一个被捉住的人是赛迪拉部落的酋长,另一位是来自英国的先生,我来自德国。”
  “德国离这里很远吧?”
  “德国在地中海北面很远的地方,从这里到德国得走80天。”
  她惊讶得合上了双手,“你从这么远的地方来的!你想在我们这里做什么?”
  “解救一个女孩子,一个坏蛋从她母亲那里把她抢跑了。”
  这也激起了老年妇女的同情。我送给她5皮阿斯特,然后向她讲述了莫哈拉被劫持的简要的情况。这样我就完全征服了她们的心。朱美拉立刻站起来要去看莫哈拉,老年妇女同意她去。
  朱美拉刚走,酋长就进来了,他让我参加长老会议。长老们坐在一个广场上。匪帮头目萨迪斯·恰比尔在场,英国人和酋长阿里·努拉比也在场。在开会过程中恰比尔的同伙也来了。
  这一问题就当地情况而言很难作出判断。恰比尔是梅赛尔人的朋友和客人,我也是,现在阿里·努拉比和英国人也被宣布为自由的客人,这样双方就势均力敌了。可是当酋长阿里要求归还他的女儿和白马时,却遭到强烈的反对。他们说,抢劫少女乃是一骑士式的行动,只要英雄越过了少女所在部落的边界,少女就属于他了。匪帮恰比尔还毫无愧色地承认,他把白马带走了,因为他在劫持少女的慌乱中不能立即找到自己的马,另外他的马完全可与白马媲美。对此长者们表示,他们对此事不能负责,他们只能安排他们的客人各乘自己进来时的坐骑离开帐篷村。匪帮恰比尔坚决否认他曾发过并违背了誓言。
  讨论越来越激烈。酋长更倾向于我们的方面,而其他长者则站在恰比尔一边。他们想宣布萨迪斯·恰比尔可带其劫持的人和物不受干扰地离开这里,而我们则必须留在这里,直到他走到安全地带为止。这时,我站了起来。我请大家肃静,但我未讲话,只是拿起为此而带来的步枪,瞄准距帐篷相当远的一根插在地上的长矛。我曾多次利用这种手段恐吓不熟悉我那支可连打25颗子弹的步枪的人。这支步枪曾使阿帕奇人和科曼岑人胆寒,为什么不应在此也起作用呢?
  我有节奏地按照相同的时间距离打了几枪,每枪都向下移动一定距离。然后我放下枪,默默地指指长矛。大家都站起来跑去观看。萨迪斯·恰比尔也去了。他们都惊叹不已,我利用这个时间又装上了子弹。长矛上有彼此距离相同的几个孔。人们将长矛从地上拔出来了,一个个人传看,整个帐篷村的人都看过了。
  长者们用恐惧的目光看看我,又都坐下了。
  “先生,这是什么枪?”酋长问我,“它是不是由魔术师制造的?”
  “我知道,人们不允许谈论魔术师,”我支吾着说,“用这支枪我可以打燕子、鹰、野猪、豹、虎,乃至兽中之王狮子。只要我举起这支枪,每头野兽和每个想成为我敌人的人,都要丧失性命。现在我已打了几发子弹,我是否需要再打10发,15发和20发子弹呢?”
  “先生,这支枪比我见到的所有的枪都珍贵。我可以试试它吗?”
  “不可以。除我之外,任何人都不能碰它。对这支魔枪来说,你们所有的步枪、长矛和刀剑算得了什么?穿过帐篷你们看看!你们看到我们战士的头了吗?尽管如此你们仍想保护这个强盗。难道还让他保留属于赛迪拉酋长的白马和少女?真主慈悲。但愿真主对你们慈悲,改变你们的想法,不要让我的子弹把你们送到你们回不来的地方。我们是作为你们的朋友而来,我们能为了一个强盗而反目成仇?我不愿意听到这个山谷响起哭丧的喊叫声,不愿意听到梅赛尔人的葬礼声音响彻赛法拉山。请你们听我的话,仔细想想我对你们提出的警告!”
  我坐下了。我的讲话给他们以深刻的印象。特别是此前跟着阿赫默德离开营地的那些人回来报告说,他们在营地前见到许多战士,给他们的印象就更深刻了。从我们所在的广场就可看到这些战士的头部和长矛尖。讨论继续进行,可惜仍未取得我所期待的结果。因为他们决定,派人去阿云、长姆达、阿塔斯和加南,请梅赛尔人其他部落的长者们来开会,他们应当帮助处理这一困难的事件。在他们到来前,一切均应维持现状。然而我们还是达到一些目的:匪帮头目萨迪斯·恰比尔不许离开帐篷村;酋长阿里·努拉比和阿赫默德·萨拉赫可以去看望莫哈拉;60名赛迪拉战士可以进村,但需自己解决食宿问题。白马当然仍为恰比尔财产,他仍然监护莫哈拉,她不得离开其帐篷。我本人为酋长的客人,英国人宁愿同赛迪拉部落露宿外面。骆驼又归阿里·努拉比所有。
  会议持续时间很长。当赛迪拉战士开进村里,一切都安静下来时,太阳已经西沉。我看到,人们抱来很多细茎针茅和含羞草,以备夜幕降临时点起篝火。酋长——他名叫穆罕默德·拉赫曼——站在其帐篷前,他周围有许多年轻人。他手中拿一把草茎,让年轻人抽。我走上前去。
  “你们抽签打什么赌?”我问道。
  “关于一件坏事,先生。如果你的步枪可以帮助我们就好了!”
  “告诉我,帮助你们对付谁?”
  “我只能轻轻地告诉你。”他靠近我的耳朵并用手按住嘴小声说:
  “对付狮子!”
  原来这个阿拉伯人很迷信:他只能小声说狮子,因为他认为,大声讲狮子会听到,晚间就会到来。
  “狮子到了这里吗?”我问,“它在哪里活动?”
  “天啊!先生,请你轻点声说,不然它会来吃掉我们的。”他恐惧地说,“狮子曾惠顾过我们,很可怕。我们正在蒂乌斯放牧,这位长着浓密毛发的先生就来了,吃了我们的牛和羊,我们逃到赛马塔山,它造过来,甚至吃了我们的小孩。后来我们跑到罗卡达山,它又跟上我们,比以前更凶。”
  “你们为什么不打死它?”
  “我们有120人前去打它。我们虽将它击伤了,可是它咬死了我们4名战士。其他人都逃跑了。先生,它太可怕了!现在我们跑到赛法拉山。我们以为它不会喜欢这里,因为这里水很少,狮子是很能喝水的,尽管如此它还是跟我们来了。现在它有了妻子,还给它生了孩子,因此它需要很多肉,为此它每天晚上都出来猎食。愿真主让它离开我们。如果我们不向沙漠深处转移,我们就要完蛋。如果往沙漠深处去,那我们的牲畜就完蛋了。”
  我相信他讲的每句话。这些阿拉伯人从不敢单独对付狮子,不像手握猎枪的北方人。只有当兽中之王把他的大部分牲畜都咬死了,才叫其同伙来打狮子。然后尽可能多的阿拉伯人才集合在一起去狮子洞穴去打狮子。人们狂呼乱叫,咒骂狮子。如果狮子出现了,人们就骑上马来回乱跑,随便打枪,抛长矛,并徒劳地从远处射箭。狮子最多有几处受到轻伤流血,但从未被一颗冷静瞄准的子弹击中,在大多数情况下,打死一只狮子得付出几条人命作为代价。
  “那就留在这里打死它!”我平静地讲。
  “我们曾尝试过,先生,可是狮子死不了。这里的情况比以前更危险。除了这个兽中之王外,我们还有一个更危险的敌人。”
  “什么敌人?”
  “你知道什么动物比长头发先生还要可怕?”
  “猎豹,黑色猎豹,它是最可怕的动物。”
  “你说得对。我们称之为‘魔鬼之父’的黑豹比兽中之王还可怕。狮子只猎取它需要的那么多的肉类。如它走错了方向还会回转身去。可是黑豹随意猎食,它简直嗜血成性,如果它吃了人肉,那么其他的肉类它就不爱吃了。”
  “那么这个‘魔鬼之父’是否也在这附近?”
  “是的。它和兽中之王都在这里。”
  “它们住在一起?这真少见。”
  “不是,先生,它们并不住在一起。兽中之王的宫殿在平原的山丘上,而猎豹则从远处,即从贝贝鲁山上来。它先咬死4只羊,一头牛,然后再咬死一匹马。如果这些不符合它的胃口,它就咬死一个人,这时它只喝人的血。无人愿意看管牲畜。我们到赛马拉去请教伊斯兰教著名的圣人,他说,我们应当抽签决定谁去看管牲畜。每天晚上7个男子值班,2人看管羊,2人看管牛,3人看管马。他给我们每个人一个护身符。尽管如此,‘魔鬼之父’还是又吃了一个年轻人,而长头发先生则拉走一头骆驼。”
  “骆驼同羊在一起吗?”
  “是的,因为我们这里习惯如此。”
  “你们现在在这里抽签决定今晚谁值班?”
  “是的。第一个抽到的是我的儿子。”
  “谁是你儿子?”
  “他不在这里,是我代他抽的。他骑马到卡斯布法尔哈去了,很快就会回来。”
  “我想参加值班。”
  “先生,你真要值班?”
  “是的。我和英国先生都值班。”
  “带上你的魔枪?”
  “我还有另一支可打死兽中之王和‘魔鬼之父’的步枪。天很快就要黑了,领我们去看看晚间牲畜呆的地方!”
  “请等我结束抽签事宜!”
  我立刻去找珀西勋爵。他正同阿赫默德·萨拉赫在一起,用结结巴巴的阿拉伯语交谈。
  “喂,先生,现在有一个冒险行动!”我对他喊道。
  “好!什么行动?”
  “我们要打‘地震先生’。”
  “谁广他惊愕地问道。
  “和‘魔鬼之父’。”
  “你自己带着你的玩笑见魔鬼去吧,先生!”
  “这不是开玩笑。在这里人们把狮子称作‘地震先生’,把黑豹称作‘魔鬼之父’。”
  “用枪打野兽?好哇!在何时何地?”
  他兴奋地跳了起来。晃晃他那其长无比的大腿,挥舞着他那其长无比的双臂,使阿拉伯人都吃惊地望着他。
  “今天夜里,”我回答说,“穆罕默德·拉赫曼酋长将马上领我们去看地点。”
  我现在将酋长讲的情况都告诉了他。他高兴地笑了,这使他的大黄牙齿露了出来。尽管他有这样或那样的特点,但毕竟是一个能干、勇敢的猎手。我们一起在锡兰打过大象,在印度打过老虎,珀西勋爵在最危险的形势下不愧为一个勇敢的人和可靠的射手。今天他可有用武之地了。
  酋长来看我们并把我带到村前,人们正准备把牲畜赶在一起。这里也准备不少燃料,以便点起篝火吓跑猛兽。这个地区很平坦,没有山岩。
  “你们总是将牲畜分成三群吗?”我问酋长。
  “是的。”
  “如果我们要打‘地震先生’和‘魔鬼之父’,你得按照我的要求去做。”
  “我会照办的。”
  “你先将马沿着营地排成一长队,然后将牛排成队,接着是骆驼和羊。家畜所在的场地应呈三角形。这一三角形的一边应靠紧营地,另两边形成一个尖端,尖端正好对着营地。这两边只由羊组成,其他家畜在里留,因为比羊贵重。三角形的中央点燃一堆大火,应照亮整个场地。”
  “值班守夜的人在哪里呢?”
  “在牲畜中间。他们必须这样安排,使‘地震先生’碰不到他们。英国先生和我将在牲畜的外面,每人站在三角的一边。请你告诉值班人,除非他们自己受到攻击,不然决不许开枪。”
  “先生,你的部署很好,你的智慧如同一个统帅。”
  这一部署当然对他和他们部落有利。他们的牲畜一边有帐篷作屏障,在两边有珀西和我作掩护。阿拉伯人对我们二人承受一切风险颇为高兴。
  我们回营地时,每个人都对我们投来惊讶的目光。两个男子敢于单独同狮子和黑豹较量,对这些人是难以理解的。我们从匪帮头目恰比尔身边走过时,我看到他向我们投来了幸灾乐祸的一瞥。他可能希望通过“地震先生”和“魔鬼之父”使他得以从两位死敌手中解放出来。
  酋长想将我领到他的帐篷里,他的帐篷就在上述妇女帐篷的旁边。阿赫默德·萨拉赫拉住了我。
  “先生,你当真要打死狮子和猎豹?”他忧心忡忡地问我。
  “是的。”
  “先生,我虽然知道你曾在阿尔及利亚打死过这样两个猛兽,可是在我们这里野兽比其他任何地方都凶猛。我请你留在这里,不要出去!”
  “我自己作出的许诺,我必须信守。”
  “那你把我带去,先生!”
  “你对我帮不了什么忙,只会有妨碍。”
  “那我向真主和先知祈祷,让狮子和猎豹的眼睛迷离,不到这里来。”
  他郁郁不乐地离开了我。当我走过妇女帐篷时,我听到一个轻轻的声音呼唤:“先生!”
  我走了进来,就朱美拉一人在里面。
  “先生,你要同‘地震先生’战斗?”她胆颤心惊地问。
  “是的。”
  “并同‘魔鬼之父’斗?”
  “是的。”
  “真主啊,真主!你不要这么做!”
  “为什么?”
  “你会死的!”
  从她那颤抖的声音里可以听出她是从心里为我担惊受怕。我抓住她的棕色小手。
  “你为我担心吗,朱美拉?”
  “很担心!”
  我轻轻地将她拉近前来。
  “不必担心!我不怕猎豹。”
  “可是我怕它。你不是说你是我哥哥吗?”
  “我是你哥哥。”
  “那你为什么要以你的死亡使我难过?”
  “我死了会使你难过吗?”
  她未回答,可是将头部更紧地靠在我的身上。这使我产生一种陌生的奇怪的感觉。这个女孩子是梅赛尔部落中惟一真诚待我的人。我用手捧起她的脸,亲吻她那温馨的毫不抵抗的双唇。
  “真主祝福你,美丽的玫瑰!感谢你友好的话语!可是你不知道人的命运已写在圣经之中?我曾经常同猎豹搏斗,并且总是胜利者。它今天也定将失败!”
  “先生,我的嘴不会讲话,可是我的心为你而跳动。一定要回来,不然朱美拉将长久为你而哭泣!”
  我走了。这个天真的孩子心地善良,完全按照感情行事。她不知道她的态度可能被视为“不规矩”。如果我是一个阿拉伯人,她很容易成为我的莫哈拉。
  当我走进酋长的帐篷时,看到他的妻子正忙于准备做饭。由于这一情况,我才得以单独与朱美拉见面。这里的主菜也是烤羊肉,但其他菜很少。最后朱美拉还端来了葡萄干和桑葚干,上面浇了甜奶油,由于是她亲手做的,我觉得特别香甜。饭后我们又到了外面,在村外一堆篝火旁坐了下来。那里气氛很活跃,因为阿赫默德坐在那里正讲述我们的经历。人们给我们最好的坐位,几个阿拉伯人穿着女人的服装给我们表演假面具舞。然后讲了各种打猎冒险故事,使大家兴高采烈。晚上10点半左右我同英国人站起来时,各方面均保证无人会睡觉。
  这我相信,因为即将发生的事情他们都未曾经历过。除了步枪和长弯猎刀外,我将武器都交给了阿赫默德,他同时还照看我的马和其他东西。戴维·林赛勋爵带一支象牙猎枪并别了一把有毒性的马来亚匕首。
  “先生,你到哪一边去?”他问我。
  “我们抽签好吗?”
  “好!”他点头说。
  “你转过去!我手中拿着刀,刀把在右边,刀锋在左边,或者反过来。你选择什么?”
  “刀锋。”
  “你看。刀锋在右边,因此你到右边去。但此前我们应看看情况!”
  我们将枪背在肩上,穿过帐篷来到牲畜集中的地方。他们完全按照我的部置安排的。在中心点燃一大堆篝火,照亮了附近的牲畜,其他牲畜则隐藏在安全的阴影里。7名值班守夜的人在篝火近旁,他们知道这里最安全。他们身边还有狗,这样大批牲畜全靠我们来保护。估计这时狮子和猎豹都不会来。因此我放心地观察了我负责的地段,看看牲畜是否都在一起。幸亏它们出于本能集中在火堆附近。骆驼和牛在三角形中心安静地反刍,属于最危险的最外边的羊好像已听到了它们危险的敌人的声音,紧紧地靠拢在一起。
     危险的猛兽
  一弯新月悬在夜空,群星将其光辉撒到地上,但其光辉却被熊熊的篝火扰乱了。当我走到构成我的责任区尽头的三角顶端时,还清楚地看到了英国人,他同我一样也在巡逻他的责任区。我们将我们白色的头巾和斗篷放在村里了,以免从远处就将危险的猛兽的注意力吸引到我们身上来。
  我认为我最好不呆在牲畜的近处,而是站在比较远的地方,以使我的视线不受火光的干扰,并使我所警戒的全部区域均在我目光控制之下。
  狮子和猎豹一样,在它们猜食之前先去喝水。“地震先生”的“宫殿”所在地的平原在英国人负责的一侧,他可通过狮吼得到警报和消息。对可能已去贝贝鲁山饮水的猎豹人们听不到其声音,它肯定是静悄悄地走过来,因而很容易使我受惊。幸亏我到处漫游锻炼了我的视力和听力,此外,我还拥有美国西部人所特有的极其敏锐的嗅觉。终于我有了某种不可名状的预感,危险在向我们接近,尽管我们的感官尚未觉察出来。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人的条件比动物要好。
  时间就这样静静地过去了。突然远处传来了深沉的滚动的声响,阿拉伯人称之为滚雷,这使狮子获得了“地震先生”的称号。它在饮水,它庄严而诚恳地向牲畜宣告它饿了。狮子又吼叫一两声,接着就静下来了。
  大约过了一刻钟,这时——我吓了一跳——兽中之王到了另一侧牲畜附近,大约距牲畜不到一千米。如果它在我这一侧出现,我会沉着应战,可是现在我却很紧张,不知会出现什么情况。
  羊群尽可能更紧地靠在了一起。没有牲畜发出声音,连狗都静静地站在那里,对这一庞然大物的恐惧控制了所有的动物。我注意听。这时又有一个短促的吼声,似乎使地球都颤抖,接着是扑通一声,好像一个人从高处往地上跳,骨头喀啦啦、噼噼啪啪作响,一声枪响,接着又是一枪,然后就沉寂了。我憋不住了,尽管这样做很不谨慎。我必须知道情况如何。
  “勋爵!”我高声喊道。
  “我在这里!”另一侧回答道。
  “没有受伤吧?”
  “没有。”
  “狮子还在吗?”
  “就一只狮子。”
  “它吃了什么?”
  “一头小骆驼。”
  “你的子弹击中它了吗?”
  “希望能击中。”
  “呆在那里!母狮可能跟来了!”
  “好!”
  看来老戴维·林赛未瞄准。为什么会这样呢?他的枪法本来很准的呀!如果我现在也未发挥出水平,那么我们这两位猎手就永远会在阿拉伯人中间威信扫地。
  我这一侧是否会平安无事?
  但这是什么声音?我将耳朵贴近地面。真的!我听到了一种声音,好像是一个人拿着手杖在关闭的百叶窗上滑动。我听到过这种声音。猎豹在远处试着叫时,就发出这种声音。在近处它的声音就不同了。
  这是否是从贝贝山上下来的那只豹?我又往后退了几步,完全躲到阴影之中。过了一刻钟,又过了一刻钟。
  这么长时间聚精会神紧张地注意观察动静,是一项很艰巨的任务。是我听错了?还是豹转向其他地方去了?天啊!下面在村中第一个帐篷旁边有什么在动!我睁大双眼用力看——啊,这是一个人,一个女子的身影蹲在帐篷的阴影中。这是谁呢?她在那里想做什么?
  我无时间去思考这些,因为此时我感到空气中有种任何较大的猛兽身上都会发出的奇特的气味。我迅速将脸转向旁边。天啊!我一眼就看见两个动物一声不响地紧贴地面爬行。其中一只转向三角的尖端爬去,另一只已看见我并向我走来。猎豹也有一个配偶,两只豹都到了我这边。它们狡滑地、无声无息地走了过来,真可以说像魔鬼似的——“魔鬼之父”!
  豹距我约有20米远。我平卧在地上,迅速将猎刀放在上下牙齿之间,用左肘支撑身体,举起枪来瞄准。
  猎豹注意到了我的动作,停下来了。它后爪抬起,前身卧地,双眼大睁,闪出黄绿色的光焰,眼睛越来越小,越来越窄了。我知道,在它眼睛形成一条线时,它就要猛扑过来了。我慢慢地将枪放在右眼前,按一下扳机,并立即纵身跳起来,由于用力过猛,跑出几步才停下来。
  我的枪声响后,是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吼叫,篝火那边的狗都吓得狂吠起来。
  我一眼即看出,我的子弹完成了它的任务——猎豹死了。
  另一只豹呢?我向三角形顶端望过去。它站在那里正向着听到其伴侣发出垂死挣扎之声的方向张望。它似乎在等待这里传去的第二声吼叫。这使我争取了时间,立刻又给我的枪装了子弹。然后我退回几步跪了下来。
  我的目光对准了第二个敌人,只是偶然向第一座帐篷扫了一眼。我害伯了,那里站着一个女子,火光照着她,她望着我。她想做什么?如果第二只豹见到她,她就完了。它真的在望着她。它开始向她爬了过去。我是否应当喊,警告她?
  豹突然止步了,它闻到了血的气味。它几步就跑到死豹身边。它只在死豹身边呆了片刻,接着便怒吼一声奔向女人。我大步跟着跑了过去,我还从未这样奔跑过。在我一百米的前方豹到了她的身边,把她拽倒了,可是谢谢上帝,豹这一步跑得太远——从她身上越过去了。我立刻停止脚步,豹也回转身来奔向它的牺牲品,我立即朝它打了一枪。豹倒下了。这一枪是很危险的,因为搞不好我可能打到女人的身上。我的冒险行动成功了。猎豹借助子弹的闪光看见了我的身影,它知道是我将它打伤的,因此不再理睬它的猎物,而是向我奔来。
  我只有一颗子弹了,如果这一枪失误,那我就完了。如果豹不在我面前停一停,我可能瞒不准。这只是瞬间之事,但这是危险的瞬间。也可能不这么严重,猎豹在距我八九步之处停下了,以便猛然扑向我。这只是一秒钟时间,但这瞬间也够用了。猎豹愤怒的双眼在黑暗中闪闪发光,这给我提供了目标,这是再好没有的机会了。枪响了,我再次闪在一旁,但觉得上臂被划了一下。我放下枪,抓起了猎刀,只在我前面2米处猎豹倒在地上,发出了最后垂死的呼噜声,四肢一阵痉挛——然后就死了。
  这5分钟时间——这一切都是在此时间发生的——是严峻而危险的,可是我已经胜利地度过了许多比这更严峻的时刻。首先我又将我的双管枪装上了子弹,然后奔向女人。这是朱美拉!她昏迷在地上,但身上无血迹,无伤痕。猎豹只是把她拽倒了,我托起她的头,这时她睁开了双眼。她完全清醒,只是由于恐惧才闭上眼睛,因为她以为随时都可能被可怕的豹子撕碎。
  “先生!”她大声欢呼,搂住了我的脖子。
  “朱美拉!你到这里干什么?”
  “为你担心。”
  多么麻痹大意!可是我能对她生气并指责她吗?
  “如果猎狗咬死你怎么办?”
  “真主保佑我和你,先生!”她突然站起来握住我的胳臂。
  “这里出血了!你受伤了,先生?”
  我根本未注意到我受伤了。猎豹在最后猛扑时一只爪子抓到我上臂了。
  “没什么了不起的,只是轻伤,朱美拉。”我安慰她说。
  “当真不严重?你不痛吗?”
  “不痛。可是你想在这里让别人看你?人们很快就会到来。你婶母知道你离开帐篷吗?”
  “不知道。她在慢帐后面睡觉,因为她害怕‘魔鬼之父’和‘地震先生’。”
  “‘魔鬼之父’不会伤害你们了,因为我把它及其配偶打死了。”
  “两个都打死了?”她惊讶地问。
  “是的。现在你回帐篷吧,因为我要离开这里。”
  “先生,你是一个了不起的战士,一位这里无人与你匹敌的英雄。朱美拉永远不会忘怀你!”
  她悄悄地走了。我为什么不是阿拉伯人!或者她为什么不是其他国家的女孩子?直到今天我仍未忘却她。
  我先检查一下两个野兽。最后被打死的是公豹。两只豹都大得出奇,可以同成熟的孟加拉虎相比。
  我打的两枪和此后的沉寂看来颇使英国人担心,因为他也像我此前做的那样喊了起来:
  “喂,先生!”这是他的声音。
  “我在这里!”我回答说。
  “猎豹到了吗?”
  “到了。”
  “打中它了吗?”
  “没有打中!”
  “运气不好!”
  “是的。”
  “你到我这边来还是我……?”
  “你到这边来吧!”
  两分钟后我即看见他在三角形畜阵顶端转弯,在第3分钟他就到了我面前。
  “该死的猎豹!”他骂道。
  “真可恶!”
  “我那边的狮子不会再来了。”
  “它咬死的是小骆驼?”
  “嗯,可能2岁。”
  “先生,”我笑着说,“那你的狮子肯定不会回来了,因为一头2岁的骆驼足够狮子及其全家吃的。可是老猎手,你为何未打中这个小动物?”
  “小动物?真见鬼了!这个家伙有一头80岁的大象那么大。”
  “好家伙!”
  “确实有那么大!我从不相信一头狮子会有这么大,我总是想到人们在动物园和宠物商店的猫。狮子是从左侧奔向牲畜的,畜阵中心的火光使我目眩。但我还是打中了它,这我很清楚。”
  “你见到它流血了吗?”
  “没有。我根本未离开原地。”
  “你是否选错了对象?你应当选一个比较好打的对象,比如像我选的对象,那你也会有所收获。”
  “也会有收获?呸,你也没有什么收获。”
  “好!到这里来!看看这是什么?”
  “死了!一只野兽!”他说着蹲下来看看。
  “是,是一只黑豹。请再向前走几步!到了!看看这是什么?”
  “天啊!又是一只野兽!”
  “还是一只黑豹,一公一母——魔鬼之父母,梅赛尔人这么说。”
  “可是你说你未打中呀!”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看法。鉴于你的子弹未达到目的,我必须尽我的义务,不然我们会被嘲笑的。”
  “哼!这可能会使我生气。我真倒霉!”
  “不要难过,先生!我们明天白天去‘地震先生’家中造访它及其家属。你想去吗?”
  “想去。这好极了!”他高兴得连连点头,“我会表现得更好的。你打豹射中它们哪里了?这种野兽肯定比狮子更顽强。”
  “射中眼睛了。”
  “向你表示敬意!讲讲怎么打的!”
  我详细地向他讲述冒险的过程,只是未提朱美拉。
  “好家伙,”我讲完后他说,“这真够紧张的!”
  “只是紧张?我想这里有更深奥的东西。”
  “是的,你肯定被这对‘魔鬼的父母’抓破了。但人们应当习惯于这些。”
  “习惯?我想,第一次打猛兽就可以学习到。你看我们现在把人们叫来好吗?”
  “随你便吧。”
  他对他未像我这样幸运很恼火,垂头丧气地跟我走进村里。村里现在寂无一人;同为甚至在那边生火的人这时也回到自己的帐篷了。因为狮子或猎豹很可能不去牲畜那里,而进村里来。我走进酋长的帐篷,他躺在地毯上,身旁有一盏小油灯。
  “先生!”他边喊边站了起来。
  “把你的人叫来!”
  “你战胜了‘地震先生’?”
  “他只是受伤了,明天会死的。可是‘魔鬼之父’及其妻子已死。”
  “赞美并感谢真主!万能的真主将力量和祝福赐给了你。因为你打死了‘魔鬼之父’及其妻子,这一奇迹比你打死几只雄狮还大。请允许我立即击鼓!”
  他拿出一个包着兽皮的铜鼓,走到帐篷前面。铜鼓刚刚击过几下,所有的帐篷门都打开了,所有的村民,男人,女人和小孩都跑来了。现在可以看出,没有人在今天晚上睡觉了。他们都听到了我们的4声枪响,现正紧张地等待此事的结果。大家好奇地、一声不响地等候着酋长宣布。
  “以慈悲的真主的名义!真的,我们为你取得了一次明显的胜利。”他开始诵读《古兰经》第48章,“真主宽恕你从前和以后的过失,给你以怜悯,把你引到正确的道路,并给你以有力的支持!圣经上是这样写的,现在在我们身上实现了,这一行动是由来自欧洲的外国人完成的。信徒们,梅赛尔的儿女们,你们听着!‘魔鬼之父’同其妻子‘魔鬼之母’一起被打死了。去拿火炬和棕榈绳子,让这两位英雄带我们到打死猛兽的地点,把它们抬进村里来,然后剥下兽皮。万物非主,惟有安拉,穆罕默德,主的使者!”
  这一讲话引起了暴风雨般的欢呼声,此情此景真难以描述。大家互相拥抱,互相祝贺,向真主、穆罕默德、哈里发,向我和英国人欢呼,热闹非凡。人们举过来许多木棒,将其点燃,绳子也取来了,然后大家走到村外,珀西和我走在前面,阿赫默德·萨拉赫来到我身边,他看到我还活着,高兴得简直忘乎所以。欢腾的声音使牲畜都闹了起来:马匹嘶鸣,骆驼尖叫,牛吼,羊咩,狗吠。这时我们到了两只猎豹所在的地方,它们彼此相距不远。
  开始时人们不敢近前,在我将猎豹转了几圈,人们确信它们当真死了后,大家才拥上前来。人们对猎豹拳打脚踢,往其脸上吐唾沫,用各种粗野的咒语骂它们。我不得不竭尽全力来保护猎豹漂亮的毛皮,免得被人击破了。
  大家终于安静下来了,酋长让我讲讲事情的经过。我简单地介绍了情况,当大家相信确实打中了每只豹子的眼睛时,都赞叹不已。
  猎豹被抬进村里,我同珀西勋爵、阿里·努拉比、阿赫默德、酋长以及几个举火炬的人向帐篷村的另一侧走去,看看狮子的踪迹。
  是的,狮子被子弹击中了,而且伤势很重,因为它流了很多血。酋长同意我的建议,天亮后去跟踪这只巨兽的足迹。它确实巨大,这从它留下的印迹可以看出来。被咬死拖走的骆驼是酋长的。
  我们回到村里时,人们已开始剥兽皮。兽皮理所当然地归我们所有。酋长以贪婪的目光看看放在我面前的豹皮,我正好可以利用这一机会。
  “穆罕默德·拉赫曼酋长,你能满足我的一个请求吗?”我问他。
  “请讲,我听着!”他回答说。
  “请你从这两张豹皮中选一张你最喜欢的保存起来!我走后,你一见到豹皮,就会想起我。”
  “先生,此话当真?你真想将这张珍贵的‘魔鬼之父’的毛皮送给我?”
  “两张皮我都送给人。”
  “先生,另一张送给谁呢?”
  “朱美拉。”
  “送给朱美拉?为什么?”他惊奇地问道。
  “当我处于危险时,不是她将我保护起来了吗?真主对美的与恶的均予以报答。人们为什么不知感谢?请将另一张豹皮送给你的侄女,卡姆达的玫瑰可以躺在上面想念现已成为她的朋友和兄长的外国人。”
  “我感谢你,先生!你的心充满善良,你的手充满幸福。因此你也应当收回被抢劫的赛迪拉酋长的白马和女儿。”
  在我去休息前,酋长为我手臂上的小小的伤口进行了包扎;他还让我脱下上衣,好让他妻子将被豹撕破的地方补上。整个晚上村里都很活跃,因此我只睡了很短的时间。大家在谈论即将去打狮子和即将实现的英雄行为。梅赛尔人因为知道我们在他们这里,现在也变成勇敢的渴望战斗的猎手了。
  晨祷的喊声刚将我从睡梦中唤醒,酋长就走进来告诉我,一切均准备就序,即将出发。
  “土匪首领萨迪斯·恰比尔是否也跟去?”我问他。
  “他不去。你知道,先生,他不许离开帐篷。”
  “但最好还是把他带去。”
  “为什么,先生?”
  “你能有把握我们不在的时候他不会采取越轨的行动吗?”
  “他发过誓。”
  “他不会信守誓言,在萨迪拉部落他就破坏了誓言,他内心虚伪,满嘴谎言。”
  “我向你保证,已留下人来看守他。阿里·努拉比的女儿及其白马的安全没有问题。”
  “我希望如此。我们走吧!”
  “你骑你的牡马吗?”
  “是的。”
  “请允许我给你提供我的马广地震先生’习惯于先咬死马,再去咬骑马的人。你的牡马很珍贵,不要伤害它。”
  “我不习惯骑马打狮子,不愿跑在狮子前面。我要下马,站着等它来。感谢你的好意,我要骑我自己的马。你带多少战士去?”
  “带一半人。”
  “那我也将赛迪拉人分开,一半人陪同我们,另外30人留在村中,防备萨迪斯·恰比尔可能干坏事。”
  “先生,我认为你的安排很好。你是我的兄弟和朋友,你打死‘魔鬼之父’及其妻子,救了我们,我希望你在爱与和平中离开我们。”
  我们离开帐篷后,我同酋长阿里·努拉比谈了上述安排,然后就同大约二百名阿拉伯人出发了。
  很快就发现了狮子的痕迹。这是不难发现的,因为狮子流了不少血。尽管如此,狮子仍将骆驼拖走大约500米,然后它休息片刻,在此处我们发现了一大摊血。这是令我们高兴的发现。
  “你这一枪打得不错,”我对英国人说,“狮子流这么多血表明,它的伤势不轻。”
  “尽管如此,它仍有力量将骆驼拖走,”珀西回答说,“它是否将骆驼拖到它的洞穴去了?”
  “我不相信。如果雄狮有家庭,它习惯于集体打猎。母狮带着能行走的幼狮跑在后面,在一个适当的地点停下来等雄狮的猎获物,这样雄狮就不须将其猎获物拖得太远了,然后它们一起进餐,餐后全家返回其洞穴,剩下的骨头和肉留给狼、鬣狗和秃鹫。我们快些走吧!”
  足迹把我们引向一片深色的地带,走近时发现这是稀疏的无花果和罗望子树丛。梅赛尔人想走进去,我阻止他们说:“停下来!我们不知道树丛里有什么东西。你们留在这里,等我回来后再决定怎么做!”
  我同英国人绕着树丛走,他向右,我向左。在树丛后面我们会合了,看见了母狮及两只幼狮的足迹。这是双重的足迹:一是进树丛的足迹,一是进树丛中后又走出的足迹,可见雄狮还在树丛中,由于受伤它无论如何不能同其家属返回洞穴。
  现在我们回到阿拉伯人那里,命令他们包围整个树丛,放开带来的猎犬,让它们去咬受伤的雄狮。他们照办了。到现在一直受到控制的猎犬冲上前去,不久我们就听到从一片罗望子树丛后传来的狂吠声。
  “先生,把狮子交给我吧!”拍西请求。
  “你去打它吧!”我回答说,“只是在紧急情况下我才开枪。”
  我们下了马,将马交给阿赫默德·萨拉赫,让他牵回去。我们端起枪等候。可是狮子未露面,追猎没有取得进展。
  “狮子是不是死了?”我说。
  “我们去看看!”英国人说着就准备钻进树丛。
  “先生,不要麻痹大意!”我喊道,“这样做很危险。”
  “呸!”说着他就钻进树丛了。
  我也只好跟他进去了。他拨开罗望子树,我紧紧跟在后面。我们到了由树丛围着的雄狮呆的地方,不敢再向前走了。
  “现在怎么办?”珀西问,“向里打一枪?”
  我在一个没有树枝遮住视线的地方卧倒,我看见这个可怕的家伙侧身倒在那里,眼睛鼓了出来,四肢直挺。
  “先生,你的那一枪打得不错,它死了。”
  我说着即拨开树枝,走上前去。这是一只非常大的动物,浓密的黑发覆在它那硕大的头上,紧闭的嘴边满是血的泡沫,巨爪在垂死挣扎中向里面弯曲了。它的身体周围是一大摊血,它的身旁是被母狮及幼狮吃剩下的骆驼的尸体。
  “天啊!”英国人喊道,“这头大狮子终于倒下了!究竟我打到它何处了?”
  “你看!就在前腿的后面肋骨之间,大概是它正在跑时被子弹击中的。”
  “还是射中了致命的地方了,这样正好,我不会被人嘲笑了!”
  这时猎犬也敢于跑到近处了,我们费了好大劲才不让狗接近狮子,不然肯定会将狮皮撕碎。我们喊阿拉伯人过来,他们到来后,像昨夜在两只豹的尸体旁边一样欢呼起来。在这个兽中之王被骂够之后,人们又将猎狗拴了起来,我们开始去寻找母狮。几名战士留在雄狮身边,他们用树枝做成了一个雪橇形的运输工具,然后由马拉回村里。
  母狮离开它死去的丈夫时间不长,因为它的足迹还很新。如果不是为了照顾幼狮,它可能就留在它丈夫身边了。母狮得走很远的路,因为我们骑马走了3刻钟才到达“地震先生”的“宫殿”所在的山谷。
  我们见到山谷后,穆罕默德·拉赫曼酋长勒住了马,指着那座山说:
  “这就是哈扎尔山,兽中之王同它的一家就住在这里。你认为母狮同它一样勇敢吗?”
  “当然!如果一只母狮要保卫它的幼狮,它就更为危险。”
  “由谁来打它,由你们还是由我们去打?”
  啊,这个梅赛尔人在这危险加倍的情况下又踌躇了。
  “我们去!”我回答说,“你们只需将山谷封住,不让它跑了。你们留下来,我们先去仔细观察这里的情况。”
  我同英国人下了马,将马又交给阿赫默德,背起我们的猎枪,沿着足迹走了。
  山谷呈长洞形,只有一个出口。山谷给人的印象是,它是由于地壳下面突然下陷形成的。山谷两侧陡峭高耸,谷底遍地是乱石,乱石中生长了一些生命力顽强的野草,山谷背面生长一些细长的蕨类和荆棘丛,很难行走。
  “狮子就住在这里面吧,先生?”珀西问。
  “很可能是这样,至少是目前我们见到的足迹通到这里。”
  “在此处我们不需要猎狗了。用石头就能将动物引出来。”
  “让我来打母狮好吗,先生?”
  “不,让我来打吧!”
  “随你便。打母狮几乎没有什么危险。你可以站在左边的山坡上,母狮一走出灌木丛即可打倒它。我在下面堵住它的出路,如果你的枪未打中它,那就由我来打它。幼狮对我们构不成危险,如同足迹显示的那样,幼狮动作还很迟钝。”
  我们回到阿拉伯人那里,对他们作了部署。可惜他们都不愿意下马。他们想:如果情况危险他们就跑,可是他们并未想到,母狮跑得非常之快,即使马跑得再快,它也能追上。他们从各个方位包围了山谷,紧靠着山谷的边缘。只有需要把守山上的几个人下了马,他们居高临下抛石头,以便将动物赶出洞穴。
  山谷左壁上有一个高而窄的如同观望台似的突出部分,从下面根本上不去,从上面也只能谨慎登上去。珀西登上这块山岩,从那里他可用其猎枪打到山谷的每个地方。我站在山谷入口处的一块巨石的后面。几个人把猎狗拴在适当的距离处。我附近的谷壁不太陡,形成一个斜坡,酋长穆罕默德·拉赫曼守在此处。他选择这一地点显然是为了既保证安全又可保全勇敢者的面子。
  这种部署结束后,珀西发出一个信号,立即从山上向灌木丛抛下一些大石块,作为回答的是一阵大声吼叫,这叫声肯定是幼狮发出的,接着母狮也吼叫起来。它虽不像雄狮怒吼那样强有力,但也很有威慑力,使人色变,使马颤抖。
  接着又第二次抛石头。珀西趴在突出的岩石上,准备打出致命的一枪。这时下面的树丛中有了动静,一只幼狮钻了出来,母狮尚未露面。过了片刻,另一只幼狮也爬出来了。
  “对准小狮子打,战士们!”酋长向上面喊道。
  上面的人听从了。一块石头击中了小狮子,它痛苦地叫了起来,母狮立刻就出现了,但并不像雄狮那样迈着威严的步伐和摆出藐视一切的样子,而是轻轻地,小心翼翼地低着头走路,真像豹一样。我站在地势低的地方可看见母狮,而英国人的视线则被母狮前面的蕨类挡住了。母狮愤怒的目光投向了封住山谷口的骑马的战士,它似乎在考虑可否登上陡峭的谷壁。
  穆罕默德·拉赫曼也看不到母狮。他骑马走到谷壁边上喊道:“战士们,再次用石头打小狮子!如果你们……”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往前走的太远了。松松的沙子下沉了,他的马在乱石上失去了平衡,滑倒了。马倒下时将他从马鞍上甩了出去,他没有抓住什么东西——人和马一起滚向谷底,这时周围——其余人同声惊呼起来,因为母狮刚看到滚下来的阿拉伯人,立即从蕨类植物下面冲了出来,由于速度过快,英国人很难瞄准它,虽然他开了枪,可是母狮跑得像子弹一样快,子弹未击中它。
  母狮以无法形容的速度边跑边发出嘶哑的吼声直奔酋长。
  酋长正好试图在摔下来后站起来。
  “真主,真主!”他惊恐万状地边喊,边又倒在地上。
  这时母狮到了他的身边——它的利爪最后一次触地——我立即开枪了。母狮是在跃起时吃我的子弹的,它向侧面倒下了。这时我又打出了第二枪。酋长发出了痛苦的喊声,母狮恰好倒在他的身旁,狮爪碰了他的大腿,他下意识地滚到一旁。母狮用爪去抓地面,发出了最后的垂死的吼叫,接着便伸直强有力的四肢。
  我距母狮不到几米远,跑了过来,准备拿刀对付它。这不必要了:母狮死了。
  “酋长,站起来!”我说,“母狮已经死了。”
  “它真的死了?”他问,接着便从地上站起来。
  “真的。”
  “先生,它想吃我。”
  “肯定是这样。可是现在母狮自己因作孽多端而完蛋了。”
  “它将到地狱里去,永远呆在地狱里。”
  在最后一声担心的惊呼之后,周围一直是恐怖的寂静,现在从各方面传来了热烈的欢呼,纷纷奔向梅赛尔酋长几乎丧命的山谷。
  幸好酋长伤势不重,只是右大腿上被撕裂,失去一小块肉。他的马也未受损失。相反,已死的母狮又要受罪,它的荣誉被各种诅咒和轻蔑的举动玷污了。幼狮被捉住绑了起来,以壮我们凯旋的声势。
  我们每个人都对这次打猎的成果感到满意,只有英国人快快不乐。他也来了,站在我的身旁。
  “真可恶,可恶极了!”他抱怨说,“这只可怜的猫从我枪口下逃跑了!”
  “不要难过,先生!”我回答说,“它毕竟被击中了。”
  “是被击中了,但不是被我的子弹击中的。如它尚未死,我就用拳头把它打死。”
  “我真诚地向你保证,如果我在你呆的地方,我也击不中母狮。它飞快穿出树丛,还未等你按枪机时,它已飞跃过去了。请相信,没有人会因此而怀疑你是位好猎手。”
  “但愿如此!如果有人敢嘲笑我,我就一拳把他打倒。是啊,这只大猫确实可怕,谁落在它的手里,那就完了!”
  因为这里没有东西可充作运输工具,大家就地将狮皮剥下来了,狮肉就放在那里不管了。
  然后我们就往回走。酋长穆罕默德·拉赫曼走在我身边。
  “先生,”他说,“感谢你救了我的命。真主为此祝福你!告诉我,我应当做什么才能表示我对你的好感?”
  “如果你真的要对我作出表示,那就请你安排酋长阿里·努拉比重新得到他的女儿和白马!”
  “这我已向你作出了许诺,我会信守诺言的。我想考虑一下,我如何能向你表示好感。没有你的子弹我现在会成什么样子!你把我们从‘地震先生’及其妻子的威胁中解救出来。现在我们的牲畜可以安静地吃草了,梅赛尔人不再被咬死吞食了。我们今天为欢迎你和来自英国的先生举行盛大的宴会。我们现在是患难之交,我将像关心我的眼珠一样关注你的幸福。”
  当我们在返回的路上经过我们发现雄狮的树丛时,雄狮已被拖走。拖拉的痕迹很宽,标出了梅赛尔人运回“沙漠之王”走的道路。顺便提一句,我认为“沙漠之王”的说法并不贴切,因为在真正的沙漠里是见不到狮子的,它们在沙漠中既找不到食物,亦找不到水喝。狮子作为肉食动物每天需要大量肉类,它们只在草原和绿洲中出现。我们成功地在这么小的地区和这么短的时间将一头雄狮和一只猎豹连同它们的妻子打死,这是一个奇迹。假如梅赛尔人自己采取主动,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我们走进村时,受到了热烈的欢迎。我骑马直奔酋长的帐篷,我刚下马,帐篷门就开了,一个人走出来奔向站在我身旁的酋长。
  “真主伟大,他创造奇迹!”穆罕默德·拉赫曼喊了起来,“我的哥哥!我昨天派到你那里去的人已到达了?”
  “你派的人?我没有见到你的人。我来你这里是为接我的女儿朱美拉的。”
  此人是阿云和卡马达梅赛尔人部落酋长,朱美拉的父亲,穆罕默德·拉赫曼的哥哥。他们长得很像。我还从来未见过兄弟俩是两个不同部落的酋长的,可见他们中的一人肯定不是因其出身,而是由于个人的素质获得这一荣誉的。他们互相拥抱,然后穆罕默德·拉赫曼问道:“你已见过朱美拉?”
  “见过了,赞美真主,她还活着!”
  “活着?你想过她会死?”
  “啊,她的生命差一点儿就完了!她未告诉你,可是我一到她就向我讲了。”
  “讲了什么?”
  “她昨晚站在帐篷前面,‘魔鬼之父’想要吃她。”
  “真主啊,真主!此事我毫不知晓。”
  “但是一位外国先生救了她,告诉我他是哪位,我好向他表示感谢。”
  “这位是来自德国的先生,”酋长指着我说,“是打死‘地震先生’和‘魔鬼之父’的英雄。”
  他哥哥立即握住了我的双手。
  “先生,”他说,“我叫奥马尔·阿坦塔维,是阿云和卡姆达梅赛尔人的酋长。你救了我女儿的性命,你即使要我的生命,我都会给你!”
  “他说的是实情?”穆罕默德问我。
  “正当‘魔鬼之父’要咬死朱美拉时,我向它开枪了。”我回答说。
  “而今天你又救了我的性命,赞美真主,是真主将你送到我的帐篷里!可是你对我隐瞒了此事。进帐篷里,向我讲讲有关情况!”
  “请允许我先去看看匪帮头目是否在我们外出期间做出了违背其誓言的行动。”
  “你指的是那个匪帮头目?”奥马尔·阿坦塔维问。
  “德马卡部落的萨迪斯·恰比尔。”
  “如果我告诉你一个坏消息,请你不要生气!”
  “一个坏消息?请讲!”
  “这个匪帮头目跑了。”
  “跑了?不可能!他被看管起来了呀。他起誓留在此处。”我吃惊地说。
  “他跑了。我派出一个人来通知我要到这里。村里的人为此均很高兴,很远就出来欢迎我。无一人留在村中。赛迪拉部落的30人也来欢迎我。他们只是想到了我,没有想到匪帮头目。我们进村时,他已逃走了。”
  “一个人跑的?”
  “带着被劫持的莫哈拉。”
  我急了,想立即上马去追赶,但需要再了解一下情况:“他骑的是什么马?”
  “真主原谅我不能不告诉你的第二个坏消息!你们的人都很害怕,便把情况讲给我听,请我转告你们。匪首乘的是白马,莫哈拉乘的是一头淡黄色马,妇女们看见了,她被捆绑起来了。
  “乘的是淡黄色马?”穆罕默德·拉赫曼问。“那一匹淡黄色马?”
  “你的那匹。”
  酋长吓得目瞪口呆,因为淡黄色马是他心爱之马,其价值可与阿里·努拉比的白马相比。这时他又清醒过来了。他一步跑进帐篷,迅速取出铜鼓,2分钟后全村的男子就到齐了。对有关人员的简单的审问使我们了解了形势的变化。
  我们走后不久,一个从阿云来的梅赛尔人来了,宣布奥马尔·阿坦塔维来村中作客。这位酋长颇得人们的好感,因此他的到来使全村的男子受到鼓舞。无人想留在村中,匪帮头目也跟着去了。半路上他声称,他想去找酋长穆罕默德,将其兄长到达的消息通知他。谁都没想到去通知酋长这件事,因此就让他走了。因为他的哈梅马同伙同大家在一起,对他一人去通知未产生任何怀疑。
  然而在他离开了大家的视线之后,他就直奔帐篷村,为酋长的黄马备好鞍,但未被留在村中的任何妇女看见。突然人们听到一声喊叫,当他们知道是谁发出喊叫时,看见匪首带着被绑着的莫哈拉跑向马匹。妇女们想进行阻拦,在他用武器进行威胁时,她们便失去了勇气。这时他向少女嘴中塞了东西,把她捆在马上,还带了一袋干枣。然后他就骑马跑了,向着南面的蒂乌斯山跑了。
  这时梅赛尔人和赛迪拉人见到了酋长奥马尔·阿坦塔维,大规模的赛马游戏开始了。在这场欢乐的对抗游戏期间,在场的几个哈梅马人看见一只野兔,于是就以打免为借口跑了。在追猎兔子过程中,他们骑马离开其他人越来越远,最后便完全消失了。当其他人陪同客人进村时,他们获知匪首逃跑了并立即认识到,哈梅马人消失是一个诡计。这一计划肯定是匪首制定的,兔子的出现给他们一个难得的可以掩盖其意图的机会。
  现在战士们感到异常恐慌。几个人建议立即去追匪首,另外一些人认为应先通知我们,也有的人认为,最好装作一无所知。人们争论过来,争论过去,宝贵的时间就这样浪费了。后来运回了雄狮,全村人都忙于此事,把匪首事就忘掉了。最后当人们又想起匪首时,决定将情况报告给酋长奥马尔·阿坦塔维,请他尽快见我们,以便将会引起的雷霆之怒转移到他身上来。可是这时我们已回来了。他们就这样犯了一系列无法挽回的错误。
  穆罕默德气得如同一只遭枪击的野兽。他诅咒破坏誓言的匪首,痛骂了毫无警惕性的梅赛尔人。酋长阿里·努拉比也发誓要打死他的赛迪拉部落的战士。我可怜的仆人阿赫默德寻求我的安慰和帮助,当然我自己也不能完全心安理得。最为平静的是英国人,他舒服地躺在一块旧地毯上,支起其长无比的双腿,幸灾乐祸地说:“好!好极了!冒险又要开始了。本来冒险该告结束了。这个土匪,该死的家伙!可是我喜欢他,这个盗贼。”
  盐沼精灵
  奥雷斯山脉南面及其余脉的东面是一片略有起伏的平原,低洼处被盐层覆盖。这是从前巨大内陆湖泊的遗址,在阿尔及利亚人们称之为盐湖,在突尼斯称为盐沼。从西到东主要有三大盐沼:迈勒吉尔、拉尔萨和杰里德。沙丘地区离这里很近,南风经常将细沙从天空吹向北方,因此盐沼的低洼处便充满了厚厚的一层细沙,只在盐沼的中央还保存相当多的水。水的上面被一层盐壳覆盖了,盐壳下面淡绿色的水不到1米深,水下面是50多米深的面粉状的流沙,不论什么掉到盐壳下面,都会无声无息地像被魔鬼捉住一样消失了。
  这层盐壳并不像冰块那样有平坦的表面,而是像波浪一样起伏不平的。盐壳平均厚度大约为20厘米,但常常只有10厘米或不到10厘米,其颜色如同一面闪着蓝光的铅铸的镜子。人在上面行走发出的声音如同走在那波利附近火山岩上听到的声音。总是处于运动状态的飞沙给盐壳穿了黑色的服装。随着时间流逝,盐壳越来越重,最后破裂沉下去,在原来的地方又出现了白色的盐壳。沙漠风暴刮来,盐壳噼啪作响,热浪袭来,盐壳被烫得起泡,出现一些孔隙,使整个盐壳结构发生变化。更为严重的是雨季。雨水使低处的盐壳溶化,盐壳沉入水里,但被流动细沙挡住。或者细沙如此小而轻,浮到水面上来,给盐壳以比较坚固的外表。因此人们只能在个别的地方通过盐沼,有时有生命危险。尽管如此,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几条道路横穿埋伏杀机的盐壳,因为突尼斯同以盛产枣著名的苏夫和杰里德地区的交往很多。但是我可以说,这些道路至少如同拉普兰的无底沼泽中潜伏杀机的小路一样危险。路面宽度最多为半米,且经常会出现事先难以预见和无法辨认的变化,人们走在上面的感觉是,好像他们不得不在几层高楼结冰的楼脊上行走,很难保持平衡。这种小路常常沉到水里,马掉在水里只能将头露出水面。有时也受海市蜃楼的诱惑走向死亡。这样的小路通常用小石堆作标志,但这些标志又常常被水吞没了,或者有人为了报复,将石堆移至另一地点,不知情的人只要迈错一步,盐沼就会张开嘴将其吞没,然后流沙伸出潮湿的手臂将其抱住,他头顶上坚硬的盐壳又合拢,以便等候另一个牺牲品。
  谁想走这样的路,必须找一位可靠而机敏的向导,不然就很容易失踪。住在盐沼南部的梅拉西人善于操此业。如一个团体或一支商队要穿过盐沼,事先要向真主祈求保护。然后向导走在前面,每迈一步,均需仔细试探。后面跟着骆驼及其主人,一头骆驼跟着一头骆驼,后面骆驼的头拴在前面骆驼的尾巴上。到了危险地段,向导小心谨慎,骆驼和马胆战心惊,但是必须向前走,如果他不想沉下去,他的脚就片刻都不能停留在薄薄的摇动的地面。这是在坟墓和地狱中的艰难行走,如果抵达了彼岸,人们就面朝着东方,高呼“赞美真主”,跪下感谢真主未让圣兽的大嘴张开。本世纪初有支拥有一千多头骆驼和许多人的商队经过杰里德盐沼,带头的骆驼走错了路,掉到深渊之中,接着其他人和牲畜也都在盐沼中沉没了。盐沼在商队的头顶上又封闭了,过了半小时盐层又恢复了原来的形状。成千上万的人就这样掉进松软的深渊。如果他们未返回家园,他们的家属就诵读《古兰经》关于死亡的章节并说:“盐沼的精灵把他们引入歧途,他们来到下面的流沙花园。愿真主拯救他们!”
  因为按照盐沼周围居民的信仰,盐沼精灵住在水下,如果有人经过盐沼,没有面向东方进行祈祷,他就打开死亡之门。如一异教徒或一罪恶深重的人走过这深渊之上,盐沼精灵就站起来,让一座闪闪发光的城市或一片鲜花盛开的绿洲在盐层上出现,如果被迷惑的人走向幻影,他就坠入死神的怀抱。
  当我们在萨西亚山上停下来,让马休息时,我不能不想到这些情况。我们的队伍现在只由10人组成。因为我们从梅赛尔人帐篷村出发时,我终于使阿里·努拉比相信,他的60名赛迪拉战士在追击匪帮头子过程中不会带来什么好处。他们返回塞莱本特了。由于穆罕默德·拉赫曼和奥马尔·阿坦塔维能给我们当向导,我们得到了充分的补充。另一个优势在于,我们只由10人组成的队伍骑的都是良马。阿里·努拉比原来的马已疲倦过度,换了一匹新马,我也为阿赫默德·萨拉赫换了一匹马。两位梅赛尔人酋长和另外4名陪同我们的梅赛尔战士的坐骑均为全部落最好的马。
  尽管如此我们在第一天也没追上强盗,虽然他由于莫哈拉在身边无法以最高速度前进,可是他的这一劣势由于我们必须在辨认足迹上花费许多时间而得到了弥补。此外,我们在晚间需要休息,而强盗则可利用晚上时间加大同我们的距离。
  在晨光允许我们认出强盗的足迹时,我们就出发了。我们接近了直到今天在阿尔及利亚和突尼斯之间仍有争议的那些地区。边界两边的阿拉伯人经常动武,在这里,每年为报血仇而牺牲的人多得令人难以置信。我们必须加倍小心。
  匪徒萨迪斯·恰比尔也很谨慎,此人对地方的情况极为熟悉,事实表明,他的绰号“向导”是当之无愧的。他为避免被发现,利用了最小的低地,许多小山和树丛。他胸有成竹地越过了一切障碍,这的确值得赞叹,并充分证明他不是第一次走这一地区。当然我们必须估计到莫哈拉给他造成的困难,可以估计,她被他牢牢地绑在马上,完全由他控制。
  在中午时分我们到了萨西亚山,从那里出发越过德拉豪山,可到达突尼斯危险的地区——盐沼。
  从强盗的足迹方向我们得出结论,他本想向南方去,即越过德拉豪山、塔富伊山奔向塞达达。可是不知什么原因使他改变了方向,因为足迹转向西南,然后直奔西方去了。我们在萨西亚和德拉豪两座山之间追踪足迹,傍晚到了一个地方,足迹从这里又转向西南了。我们和我们的马匹确实尽了最大的努力。仔细研究足迹后我们认为,被追击的人还领先我们卫小时,夜幕降临了,我们不得不停下来。
  在夜晚他是多么容易躲藏!他是多么容易很快就发现我们并逃之夭夭!在明天上午我们肯定会追上他的。
  因此我们到了一个豆角树丛时,便卸下马鞍,在树丛附近用马鞍和毛毯布置了一个宿营之处。
  “他还是骗了我们。”穆罕默德·拉赫曼说,“他不是通过塞达达和内夫塔,而是穿过阿斯卢兹峡谷到图古特去。”
  “他也熟悉这条路线?”我问。
  “他熟悉这里所有的道路,他是向导嘛。即使在盐沼上他也知道每堆石头路标和每个深渊。盐沼精灵迷惑不了他;他曾领着旅行者通过拉尔萨盐沼和杰里德盐沼。我曾同他骑马穿过拉尔萨盐沼,他的马从未走错一步路。”
  “拉尔萨盐沼上也有路吗?”
  “这个盐沼边上村庄很少,因此也没有安全可靠的通道,人们在盐沼边上走,只有勇敢的人才敢在凶恶的盐沼上行走。”
  “从这里到连接迈勒吉尔盐沼和拉尔萨盐沼的阿斯卢兹峡谷有多远?”
  “你得从清晨走到傍晚。”
  “到拉尔萨盐沼最近之点呢?”
  “那你3小时后即可到达。”
  “我们必须不让逃跑者过盐沼。不然他会铤前走险到盐沼上去,这样我们就不能追他了。”
  “他不敢走此路。”
  “为什么?”
  “他还要牵一匹马,对两匹马来说,盐沼上的路太窄了。”
  “你是说,如果我们将他赶到盐沼边,他就逃脱不了啦?”
  “肯定逃不了。”
  “他会牺牲载女孩子的马,自己进入盐沼。然后骑着那匹黄色马跑掉。”
  “那我们就用枪把他打下马来。”
  这听起来满有信心,连我自己也相信了。
  “先生,”阿赫默德·萨拉赫问道,“你能满足我一个请求吗?”
  “如果我能做到,可以。你想要什么?”
  “你的枪法比我们大家都好。你打匪首,把莫哈拉留给我!”
  “好,如果可能的话。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开枪。不能让人无谓地流血。最好是我们活捉匪首。”
  “那就打伤他!然后我们审讯他。”
  从这些和另一些谈话中可以看出,我们每人均相信我们的追击明天将结束。英国人也有信心。
  “好!”我将其他人的意图告诉他后,他说,“明天就结束?太可惜了!”
  “为什么?”
  “然后到哪里才有冒险行动呢?”
  “会有的。而且不必总去冒险。”
  “那做什么呢?骑马每人都会,吃和喝也如此。好!把强盗让给我!我要在他身上试验我的枪法。”
  “还是不这样做为好,最好是捉住他又不让他受伤。”
  “可是怎么能做到呢?你去抓他,他不会愚蠢到束手就擒的程度。”
  “这很难事先确定,必须等待事情的发展。”
  “好!可是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你是知道旧式的皮绳,人们称之为套索的。能否做一个这样的套索,用它来捉住这个家伙?”
  “先生,这个主意不错。这里虽无皮带,但有很多用枣树纤维做的绳子。我会使用套索,我们现在就做一个好吗?”
  “好!”
  一刻钟后我就做成一个套索,为了看看我是否有把握,我不顾天黑在豆角树枝上试验了套索,还可以。无论如何我有了一个可以不使其受伤就捉住匪首的武器。
  今天我们也设岗值班,我们怀着对明天这个时间完成我们任务的期望睡觉了。因为我们很早就入眠,第二天拂晓前就醒了。我们未再发现比我们已辨认出的更多的足迹,于是就出发了。
  我们沿着道路走了不到3刻钟就到了一个长满槐树的山谷,匪徒同其俘虏是在这里过夜的。他感到很安全,甚至点起了篝火。如我们清楚地看到的那样,莫哈拉被绑在一棵槐树上。他们二人及其马匹留下的最后的足迹如此清晰,他们走出不到半小时的路程。
  现在我们重新快速往前赶。山谷地势升高了。我们到达山脊时,下意识地勒住了马。在远处的天边,闪出了像水晶般的亮光,这就是拉尔萨盐沼。盐沼精灵以其宫殿的光辉引诱我们从我们所在的山上走下来。从盐沼到我们所在的山下是沙海,除了一些野生药西瓜外,没有任何其他植物,在我们右侧有两匹马在奔跑,一为白马,一为黄马。白马身上坐着一个女人,黄马身上是一个男子,他是恰比尔,我们立刻就认出了他。
  “真主啊,真主!”阿里·努拉比欢呼起来,从马鞍上摘下步枪,沿着山坡跑了下去。
  这样鲁莽行为肯定要自食其果。暴风将这一喊声传送到匪首的耳中,他转过头来看见了我。他肯定认出了我们。
  他的惊愕只持续片刻,接着他就鞭策两匹马飞快地跑了。
  大家都跟着赛迪拉酋长跑下山去,只有阿赫默德还在我身边。
  “为什么你不骑马下去?”我微笑着问他。
  “因为你也呆在这里了,先生,”他回答说,“你知道应当怎么办。”
  “我当然知道。你看,盐沼往右转一个弯。他们将会经过这个弓形地带。我们比较容易取直线跑到这一地带的尖端处。这样我们可以使强盗失去他现在还具有的领先优势。走!”
  我们向上述方向跑去,先是小跑,后来是疾驰,最后是全速前进。阿赫默德的马骑很出色,我并未用力催促我的黑马,这样我们两匹马始终并驾齐驱。沙土越来越厚了,但我们并未降低我们的速度。匪首只注意到其他追击者,虽然我们对他威胁更大,但他尚未发现我们。可以预见,他们追不上他,因为白马和黄马比他们的马优越,尽管这两匹已经很累了。
  这时他向右侧望了一眼,看到了我们。我看到,他骄傲地昂起头,在用力策马跑的更快些。他沿着盐沼边上跑,那里的沙层比我们这里厚,因此我们没有必要以最快的速度奔跑。他仍在我们前面。因为我们在弓形地带的弓弦上跑,我们追上他是不成问题的。
  这样过了大约半小时。我们距盐沼的闪光的镜面越来越近了。弓的顶端向我们飞了过来,我们早已把其他人甩在后面。现在我们到了盐沼深入陆地的海湾形地带,我同他处于同一高度,但距他约有1公里,阿赫默德仍跑在我的身旁。这时我们前面的地形变了,盐沼突然后退,让位给一个宽阔的沙角,沙角直插盐沼。匪首从鞍上立起,高兴地大喊一声并轻蔑地扬起右臂。接着他就突然让马向左拐直奔盐沼。
  “真主伟大”,阿赫默德说,“他想进入盐沼!”
  我未回答,而是催我的黑马发挥最高速度,驰往同一方向。我注意到,匪首在寻找一条进入盐沼的道路。如果莫哈拉进了盐沼,她就完了,因此我必须在劫持者到盐沼边前追上他。距离在缩小,虽然沙角伸进盐沼很长一大块地方,可是沙角已明显后退,我距逃跑者越来越近了。还只有10匹马,8匹马,4匹马,3匹马长的距离,现在只有1匹马的距离了。
  我用右手摆动套索。可是我不能套住骑马的人,否则珍贵的白马就完蛋了,因为它会继续向盐沼中奔跑。我不得不向黄马抛出套索。现在我追上了匪徒。
  “站住!”我喊道。
  他举起了手枪——我的套索抛了出去,他的枪也响了。我立刻往回转,拉我的马向侧面跑,以便拉紧套索。这一动作救了我的命——子弹从我前面飞过去了。因为我的黑马未受过抛套索的训练,我不能令它立即停下来,否则它会被拽倒的,我只是控制了它跑的速度。套索抛中了,黄马跳起并摔倒了。
  匪徒可能还从未见过套索,因此他也没有用刀先向我刺来,可是他还是很敏捷地在马摔倒时离开马鞍,安全地着了地。因为他手中还握着白马的缰绳,被拖了一段距离后他跳在莫哈拉的后面,同她一起骑白马跑了。
  说时迟,那时快,我不能进行阻止,因为套索的一端绑在我的马鞍上,现在同跌倒的黄马拴在一起了。在我稳住了我的黑马,抽刀割断套索后,匪首已坐到白马上面了。几秒钟后他就跑到了盐层上面,马蹄下面发出了响亮的声音,我追了上去。我未考虑这一冒险行动孕育的危险,只想飞速地奔向如同镜子似的盐沼——盐沼精灵向我招手了。只向我招手?我听到身后有马蹄声后便回头望去。天啊!阿赫默德也到了盐层上面,他的马紧跟在我的后面,在跌倒的黄马身边短促的停留使阿赫默德有可能追上我。
  “你回去!”我大声呵斥道。
  “真主伟大!先生,我不能离开你!”
  我无法再关心他,因为我已自顾不暇了。到这时为止盐层是牢固的,均匀的,可是现在我看到出现了许多石头路标,这清楚无疑地表明危险开始了,此前的平坦盐层开始呈起伏的波浪形,高处闪出金属的光芒,低处积满飞来的细沙;脚下的地面在摇动,发出隆隆、嚓嚓和噼啪的声响,这并不是完整的令人放心的声音,而是呻吟式的尖叫,令人毛骨悚然;盐沟处看来很泥泞,好像积雪刚化;盐层常常在水的下面,水在往上面喷;我们的马走过时,大面积的盐层在摇动;死神在前面、旁边和下面同我们一起在飞驰。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们要活捉的萨迪斯·恰比尔,因为他毕竟是我们的向导,惟一的向导嘛。他在何处拉马,我也在何处留神,我模仿他的每个动作,我后面的阿赫默德亦如此。我与其说是醒着还不如说是在梦里,我的心跳加速,我的脸在发烧,我的全身在发烧,宛如在空中飘浮的云彩上面追猪一个动物。周围的堤岸早已消失,我们到了一望无际的死亡之海,每走一步都使我相信,如果我们的马只要稍微降低速度,我们就会沉下去。盐层有的地方已无支撑力,在上面飞驰的马蹄停两秒钟都承受不了。我们就这样大约跑了20分钟,可是我觉得时间好像过了两小时。
  这时我见到白马已疲倦,它承载着双倍的负担。匪徒也看到了这点。他决定减轻其负担,可是其方式却令我心惊胆战。到现在为止他的身体遮住了莫哈拉。现在我看到,他用左手控制马,用右手把将莫哈拉捆在马上的绳索解开,接着我就听到一声恐惧的喊声。他将莫哈拉从马鞍上拉下来,想将她从马上甩下去,而她则拚命地抱住他。她双手抱住他的大腿,被拖着走。这时他挥拳击莫哈拉的头部,她的手松了,跌了下来,她的脚未踩到实处,浮动的盐裂开了,她沉下水中。可是这时我的马经过她的身边,我弯下身来,用右手抓住她的胳臂。我紧紧地拉住她,马的速度补充了我的臂力,她那轻巧的身体在空中弯成一个弓形,然后就横在我的马鞍上。
  这只是几秒钟内发生的情况。我身后发出了大声的欢呼,这是阿赫默德的声音。白马这时轻松了,我的黑马好像对增加重量没有感觉。殊死的追逐仍在进行,可是这还能持续多久?
  没有路标,也看不见一块小石头,只有起伏不定的盐层,冒着蒸气的沙泥,喷出的水和飞舞的泡沫。
  这时我终于见到前面有一条黑线。谢谢上帝!匪徒选择了一条只穿过部分盐沼的道路。如果他要横穿近30公里宽的盐沼,那我们就完了。过了一分钟又一分钟,黑色地带越来越近。脚下的盐层摇动,起泡沫——现在脚下的声音显得安全了,我们越过牢固的盐层奔向可靠的地面。
  “真主,真主!”匪徒喊了起来。
  “好,跟上去,阿赫默德!”我对他喊道。
  我的黑马如同飞鸟一样掠过宽阔的泥潭式的盐沼岸边,它连接着盐层和陆地,阿赫默德也顺利地登陆了。我们的马又跑了一段距离才停了下来。匪徒在哪里?白马后腿陷在泥潭中,马前数米处萨迪斯·恰比尔一动不动地倒在沙滩上。
  我们下了马,先将白马从泥潭中拉了出来,然后去看骑马的人。筋疲力竭的白马最后一跃迈出的距离太短,骑马人从鞍上被甩了出来,头先着地,脖子断了。
  “愿真主怜悯他的灵魂!”我深深地叹了口气。
  “愿真主惩罚这个可恶的家伙!”阿赫默德补充说,然后迅速跑到被我放在沙地上的莫哈拉。“先生,她死了!”他惊呼起来。
  我检查她。
  “她活着,只是昏厥了。”我对他解释说。
  他将她抱起来,亲吻她的眼睛、嘴和两颊,她醒过来了。这时我去看看马匹,它们精神抖擞地站在那里,鼻孔张得大大的。我不能让它们这样站着,我用力将它们按倒休息,然后我又回到阿赫默德那里。这个善良的小伙子眼中浸着热泪,想同莫哈拉讲话,可是得不到回答。她一声不响地搂着他的脖子,我们听到的是些不知为何意的声音。
  “让她安静吧,阿赫默德·萨拉赫!”我说,“她受够了折磨,最后这半小时可怕极了,一般女子很难承受得了。”
  “是的,先生,这太可怕了。比起这盐沼来,‘地震先生’和‘魔鬼之父’算得了什么!盐沼精灵帮助我们脱了险,因为我们不是坏人,然而最后盐沼精灵还是把匪首留住了,让他的灵魂在地狱中同最凶恶的魔鬼住在一起吧!我永远不会忘记这次追击。”
  “你可以相信我,我也不会忘记。”
  “先生,我感谢你救了‘少女中的珍珠’莫哈拉的性命,匪徒曾想将她抛入深渊。”
  “别提这些了!我们俩也很疲倦。我们要过很长时间才能休息。帮我将强盗捆在马上。你将莫哈拉抱到你的马上。我们看看能否找到我们的人。”
  “你知道我们到哪个方向去找他们吗,先生?”
  “知道,我们来到了西南方,应回到东北方向去。”
  过了片刻我们就往回走。我走在前面,牵着白马的缰绳,幸福的阿赫默德·萨拉赫从他的词汇中选取最甜蜜的表达方式,向他的“少女中的珍珠”讲他感到多么幸福。
  我们到达我们开始危险的追击的沙角时,时间刚过中午。我们拐过了盐沼岸边最后一个角,他们仍然没有看见我们。因为大家都坐在岸上,目不转睛地望着我们消失的地方——闪闪发光的盐层。我拿起步枪打了一颗子弹,他们才站起来。当他们见到我们时,响起一阵无法描述的欢呼声。我们很快就被包围了,大家争先恐后地向我们提出了各种问题。只有一人站在我们的旁边,他抱起被找回来的女儿,两眼望着他那匹白马,这就是阿里·努拉比。
  “赞美真主,我又得到了女儿和白马!”他终于喊了出来,“阿赫默德·萨拉赫,你遵守了你的诺言,我也要实现我的诺言:我最心爱的女儿莫哈拉现在属于你了。现在请你们告诉我们,真主是如何引导你们,是谁取走了这个强盗的灵魂?他的身上并没有受伤啊!”
  “让我讲吧,先生!”阿赫默德请求说。
  “讲吧!”我回答。
  我将欢乐让给了这个忠诚可靠的人。这时我坐到了英国人身边,用英语向他讲述了我们追击的经过。他卷曲他那其长无比的双腿,用他那其长无比的双臂抱住了膝盖,聚精会神地听我讲述。我讲完时,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诚挚地承认:“先生,你知道我是多么喜欢冒险,但这样的冒险我不想干。如果出去散步,最好能踏上比较坚实的土地。这个阿赫默德是个好小伙子。他跟着你向盐沼跑了!现在他终于得到了他的莫哈拉——订婚,结婚,喜庆。你还记得我对他作出的许诺?”
  “记得。”
  “是什么吗?”
  “50英镑。”
  “他应当得到,因为他诚实可靠。”
  一小时后,我们都站到坚固的盐层上面,我们在上面凿开一个孔。
  “战士们,把他的尸体抬过来,”奥马尔·阿坦塔维酋长严肃地说,“将他扔进流沙的深渊!他本想把我的侄女她进去。盐沼的精灵应当保留他的尸体,直到他复活。他的灵魂应当看看,他能否走过通往天堂的桥。因为他违背了他的誓言,亵渎了真主和先知,这是最严重的罪过。万物非主,惟有安拉、穆罕默德,主的使者!”
     4.“毁灭之沙”
     在撒哈拉的岩洞山中
  太阳已快要落山了。因此,在炙人的炎热过去之后我就远离水井,倒在我骑的驼骆的阴影里,商队的其他人坐到含盐的味道不佳的水边上以倾听我的仆人卡米尔有声有色的讲述。
  我可以听懂每句话,对他尽量突出我的许多好的品质心中颇为沾沾自喜。
  “你叫亚伯拉罕·本萨吉尔,是一个有钱的人,对吧?”他问坐在身边的穆尔苏克的商人,“在这次旅行中你每天付给你的随行人员多少报酬?”
  “每人每天二百贝币[注],”商人愉快地回答说,“这还少吗?”
  “对你的财产而言,不少。可是我的主人比你更有钱。他叫本尼西,在他祖国的绿洲中养了1000匹马,5000头骆驼,10000只山羊和20000只绵羊。他每天给我一个玛利亚·特蕾西雅银币,如果我离开他回到我的帐篷,我会比你富有。”
  这个牛皮大王在说假话,因为我不是每天,而是每周给他一个银币。这样按照德国货币计算,他每天大约得到50芬尼。富有的商人耸耸肩。
  “真主赐予,真主收回。人不可能都一样富有。”
  “你说得对,”卡米尔点头说,“因为我的主人是真主的宠儿,他从真主那里获得很多东西。你或许知道,本尼西的名字在世界各国有多么响亮?他会讲人类全部4050种语言,知道8万种动植物的全部名称,诊治过全部1万种疾病,一枪就打死了一只雄狮。他的母亲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妇女。他的祖母被称作道德的典范。他的36位妻子都很温柔可爱,都散发着天堂之花龙涎香的香味。他战胜过全部英雄的军队。对他,甚至黑豹都闻声丧胆。我们现在不在强盗出没的地区,如果他们来袭击我们,他的一支小手枪就能把他们赶跑。请看看他!他不是有两支枪,一大一小吗?他用大枪击毁一个炮台,用小枪连续射击10万次,不需装子弹,因此这支枪被称作连击枪。我甚至希望这些坏蛋来,然后你们就会看到……”
  “以真主的名义,请你别讲了,”商队领队打断了他的话,“如果你希望凶手们来,那么魔鬼就很容易想到当真带他们来了。他们若来了,我们就完蛋了!”
  “完蛋了?我的主人在这里,我也同你们在一起,也会完蛋?”
  他本想继续以这种口气说下去,但这时领队指指太阳说:
  “你们看,太阳已降到天边了!这是晚祷时间。赞美、跪拜真主吧!”
  他们都立刻站起来,将手浸入水中,然后跪下,面朝麦加的方向,按照规定的鞠躬和手的动作,跟着领队诵读祷词。
  这时我已跪在沙上,做我的基督教晚祷,当然没学他们的动作,因为我没向他们隐瞒我不是伊斯兰教徒。在昨天我同我的仆人卡米尔追上商队后,我立即诚恳地将这点告诉了他们。尽管如此,他们也允许我与他们同行。
  祈祷结束后,我们站了起来,看见从北边来了一个骑骆驼的人,他的骆驼非常善跑,他的武器中有阿拉伯长枪和两把刀,刀分别绑在手腕上。这种带刀的方式对敌人很危险:如在交手时抱住他,他就可用两把刀刺对手的背部。
  “祝你们幸福!”他问候着下了骆驼,但并未让骆驼跪下来,“请允许我在这里饮我的骆驼并请你们注意你们将会遇到的敌人!”
  他穿了一件长长的白色斗篷,头巾下露出浓密的黑发。他身材高大魁梧,圆脸,颧骨扁平,鼻子扁平,小眼睛,假如他戴上面纱,只留出眼睛,我会相信他是一个强盗。
  “欢迎你,”领队回答说,陌生人让骆驼自己去喝水了,“你谈的敌人指的是谁?”
  “伊莫萨尔人。”陌生人回答说。
  这个词与只是阿拉伯人使用的“图阿雷格”同义,而有关的从事强盗活动的部落则自称为“伊莫萨尔”。
   “你指的是图阿雷格人?他们又到这条路上来了?”
  “他们来了很多人,现在塞格登绿洲。”
  “真主啊!我们今晚要到那里去!”
  “你们不能去。我们这个商队有30人和80头骆驼。我们从伊萨亚井来,自以为很安全。可是我们刚到塞格登,就被埋伏在那里的伊莫萨尔人袭击了,虽然进行了英勇的抵抗,还是被打败了。我是惟一得以逃脱的人。”
  “真主啊!”老人说,“魔鬼把恶狗带到我们这条路上来了!他们将呆在塞格登。我们怎么办呢?在这里等候他们撤退?伊克巴尔井的水不能喝,也不够我们牲畜一天喝的。”
  他不知所措地向周围的人望望。商人亚伯拉罕·本萨吉尔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我们能否绕过塞格登绿洲?”
  “不能,”领队说,“往东走不行,因为下一个井在蒂布地区,距这里有3天的路程。往西走我们将经过马加维尔山,我不熟悉那里的情况。”
  “可是我熟悉那里的情况。”新来的人说。
  “你?”领队吃惊地问道,“那你是向导啰,你对这一地区的经验比我丰富,但是我的年龄比你大一倍。”
  “是的,我是向导。年龄对此并不起作用。我了解这个地区,因为我多次到过这里。我也当过受强盗袭击过的商队的向导,如果我不熟悉沙漠中的道路,我也不可能逃出来。我是里雅赫部落的战士,名叫奥马尔·伊布恩·阿马拉赫。”
  然而阿拉伯部落里雅赫在费桑,我很难把这个向导当作阿拉伯人,特别是他把图阿雷格称作伊莫萨尔,阿拉伯人不会这样做的。可是领队并不怀疑,因为他说:
  “我知道里雅赫部落的人熟悉从穆尔苏克到比尔马的路。你认为我们可以沿着这条路绕过塞格登绿洲和图阿雷格人吗?”
  “可以,比你想象的要容易。如果我们从这里绕过绿洲走,我们就会将危险留在我们的右侧并顺利到达伊萨亚井。我想给你们带路,因为我想,你的所有随行人员都有这种愿望。”
  “他们都希望如此。坐下来做我们的客人吧!我们现在进餐,晚祷后即出发。”
  “我很愿给你们当向导,做你们的客人。不过请先告诉我,你带领的是些什么人?”
  “这里是穆尔苏克的商人亚伯拉罕·本萨吉尔,所有的佣人和运货的骆驼都是他的。我要将他们从比尔马带到穆尔苏克。那两位是外地人,昨天加入我们队伍的。他是本尼西,来自欧洲,这位是他的佣人卡米尔·本苏法卡赫。”
  向导用锐利的目光看看我们,然后愤愤地向卡米尔说:
  “你叫卡米尔·本苏法卡赫?你是哪里人?”
  “我是伊赛利部落的一名战士。”
  “你作为伊斯兰教徒去给一个异教徒当佣人?太可耻了!但愿地狱吞食你!”
  他抓住了卡米尔,卡米尔未动声色,因为他只是在口头上勇敢,在行动上却胆小无比。他惟一敢做的事是带着指责的语气问我:
  “先生,你忠实的佣人受到如此侮辱,你这位持双枪的英雄能容忍吗?”
  “英雄?”向导轻蔑地大笑起来,“异教徒怎能是位英雄!我要给你看看,人们应当如何同一条臭狗讲话。”
  他向我走来,在我面前三米远的地方停下了,用凶狠的目光望着我。
  “你是基督教徒?”
  “是。”我平静地回答说。
  “你以为我当真会把你带到穆尔苏克?”
  “我不相信。”
  “不相信?”他惊奇地问道,“你猜对了。一个先知的信徒决不会给一个灵魂肯定进地狱的基督教徒当向导。”
  “你错了。我不能同意你的看法。我只是想说,你根本不想将人带到穆尔苏克去。”
  “真主啊!谁能阻止我为这种侮辱而把你打倒!”
  “别这么可笑了!像你这样一个图阿雷格人是打不倒我的。”
  他举起拳头想打我,可是因惊奇又放下了手。
  “什么?你把我当成一个图阿雷格人?为什么?”
  “我无需对你作出解释。可是你为何现在不向比尔马走,而想转向穆尔苏克?为何在你的商队在塞格登绿洲遭到袭击时你不立即往回走,而是用一天的时间跑到了这里?”
  “因为……因为……”
  他语塞了。我的提问使他陷于窘境,过了一段时间他才继续说:
  “因为伊莫萨尔人挡住了我往回走的路。”
  “这构不成你全天走路的原因,你的话我一句都不相信。图阿雷格人埋伏在某处,对此我毫不怀疑,但可能不在塞格登。相反,我认为,你是想把我们带到他们那里去。你是他们派来的人,是他们的奸细,想把我们送到他们手中。他们可能在岩洞中埋伏,因为你想把我们带到那里去。”
  我以很自信的口气讲了这些话,他需要一些时间来克服震惊,然后他就说:
  “真主啊!你称我为奸细,一个奸细却想在这里救你们!你这个异教徒恶狗,对我来说臭得像爬满蛆虫的尸体!我要……”
  “住口!”我打断他,“不许你再讲这样的话!作为基督教徒我到现在为止很平静地对待你的侮辱。我仍将继续保持心平气和,但如果你再讲一句这样的话,我也要让你平静下来。如果你此前未认识基督教徒,那你现在就应当领略一位基督教徒。任何先知都不会阻挡我向你表明,你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小孩子!”
  “一个小孩子!”他愤怒地喊了起来,“你应为此受到惩罚!恶狗,看刀!”
  说着他便向我冲来,两臂张开,想抱住我,用刀刺我的背部,但是我的拳头比他快。我从下面击他的下额,他踉跄退了两步倒在了沙地上。接着他又站了起来,举起他携带的火枪对准我,刚要按机,我猛然将枪从他手中夺过来,倒退两步把枪对准了他。
  “不许动,小孩子,否则你的子弹就会打中你自己!回家去,请你母亲给你买一件比这枪更适合你的玩具!”
  我打了一枪,然后把枪托往地上一击,枪托便断了。在枪托的断裂声中,向导怒吼一声再次向我冲来。他未注意到我已抬腿,我的脚踢到其胃部,他倒在了地上。我随即用腿压住他,给他的太阳穴一拳,使他老实了,如我刚才威胁他的那样,他现在不动了。
  “你这是干什么?”这时领队指责我说,“我们接纳了你,允许你同我们一起走,可是你却以打死想救我们的人来报答我们的好意。”
  “他不想成为你们的救星,而是想成为你们的毁灭者。而且他只是昏迷过去了,你检查一下!”
  他在向导身边跪下,相信我的话不错,但这并未缓和他的恼怒,他继续指责我:
  “他虽然未死,可是你打了他并把他的枪摔断了。按照沙漠的法则这要求你流血。我们得审判你。”
  “你最好审判他!我要说,他是土匪,想毁灭你们。如果你们不相信,即将到来的一天就能证明我的话没有错。我不担心我的命运。我不怕你们的判决。谁能阻止我坐上骆驼继续前行?你们总共有12人,这两支欧洲手枪每支有6颗子弹,这已足以抵御你们,用不着动用步枪。我看,你是惟一对我怀有敌意的人。亚伯拉罕·本萨吉尔不会将自己的生命和他在骆驼上面运载的东西拱手送给强盗,他的佣人也有同样看法。”
  “随你怎么说吧!你不能不承担后果。把向导扶起来,抬到井边,用水润湿他的脸,让他苏醒过来。”
  他们把他抬了起来。我暂时无事了,便坐在我的骆驼身旁,为了进行防范,我将手枪拿了出来。卡米尔出于好奇也跟到井边去了,想看看他们为向导所做的努力会产生什么效果。人们在那里围成密密的一圈,因为天黑了,我看不清楚他们做了什么。后来我看到向导苏醒过来,他们围着他在讨论什么。有两个人站在一旁轻轻交谈。这是我的佣人卡米尔在同商人谈话。后来我获悉,卡米尔告诉他,我比其他人都聪明,他应当听我,而不应当听其他人的话。他的意见被采纳了,因为亚伯拉罕·本萨吉尔向我走来。
  “先生,你的佣人告诉我,我不应相信领队,而应相信你,你当真认为此人是一个奸细?”
  “是的。我有几条理由,如果我告诉你,你可能不理解。我只是想说,我不是首次来撒哈拉沙漠,我在其它地方也领略过这类人。我无意跟着前往岩洞山投到强盗的怀抱。”
  “真主啊!我怎么办呢?我答应按照领队的安排行事。我雇用他时就商定,我的人应听他的话,而不是听你的话。他们否决我,我不得不同意由向导领导我们。先生,请你满足我的请求!如果我不得不去岩洞山,请你不要离开我!”
  “你不必请求我的帮助,你只要表示你一定要去塞格登就可以了。”
  “他们会否定我的。这些人不是我的佣人,而只是我为此行雇来的,你可能知道,按沙漠中的习惯,在危险时刻听命于别人的声音同命令别人的声音同等重要。因此请你不要离开我!”
  “我想考虑考虑。”
  “好,请你考虑吧,你决定后请告诉我!尽管你对向导有怀疑,我现在仍想信任他,因为我认为一个虔诚的伊斯兰教徒不可能说假话。”
  “但是我可以证明,他并不是虔诚的伊斯兰教徒。太阳落进沙海中时,我们曾作祈祷,向导并未作祈祷,因为他在祈祷时间还走在路上。我们结束祈祷时,他才到来。凡是耽搁规定的祈祷的人,都不是先知忠实的信徒,而谁不是先知的信徒,就不能相信他的谎言。你不这样看吗?”
  “先生,你看问题比我敏锐。”
  “还有他为何在他的商队受到袭击时不参加抵抗?他为何现在若无其事地坐在井边讲些攻击我的话,而却没有勇气采取行动?他恼怒时曾攻击我,现在怒气消了,却放弃向我报仇,因为他知道,如果我们跟他去岩洞山,他就可以无危险地报仇。在那里他们会袭击我们,如果我们被俘了,他就可以打死我,而自己不会受任何损失。”
  “先生,如果人们听了你这番话,他们必定会相信你是正确的。我第三次请求你将我置干你的保护之下。”
  “如果我这样做了,那我就极可能处于我自己也需要自卫的境地。因此你的请求意味着要求我为你承受风险……”
  我的讲话被打断了,因为这时响起了领队泽马利的声音:
  “信徒们,站起来作晚祷,因为天已黑了,白天最后的光亮完全退进地里了。”
  大家都跪下来,面朝麦加的方向,用水点湿双手、胸和前额,然后诵读《古兰经》。
  一天最后的祈祷结束后,领队泽马利站起来命令大家备好骆驼准备出发。
  “到哪里去?”商人问。
  “当然去岩洞山。”领队回答说。
  “如果我们还是走塞格登绿洲岂不更好吗?”
  “你是不是因为本尼西要去那里才这么讲?”
  “是的。”
  “假如你更愿意听一个异教徒的意见,而不愿听一个虔诚的伊斯兰教徒的话,那你就自己去吧,没有人会帮助你。但我们想绕路过岩洞山,因为我们认为我们的生命比一个异教徒的愚蠢更值钱。”
  “我雇佣的人必须跟我走!”
  “必须?他们是自由人,你曾答应我,要听从我的指挥,我们表决一下,然后你会看到,他们是听你和这个基督教徒还是遵从他们自己的智慧。”
  表决进行了,结果是除了商人、我的佣人和我外,其他人都要跟向导走。亚伯拉罕到我身边请我原谅并第四次请求我不要离开他。
  他刚离开我,我们就听到从西面有一阵声响在向我们接近。这是骆驼的蹄声。虽然天已黑,可过了不久我们就看到有些人在我们面前出现了。他们也看到了我们,因为一人大声喊道:
  “站住!已经有人在井边了。拿起武器!”
  我们年长的领队回答:
  “这里是平静的,我们既不是战士,也不是强盗。过来吧,让你们的牲口喝点水,你们自己也喝点水!”
  “你们是商队?”
  “是。”
  “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从比尔马来,到穆尔苏克去。”
  “你们有多少人?”
  “14人。”
  “给我们让开地方!如你撒谎了,小心你的脑袋。”
  他们谨慎地向前走来。讲话的人先走几步,看看场地后才让其他人过来。
  “是的,你们是14人。我们可以放心了。过来吧!”
  他操阿拉伯语,可是语调像蒂布人。他们从骆驼上下来后,我数了数,正好有20人,其中有一人是妇女或少女,因为他们的骆驼上有妇女坐的轿子。这是一种悬起来的竹制轿形坐椅,用长长的木杆架起来,饰以飘带和小旗。晚间望去给人以恐怖的感觉。
  新来的旅行团领队看来是个有战斗经验的人,因为他为他的人做了这样安排,如果我方怀有敌意,他们会处于有利地位。他的武器是一校长长的火枪,两技标枪,一把短剑,也许还有刀和手枪。
  我们的领队向他问好并说:
  “你看到了,你在我们这里不必害怕。请问你们是何处人?”
  被问的人骄傲地回答说:
  “我们是雷沙德部落的战士,想到阿波去。”
  “雷沙德部落?那你们是图阿雷格人的死敌了?”
  “是的,我们是他们的死敌,让真主诅咒他们!”
  “你们来自他们居住的西部地区?”
  “是的,我们从那里来。”
  “那你们肯定是勇敢的战士了。如果这么少数量的战士去死敌的地区……”
  他被一声从轿中发出的呼喊打断了,呼喊由三四个词组成,我听不懂,好像是柏柏尔语。因为我只懂梅萨布——柏柏尔语,我估计这是图阿雷格人的语言。令人奇怪的是,喊声刚过,我对之持怀疑态度的向导就快步跑到轿子旁,提出一个我也听不懂的问题。一个女性的声音——也可能是一男孩子的声音——在帘后回答。这时旅行团领队跑过来抓住向导的胳臂,将他拉走并愤怒地训斥他说:
  “你到我女儿的母亲这里干什么?你不知道这是不允许的吗?快给我离开这里!”
  女儿的母亲即妻子,伊斯兰教徒从不用妻子一词。向导站在那里一动未动,他似乎在克制内心的激动。然后他以一种平静的、但我听起来带有威胁的语气回答说:
  “女儿的母亲?我认为那里面发出的是男孩的声音。”
  “这不是男孩子,如果这是男孩子,那你认为他在呼唤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叫奥马尔·伊布恩·阿马拉赫,是商队向导。”
  “你们何时离开这里?”
  “我们正准备出发。”
  “我们也不想在此久留,要赶快回阿波,因为你们是和平的人,我们可以一起走到绿洲,因为到那里我们走的是同一条道路。”
  “我们不去塞格登,因为图阿雷格人已占领了绿洲及其以东的整个地区。”
  雷沙德人看来吓了一跳,因为他倒退了几步。
  “是这些狗强盗?你说的情况确实吗?”
  “确实,因为我从塞格登来。我是一个商队向导,他们受到了袭击,我是惟一得以逃生的人。我们要避开塞格登,绕半圈到西部的伊萨亚井。在东面我们绕不过去,因为那里也被强盗控制了。”
  雷沙德人的路线是向东去。为什么向导不让他们去这一方向?他不是说过这一地区也被强盗占领了吗?他是否想让雷沙德人同我们一起去岩洞山?如果他有此意图,究竟目的何在?他是否听懂了轿中人的呼喊?如果听懂了,那他肯定是我认为的那种人,即图阿雷格人。我越来越怀疑向导了。
  雷沙德人继续问他,得到的是他已向我们讲过的情况。雷沙德人接着将他的人集合起来,轻声讨论了一会儿,我们一句话也未听懂,然后他又对向导说:
  “你是否知道,你说的强盗是哪个部落的?”
  “不知道。我不懂他们讲的语言。但是当他们袭击我们时,我听到他们喊叫两个词,我听说他们在进攻时总是喊叫部落和首领的名字:克罗维和拉加塔。”
  “真主啊,真主!这是对的。拉加塔是东部克罗维强盗的大酋长,我知道他带领他的战士外出抢劫去了。谢谢真主,他允许我认识你,不然尽管我们很勇敢也会被强盗打死!这就是说,你们想穿过岩洞山?这条路很不好走!你相信我们能顺利地、不受干扰地到达伊萨亚?”
  “我相信,我们在这条路上遇不到任何图阿雷格人。”
  “我可从伊萨亚再向东走,这样就可避免逼近的危险。但在我作出决定前我得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你已了解我。我们的商队属于这位穆尔苏克商人的,他叫亚伯拉罕·本萨吉尔。在他身旁的人是他雇的本份的赶骆驼的人。那边是昨天才同佣人加入这个商队的人。他是异教徒,信基督教,名叫本尼西。”
  “哎呀!一个基督教徒在你们中间!他怎能与你们同行?谁容许身边有这样一条狗,谁就会激怒真主!我要看看这个臭虫。”
  他走过来弯腰看着我的脸。我坐在那里未动。他接着又走了回去吐唾沫。
  “他看起来像个男子汉,可是有一个胆小鬼的灵魂,否则他不会容忍我对他投以蔑视的目光。雄狮让胡狼与它同行,回头看看它会觉得很骄傲。异教徒也可以这样与我们同行,但应跟在我们后面,如果他不愿这样,那我就把他像小虫子一样用脚踩死!”
  我未理睬对我的这种侮辱,因为我认为没有必要向他表明我不是他认为的那样的人。
  现在亚伯拉罕·本萨吉尔让人将货物装到骆驼背上。这时他有机会同向导讲话。我看见他们二人在交谈,后来他过来对我说:
  “先生,他会讲豪沙语,他用豪沙语回答了我的一些问题。”
  “那他就是图阿雷格人了。”
  “但我还是不相信他是图阿雷格人。雷沙德部落的领队会看透他的。而雷沙德人看起来是个出色的战士。”
  “你不要搞错了!向导如未被看透,他肯定会高兴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
  “强盗同强盗是死敌,但却是一丘之貉。”
  “我不理解你。”
  “也不必要理解。你改变不了这一状况。”
  “即使你只能跟着我们走,你也与我们同行吗?”
  “谁说的?”
  “雷沙德人说的。”
  “他不能向我发号施令,我是自由的人,我愿意怎么走就怎么走。”
  他摇摇头走开了。我拉着骆驼到水边,让它喝足水。呆在那里的雷沙德人见我来,像躲避麻风病人一样走开了。
  在向驮运骆驼装货时,它们发出了难听的叫声,然后各人都登上了自己的坐骑。队伍出发了,骆驼一头接着一头离开了水井。驮运骆驼排一字纵队,人们将后一头骆驼的缰绳拴在前一头骆驼的尾部。走在队伍前面的是向导。他后面是领队泽马利和雷沙德人的领队,他紧靠着载有轿子的骆驼走。他的后面是他的战士,接着是商人亚伯拉罕·本萨吉尔及其长长的商队。我等到他们走了一段路程之后,才同卡米尔慢慢地跟了上来。星光很明亮,我可以清楚地看到商队。
  “现在我们被迫跟在这些人后面走!”我勇敢的佣人抱怨说,“先生,你为何听从这个命令?难道我不是伊赛利部落的人,应当骄傲地走在这支队伍的前面?”
  “谁不让你这样做了?如你愿意,你就走到前面去吧!”
  “没有你,我不能往前跑!你知道,我将你放在我的心中,不能让你单独受到藐视。告诉我,你当真认为我们要同那些人发生冲突?”
  “是,而且不久就要发生冲突,首先是同向导发生冲突。”
  “这就是说你确信他是强盗?”
  “是的。他想将商队引向毁灭。我相信强盗准备在岩洞山袭击我们的队伍。这些人盲目地走向毁灭,但也可能在最后一刻他们会听我的警告。”
  “如果他们不听呢?”
  “那我就试图至少去救亚伯拉罕·本萨吉尔。我面临的危险是很大的,因为向导急着向我报仇。但我希望,我们如果落到强盗手中,可通过雷沙德人找到出路。”
  “你认为,雷沙德战士会救你?像你所说的那样,他们自己也会受到袭击。”
  “是的,但他们有件东西可能对我们有利,可以利用,这就是轿子。”
  “轿子能给我们带来好处?”
  “不是轿子,而是轿子里坐的人。可能轿里坐的是一个男孩子。”
  “真主啊!先生,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轿里会有一个男孩?”
  “是的,是一个被雷沙德人抢走的图阿雷格男孩。”
  他想说什么,但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过了一会儿他才发出声音:
  “一个图阿雷格男孩!啊,先生,你真是一个想象力丰富的诗人!”
  “不!雷沙德人同图阿雷格人是不共戴天的仇敌。如果他们之中的20人如此秘密地进入敌人的地区并带着这样一个密封的轿子,人们就知道如何进行解释了。或许你认为雷沙德人会带着自己的妻子进入危险的敌人地区?”
  “不,肯定不是这样。”
  “他抢走了图阿雷格酋长的儿子,这是能够给敌人带来的最大耻辱。向导也发现了这点。”
  “多么奇怪的事件,多么大的冒险!你想解救男孩吗?”
  “我能做什么,现在还不知道,关键是时机。我想将亚伯拉罕·本萨吉尔顺利送到穆尔苏克,如他陷入危险,就把他救出来。看看吧,我们此行会遇到什么!如果你害怕,可离开我到塞格登去。”
  “害怕?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先生!即使没有遇到图阿雷格人和雷沙德人,你也得承认,我敢于为你做许多事,因为可能有比岩洞山更危险的地区,在沙漠中心有个湖泊名叫‘毁灭之沙’,里面没有水,而是装满了细沙,任何掉进去的人都要下沉数百尺,会像在海洋中一样被淹死或窒息。”
  “真的吗?”我吃惊地问。我相信他的话,因为旅行家阿道夫·冯·行雷德在阿卡夫沙漠曾发现了一个类似的沙湖,拴在60英寸[注]长绳子上的一公斤的东西在湖上消失了。卡米尔还给我讲述说有许多人和骆驼在沙湖中沉没了,说在岩洞山还有为所欲为的精灵。时间已近午夜,我有意缩小了我们同商队的距离。我现在想表明,我不想总是跟在商队的后面走。我们催促坐骑快跑,很快就追上了走在最后面的骆驼。我们在长长的队伍旁边跑过去经过雷沙德人身旁时,他们向我们发出了愤怒的喊声。雷沙德人领队听到我们的骆驼的脚步声便回过头来。他看见我跑过来,便命令我们说:
  “你们给我回去!”
  我们未理睬他们。
  “回去,回去,”他再次喊道,“否则我就要领你们去该去的地方了!”
  他的威胁尚未完,我们已越过他了,还越过了向导和领队泽马利。几秒钟后,我们后面枪响了,我感到从我耳边飞过的子弹造成的空气压力。我立即勒住了我的骆驼,卡米尔也停了下来。我们等候队伍的到来。
  “谁向我射击了?”我问。
  “我,”雷沙德人说,“如果你们不立即退回去,你会吃第二枪!”
  “第二枪同第一枪一样打不着我。你的枪打得不准。我给你看看应如何打枪。卡米尔下来!”
  他从骆驼上跳下来了。雷沙德人现在只离我一米远,他的驼鞍上挂着两枝标枪。我伸出手将标枪拿了过来。
  “混蛋,你拿我的标枪想做什么!”他对我喊道。
  “给你看看应如何打枪。注意!”
  我把一枝标枪交给卡米尔,他拿标枪走到我告诉他的距离,然后握着它。我抽出两校手枪,向标枪连打12枪,现在卡米尔把标枪递给了雷沙德人。
  “你看看!”我要求他,“12枪12个洞。”
  他观察标枪,惊奇得说不出话来。队伍停下了。现在卡米尔又将第二枝标枪拿到在星光下我能见到的距离处插在沙中。我的骆驼一动不动,它已习惯于打枪,我不必跳下骆驼。
  “你数子弹的数目!”我对雷沙德人说,并举起装有25发子弹的短猎枪。我仔细瞄准后将子弹一颗颗打出,一枪比一枪略高些。
  “打了几颗子弹?”我问。
  “15颗。”他回答,对我不需装子弹连续打这么多枪感到不理解。
  “现在看看标枪!”
  卡米尔把标枪拿过来了。雷沙德人用手指摸着枪眼的数目。
  “真主伟大!15个洞!”他惊呼道,“这个基督教徒是个魔术师,他的枪是魔枪,枪中有无数子弹!”
  “你说得对,”我表示同意,“我打枪百发百中,而且可以打这么远。同我的枪相比,你们的武器算什么!你要我的命并向我开枪。我想这次原谅你,因为我是基督教徒。然而你如敢第二次对我下手,那我就给你和你手下的人打开通往死亡的大门,任何先知和哈里发都救不了你。我叫本尼西,你应当记住我!”
  他一声未吭,其他人也默默观察着。我做了一个手势,卡米尔又登上骆驼,我们远远地跑在前面,无人敢阻拦我们。当然我又立即将手枪和短猎枪重新装上了子弹。
  从现在起我们无论走在哪里,一会儿在前,一会儿在侧面,一会儿在后面,总是密切警惕着以免有人从后面向我打黑枪。在做晨祷之前,我们走的全是沙漠,后来我们停了下来。休息2小时后当我们又开始登程时,地形变了。只是我们的左侧还是沙漠,而我们的右侧却有奇形怪状的山拔地而起,有的像海湾,有的像海角,因为我们未走到近前,这些山使我们产生了怀疑,它们是完全自然生成的?还是部分经过人工改造的?那里似有墙、柱子、城垛、楼角、窗户和弓状的大门。我很想走过去看看,但我不想离商队太远,因为我预感到我们很快就要到达向导想领我们去的地方。
  奇形怪状的山继续陪伴着我们走路,好像没有尽头。中午前一小时,天气非常炎热,人畜均渴望休息。此处的山脉向前突出,我们接触到了它最远的余脉。山头突出,形成了一个马掌形地带,除我之外,其他人都认为这是特别适合休息的地方。他们下了坐骑,从骆驼身上卸下货物。我当然对这个地方无信任感,因为假如在这里进行袭击,进攻者只需封锁马蹄铁的开口处,所有在这里面的人都会落在他们手中。但我一句话也没说,因为没有人听我的。
  在大家都休息时,我的警觉驱使我只身一人在沙漠中走了一段路,在那里我可以观察宿营地周围的情况。一个情况立即引起了我的注意。在我们北部,大约有一刻钟路程的地方,有几只鹰在山上的空中盘旋,时上时下,但并不离去。我回到宿营地去找向导,雷沙德人正在他的身边。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我说,“图阿雷格人距这里不远,准备袭击我们。”
  “这是谁告诉你的?”
  “鹰,几只鹰在他们头顶上盘旋。”
  “鹰会讲话吗?”他嘲笑我。
  “对我来说是这样,因为我懂鹰的语言。”
  “我请你放心。我是向导,对商队的安全负责,我去找找你所想象的敌人。跟我来!”
  他很狡猾,因为假如我跟他去,我会先于他人落在图阿雷格人的手中,我将计就计。
  “这是领队的事情。雷沙德人可以陪你去,他是著名的沙漠战士,而我对这里情况不熟。人们可以信赖他的敏锐的眼睛,他回来时会告诉我,我的话到底对不对。”
  我达到了目的,雷沙德人表示愿意跟去。看来谁先落进图阿雷格人的手中,对他是无所谓的。他们一起去了解情况。我事先就知道他们观察的结果:雷沙德人被捉住,图阿雷格人接着前来袭击营地。
  现在我去亚伯拉罕·本萨吉尔那里,提醒并要求他同我一起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结果无效,他笑我多此一举。我不管他了,只注意我自己、卡米尔和一个第三者——坐在轿里的人。如果我的预感不错的话,那么这个“孩子的母亲”会在解救商人时起作用。
     恐怖的大漠
  雷沙德人将轿子从骆驼身上卸下来,放在山边,此处恰好有一道深深的缝隙通到下面岩石中的土层。我一眼就见到的动物足迹告诉我,这道山缝是可通过的。他们不许我接近轿子,因为轿子被严加看守。因此,我要做的事情必须秘密进行。我离开营地,转向山的外侧,沿着山走了下去,最后发现一道山缝,便走了进去。山缝很直,很宽,我走进去并不困难。很快我就发现,我没有搞错。这道山缝与马蹄铁形山谷中停放轿子的地方相通。无人注意到这点。我在一个角落里可清楚地看见轿子。
  我又回到营地,同卡米尔把我们的骆驼牵了出来挂在一个角落里,如果图阿雷格人来,骆驼也不会被发现。我们把两头骆驼的前腿绑在一起,但只是系活结,以便在紧急情况下很快就可将绳索解开。
  “你打算怎么办,先生!”卡米尔问我。
  “逃走,”我回答说,“可是我想带走那个男孩,他现在被关在轿中,很可能被捆着。听我告诉你!我估计,不需多久图阿雷格人就会来,此前我无法去救男孩。你看到那个山缝了吧?它通到轿子处,我将躲在里面。你走到转弯处,然后往沙漠里走,离开营地。从那里你会看见图阿雷格人到来。有人问你等谁,你不要回答!敌人来了,就给我一个信号并跑到这里来。敌人到时将引起很大的混乱,我将乘机将男孩从轿中救出。如果我同他到这里,你就立即解开骆驼腿上的绳子,站在我的而不是你的骆驼旁,因为我带着可能进行反抗的男孩上不了太高的驼鞍。我把他交给你,你抱住他,待到我坐上去你再把他举上来给我。我和他坐稳后,你也上你的骆驼,我们一起走。如果有人问你,我……”
  “我已知道该怎么讲了,先生,”他打断了我,“对我的警觉你放心吧!”
  他走了。我又躲到山缝中,一直走到拐角处可以看到轿子的地方才停住。
  这时正好卡米尔走进我的视野里。我看到,他正慢慢地向沙漠走去,向北张望着,然后停下了。我正想问自己大约需等多长时间时,他转身大步边往回跑边喊:
  “骑骆驼的人,很多人骑骆驼来了!你们快出来吧!肯定是我的主人说过的图阿雷格人!”
  营地的人都跑出来了,已无人看守轿子。我立刻跑到那里,拉开了帘子。我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我看到的是一个黑皮肤、黑头发的男孩,大约5岁左右,被捆着。我三刀两刀就将绳索割断,然后抓住他把他拉出来回到了山缝中。这时我听后面有人喊:
  “强盗,强盗!快上骆驼!”
  “不要声张,不要害怕,我救你!”我用阿拉伯语对男孩说,因为我不会讲图阿雷格语。不知是他懂了我的话,还是由于害怕,他没有动。
  我带着男孩尽快地穿过了山缝。卡米尔已牵着我的骆驼在外边等候。我将男孩给他便上了骆驼。他将男孩举上来,然后登上了自己的骆驼。谁都没见到我们,我们跑了,后面响起了战斗的呼喊。
  我们沿着突出的山麓往前走,两小时后到了一个我认为对我行动合适的地点。这里有一个自然的斜坡,虽比较窄,但缓缓通到高处,这样我们的骆驼也可以在上面行走。我们到了一个棱形的山顶,在上面我高兴地看到,它除了上述斜坡外,既未被其它高山所控制,也不能让人通过其它道路登上这里来。我们在这里很安全,因为我们在这里容易抵抗敌人的进攻,而且因为我们有小孩作人质,可以提出我们想要的条件。
  我将注意力转向了男孩,他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我既有些害怕,又表示信任。
  这个男孩很漂亮,黑皮肤,明亮的大眼睛,不过现在眼中流露的是饥渴、恐惧和痛苦。
  “你说阿拉伯语吗?”我问他。
  “说。”他的回答使我高兴。
  “你叫什么名字?”我继续试探。
  “卡罗巴。”
  “谁是你爸爸?”
  “拉加塔,他是克罗维部落大酋长。”
  可见我的预感没有欺骗我,他是袭击我们的图阿雷格人首领的儿子。我问他是如何落到雷沙德的蒂布人手中的,他讲了经过:在他父亲率领战士外出时,一个所谓的豪沙人出现了,想在这里过夜。人们接待了他,可是在晚上当大家都入睡时,他捉住了男孩,把他带到有19个人等候的地点,那里已备好一顶驼轿。劫持男孩的是蒂布人的首领,他们不仅与克罗维人誓不两立,而且还与其酋长拉加塔有血仇,因此进行了这场大胆的冒险,劫持了仇敌的儿子。男孩问我是否想把他送交给他的父亲,我给予了肯定的回答。我的计划是这样的:我可以肯定,图阿雷格人已留在我们的营地了,我想今晚去告诉其首领,他的儿子在我的控制下,愿以他来换商人亚伯拉罕·本萨吉尔、他的佣人及属于他的一切东西,我相信他会同意的。在此期间卡米尔看守着男孩。我决定只有满足了我的条件,使我相信他们将把我和卡米尔当其部落的朋友对待,我才交出男孩。
  我们简单地吃了些东西后,我便倒下睡了。卡米尔不得不看守男孩,傍晚才把我唤醒。我起来后骑上骆驼便走了。
  我顺利地到达了目的地。胜利者,大约共有80个图阿雷格人,坐在火堆旁,附近是被绑起来的俘虏,其中有未受伤的商人亚伯拉罕·本萨吉尔。我毫无畏惧地走近火堆,不理会我自愿出现引起的震惊。火堆旁有个人站起来喊道;
  “他就是本尼西,曾打过我!抓住他,把他绑起来!”
  他是向导。对我的出现感到震惊使人们忘记听从这一要求。这时他想自己动手来抓我。我给了他一拳,打得他倒退几步,接着问道:
  “哪位是图阿雷格人的首领拉加塔?”
  “我是,”一个外貌勇敢而严肃的人回答说,刚才向导就坐在他的身边,“假如你当真是我的侦探所讲述的基督教徒,那你回来简直是发疯了。复仇者会抓住你,将你折磨死。”
  “不要过早作出判断!一个基督教徒是不怕一个伊斯兰教徒的复仇的。”
  这句话引起了愤怒的喊叫。
  “住口!”我打断了他们,对首领说,“先听听我要对你讲的话!你有一个名叫卡罗巴的男孩子?”
  “是的。”他惊奇地回答说。
  “这个男孩子被劫持了,只有我而不是其他人才能把他交还给你。穆罕默德不能把他交还给你,你们的任何哈里发也找不到他。你们如果愿意,现在就打死我吧!”
  我穿过图阿雷格人,坐到了其首领的身边。人们可以想象,我的举动和讲话给了他们一个什么样的印象!他们不想相信我,可是我讲了情况并拿出我从男孩身上取下的作为证明的一个铜臂环。现在我获得了信任,图阿雷格人的愤怒转到蒂布人身上了,但后者矢口否认他们劫持了男童,称对此一无所知。现在开始了长时间的讨论,我尽一切努力达到我的目的。最后我达到了目的:我和卡米尔人身及我们的一切财产不受损害;亚伯拉罕·本萨吉尔及其佣人获得自由,夺走他们的东西归还给他们;至于蒂布人,我未能为他们争取到什么。现在我可以由几个图阿雷格人陪同去接男孩了。图阿雷格人发誓遵守协议,很难相信他们会搞诡计,只有向导使我产生了一些疑心,虽然他此前曾对我表示要报仇,但他也是同意达成的协议的。
  我们走了,4小时后男孩交还给了他父亲,当然卡米尔也回到了我身旁。拉加塔与儿子重逢的喜悦增大了我的信心,减弱了我的戒心。他们发誓要向蒂布人报仇,而我听到的只是感谢的话,看到的是友好的表示。我对有时从我背后走过的图阿雷格人不再理会了,然而突然我的头部遭到了枪托的打击,我失去了知觉。
  我苏醒过来时,我同卡米尔已被捆绑,东西全被拿走了,他们把我们同其他俘虏放在一起了。向导站在我面前,用幸灾乐祸的语气说:
  “现在你是咎由自取,你落在我手里就活不了啦!”
  酋长听到这话,带着同样嘲弄的语气对我说:
  “你去喊你们的耶稣吧,让他来解救你!”
  我闭上了双眼,既未理睬有人用脚踢我,亦未注意有人威胁我。我倒在那里过了很长时间,突然觉得有个软软的东西摸我的脸,有人轻轻地对我说:
  “你是好人!”
  我睁开眼睛看见男童跪在我身旁,他用手抚摸了我的脸。他不敢让别人看见,因此很快又走开了。这句话从小孩子口中讲出来,使我多么愉快!
  我的勇敢的佣人卡米尔倒在我身边,不断地抱怨我。我不理睬他的怨言,他终于闭嘴了,我们两人都睡了,但不久即被晨祷声弄醒。这时我们看到,他们正在准备出发。他们将我抬上骆驼并牢牢地捆绑了起来,接着就出发了。他们走得很慢,因为队伍中有载货的骆驼。
  队伍向西南方向沙漠中走去了。当时没有风,天空晴朗,可能会有一个正常的白天,可是天气也可能突变。在中午人们还看不到我们背后会有什么危险,于是停下来,以便躲避最热的时刻,这时酋长走过来以狂妄的目光望着我,用手指指左前方说:
  “那里是沙湖,任何人陷进去都出不来。我们决定将你沉入沙湖,看看你的耶稣能否救他的崇拜者。”
  他是真想让我经历这可怕的死亡,还只是想恐吓我?我未置一词,他失望地走开了,一路骂声不绝。
  太阳刚开始西斜时,人们又出发了。我们走了还不到半小时,我便注意到,所有的骆驼都自动地加快了脚步,对此除了我之外,无人注意到。出于对任何事物都注意观察的习惯,我发现骆驼都无一例外地想向更南的方向走。这就是说在我们后面的北方有了什么东西使骆驼不安起来。我虽被捆着,但尽量回头看,见到北面有一小团蜘蛛网状的云彩。我立即知道什么在威胁我们,因为我熟悉各种沙漠风暴的迹象。
  “喂,快走!”我向前喊道,“快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因为沙暴从后面向我们逼近了!”
  他们开始时还嘲笑我,可是过了二三分钟,大家的脸色便严肃了。云团越来越大,越来越黑,他们都鞭策骆驼尽快往前跑了。很快黑云就遮住了我们后面的全部天空。天啊,我们被捆在骆驼身上!如果骆驼跌倒,我们会怎样呢!
  “给我们松绑,松绑!”我大声呼喊。
  “不,不能松绑!”酋长说,“让你们都死在沙中,到地狱里去吧!”
  这时我恼怒极了,浑身于是充满了力量。我用力挣断了一条绳索,接着又挣断另一条,可能绳索本来就有破损处。我现在自由了,便拚命催骆驼快跑。我前面是向导,我追上了他,两头骆驼几乎相撞了,我用左手抓住他,用右手从其腰带上夺过刀来,然后给了他一拳,使他跌下了骆驼,骆驼继续向前跑了。一分钟后我到了卡米尔身边,在快速奔跑中将其绳索割断,接着又跑到亚伯拉罕·本萨吉尔身边,只用两刀就将其绳索割断。没有时间想其他人了,因为我们后面雷声大作,我回头一看,顶天立地的一堵高墙很快就要追上我们。这是扬起来的飞沙,它会将我们埋葬的。
  我们前面的天色也黑了下来。现在风暴已到我身边!风裹住了我,好像要将我从骆驼上推下来,我紧紧按住了驼鞍。风将骆驼吹得比它们自己跑还快。这时飞沙尚未到,先到的只是风暴,也许还有挽救的余地。我看见前面的骆驼在分散,他们到了瓦尔山的边缘。那里有高大的山岩和石头,人们可以躲在后面获得喘息的机会。我不需要控制我的骆驼,它只受其本能的驱使,跑到了这样一个山岩的后面,在我尚未跳下驼鞍时就倒下了。我挤进骆驼和岩石中间,将上衣衣角塞进口中,用头巾缠住了头。刚缠完头,飞沙就落到了我的身上,像一堵倒塌的墙压住了我,身体失去了感觉,只感觉有一个需要——呼吸。
  这会持续多久?我不知道。可是突然我的周围一片寂静,我的骆驼开始动了。我试图站起,但很困难。我站起后才看见压在我身上的沙子有多重。沙子也钻进了我身体所有露在外面的孔中,进了鼻子里,进了耳中,甚至进了口中,并细如面粉。我将蒙在头巾后面的眼睛闭紧,尽管如此细沙还是到了眼睑。我用了很长时间,才将沙子抖掉,至少让它不使我感到痛苦。然后我向左右看了看。
  到处是山岩,人和骆驼都试图从沙中钻出来。我的骆驼也站起来了。被绑的俘虏的处境很危险,他们的骆驼倒下时,人还被捆在骆驼身上。现在骆驼站起来了,他们的手臂吊在骆驼身上,情况极其危险。我在沙中艰难行走着,将他们身上的绳索一一割断,把他们解放了。图阿雷格人自顾不暇,无法理会此事。那时即使有人想阻止我,那也是徒劳的,因为我现在已自由了,而且有一把刀。假如我得到我的枪,那……啊,我的枪!在酋长那里。他在何处?我去找他,发现他从山后走出来了。他未携带武器,刚从沙中钻出来,正一个个地去看他的人。我估计,他是在打听已不见了的他儿子的下落,我要利用这一机会。他离开他的骆驼越远,我就越能接近他的骆驼。仅一分钟时间我就找回了我的全部东西并走开了。现在只缺斗篷,我一定要找回来。
  幸亏沙暴只持续很短的时间,没有人受伤。过了一会儿我们甚至看到从东北方向有一条线在向我接近了,这是运货骆驼及赶骆驼的人,他们也从风暴中走出来了。
  现在只有一人充满恐惧和忧虑,这就是找不到儿子的酋长。他到处询问到处抱怨,可到处都找不到他。沙子不会掩埋带有长长木架的轿子,因此应当能看到轿子。
  我找到了卡米尔、亚伯拉罕·本萨吉尔及其佣人,每个人都有可怕的经历,但我们应当感谢沙暴,它成了我们的解放者。沙暴在我们这里停止了,但并未使我们受到损害,而我是找到武器的惟一的人。
  运货的骆驼刚到,酋长就来了。
  “你们解开了绳索,而你又有了武器?”他吃惊地问,“你们这群混蛋,我立即让人再把你们绑起来!”
  他转过身去想叫他的人,可是我阻止了他,我将他摔倒,用腿压住他并将刀放在其胸部威胁说:
  “住口,你这个坏蛋!你只要发出一点声音,我的刀就刺进你的胸膛!你现在应当认识一下你骂的人了!”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使他不能动,也不能讲话。
  “如果你们不想再落入图阿雷格人的手中,那你们就暂时听我的指挥!”我命令站在我们周围的商人的佣人,“你们用绳子把他的手和腿绑起来!”
  酋长被绑起来后,我问他:
  “你那个想当我们向导的侦探是否告诉过你我有魔枪?”
  “告诉过。”他愤怒,但也不无恐惧地回答。
  “那你就应当知道,如果你现在敢于顽抗,你就完蛋了。我既不要你的命,也不要你什么东西,只要求你遵守你昨天晚上作出的许诺。你答应这一要求,我就放了你,不伤害你一根毫毛。可是你如果拒绝,我的刀就会刺进你的心脏,然后我再将每个离我们不到五百米的图阿雷格人打倒。快决定!我数10个数,如这个期限过了,我就动刀。”
  我解开他胸部的衣服,将刀置于他的肉体上,并用左手扼住他的脖子,开始数:
  “一,二,二,四,五……”
  “停,停!”他喊道,“你既不是基督教徒,也不是伊斯兰教徒,而是一个魔鬼!因此我只好顺从你。”
  “我们现在自由了,应收回我们的所有东西,对吧?”
  “对。”
  “你休想现在向我们作出许诺,以后就不兑现了!你现在就命令你的人,至少离开我们一千米;可来10个人把我们的骆驼牵过来并将我们所有的东西带过来。做到了这点,我才放你,你走你的路,我们往回走。你同不同意?想想,我只数到了五!我现在要继续数!”
  我更重地用刀尖压住他的胸膛,他不得不告饶:
  “拿开刀!我将按照你的要求办。”
  “在我的条件未满足前,我不取下刀子。”
  大多数图阿雷格人都聚集在运货的骆驼旁边,其中一人跑过来,在远处就喊道:
  “酋长在哪里?这是……”
  他未将话说完就大吃一惊地停下了,因为我示意让我周围的人闪开,让他能够看到酋长正被捆在地上,我持刀用腿压着他的身体。
  “真主慈悲!”他喊道,“人们松绑了,这里躺着的是……”
  “你看见了,是你们的酋长,”我打断他,“如果你想救他的命并救你们自己的命,那你就过来,听听他要对你讲什么!”
  他过来了,现在很值得一看,一个气得发抖的人如何发布命令,另一个人如何怒气冲冲地接受了命令然后走开去执行。我们看到图阿雷格人聚在一起边讨论,边喊叫。然后他们排成一字形纵队牵着我们的骆驼和我们的财产过来了,而其他人则撤到我所要求的距离之外。
  我们收到所有的东西之后,酋长对我说:
  “你们现在不能再向我们要求什么了,我想知道,你能否遵守你的诺言,放开我!”
  “你看,”我回答说,“我们的人又有了武器,并装上了子弹,如果你们强迫他们动手,他们的每颗子弹都会打中你们的一个人。走吧,赶快离开我们!”
  “我们还不得不留下来,因为我的儿子不见了。”
  “那就快去找他。因为只有我确信你们不会再回来,我们才离开瓦尔山。”
  我边说边给他松绑。他站起要离开,但走了几步又站住了,他转身对我举起右手发誓,以仇恨、不妥协的语气说:
  “你是制服我的第一个异教徒,而且将是惟一的一次。你快离开这个地方!如果我再见到你,我的第一眼就意味着你的死亡。让真主诅咒你!”
  他走了。他到了图阿雷格人那里,似乎受到了指责。后来他们就分头去找小卡罗巴。我们对这次冒险行动幸运的结局感到很高兴。我们同骆驼在山岩之间休息,看到图阿雷格人如何徒劳地寻找着失踪的男孩。我本想跟他们一起去寻找,因为男孩友好地说的那一声“你是好人”仍在我耳旁。但我不能贸然加入想向我复仇之人的行列。看来他们终于找到了迹象,因为他们都跑向他们的骆驼,骑上它们向南边去了。我们听到他们的喊声,但因距离远,听不清楚他们喊在什么。
  他们走后我们又等了半小时,我们以为他们不会回来了,因此我们准备动身。我正要登上骆驼,卡米尔用手指着南方对我说:
  “先生,等等!南边有人骑骆驼来了。”
  情况正像他所说的那样,我们看见有8个或10个人骑着骆驼向我们跑来。他们是图阿雷格人,跑在前面的是酋长。
  他们想干什么?想要设圈套?
  我拿起短猎枪,想阻止他们前进。
  “不要开枪,现在要和平!”酋长大声喊道。
  他的陪同停下了,他自己走了过来。我放下了短猎枪,他伤害不了我们。在我们前面50米处,他勒住了骆驼请求说:
  “先生,让我到你那里去!我不是作为敌人,而是作为求助者来的,因为只有你才能提供帮助,只有你!”
  他骑着骆驼走上前来,但仍坐在鞍上。我紧张地想知道他想要我干什么。这可能不是无关紧要之事,因为他的脸部因恐惧而扭曲,他的胸部急促起伏着。
  “快骑上骆驼跟我走!”他对我说,“我们不知如何是好,只有你才能救我的儿子卡罗巴!”
  “他怎么啦?他在哪里?”
  “在‘毁灭之沙’中,沙暴把他卷进沙湖之中了,真主和先知都不能将他救出来。”
  我望着他,他的脸充满了死亡的恐惧。我不再怀疑和踌躇,立即登上骆驼。“你是好人”男孩对我说的这句话排除了我心中的疑虑,我飞快向前奔跑,很快就来到了山岩裂开的地方。图阿雷格人在那里,他们的骆驼在沙中,他们将头转向了我们。一眼望去我就清楚了情况。
  我的前面是一个圆形的巨大石盆的边缘,其直径大约有2公里。其深度我不清楚,大概很深,因为岩石边几乎是垂直的。里面装的是潮湿的很轻的细沙,不能承受重量。可以想象,这一巨大的容器原来只装着水或其它液体,后来沙暴将细沙吹了进去。像今天我们遭遇的这样,沙暴墙的底部被高山挡住了,但是在高空浮动的很轻的、几乎无重量的沙尘都落到了液体上面,因为比液体轻,就没有沉下去,我想,沙湖就是这样产生的,并相信我没有搞错。谁掉了进去,可要倒霉了!我看见,轿子在距岸边大约25米的“毁灭之沙”中。轿子使用的薄薄的布料,轿子两侧饰着花边的长长的木架,使轿子没有沉下去,图阿雷格男孩卡罗巴就坐在里面。他很聪明,身体不动,但不断地呼救。一见到我,就大声喊起来:
  “先生,来吧,来吧!从死神手中救出我!救命啊,救命!”
  “我来了!”我下了骆驼说,“保持安静,不要失去平衡!”
  图阿雷格人默默地看着,他们向我投来了期待的目光,面部表情虽严肃,但现在已看不到仇恨的影子。他们的首领也跳下了骆驼,听到我讲的话后,动情地握住了我的双手。
  “你想救他?你认为能把他救出来吗?”
  “在上帝那里一切都是可能的,”我回答说,“不过危险很大,但只要万能的上帝帮助我,我会把你儿子接过来的。如果上帝另作安排,那我会同男孩一起沉没。”
  “你不会沉没的,你会救出卡罗巴。真主是万能的,穆罕默德是伟大的。战士们,同我一起祈祷!”
  图阿雷格人遵从这一要求面朝东方,举起手来,喊了三遍:
  “真主万能,穆罕默德伟大!”
  对此我未说什么。祈祷后我对他们说:
  “绳子无法抛过去,我必须造一个木排划过去。”
  “木排?用什么造?”酋长惊讶地问道。
  “你是否想过,我为何在此前把亚伯拉罕·本萨吉尔的帐篷带走了?木排必须轻、长而宽,我才不致沉下去。我带来的帐篷和你的帐篷可给我提供轻的亚麻布,用帐篷支架可做成木排的骨架。下去前,我必须看看沙子有多深和负载力有多大。”
  我拿了一根帐篷架杆到沙湖旁边,湖里都是沙,因此很难准确测量,并且稍一失足,就可能给我带来死亡。过了一会我感到脚下的地面没有了。我跪了下来,将一个木杆放进沙里,杆上拴了几条绳索,绳索的头上绑上了一块石头,我将石头放了下去。绳索至少有20米长,石头落下去,并未着底,可见沙湖边上就很深。现在我觉得很可怕,因为如果木排支撑不住,掉进粥状的沙中,我就完蛋了,粥状沙不允许我作游泳的动作。
  现在开始制做木排。我得自己设计这种载人工具的适当的形式,我还得找一个适当的桨。普通木排的形式可能很危险。我做了一个只从后面划动的桨,由一根帐篷杆构成,上面绑一个亚麻布木排。这个桨只用于往里划,回来时得靠一条长长的绳索牵引,绳索这头我固定在木排上,另一头握在图阿雷格人的手中。
  制做木排和桨用去很长时间,在此期间我们多次呼唤男孩,让他保持耐心和勇气。可是最困难的是木排下水。用亚麻布做的木排很软,这是必要的,但易缩小,各处都摇晃,登上去本身就有生命危险,但我还是上去了。他们用木杆将木排推离岸边,使我可以用桨划了。木排能行走,我是多么高兴!只有25米远!在水中划船这是小事一桩,可是在这浓稠的粥状的沙中划行却是长达半小时的充满恐惧的劳动!我经历过各种风险,但从未有过我现在的感觉。粥状沙发出的嚓嚓和哗哗声响和冒出的气泡阴森可怖,情势紧张,我边划边觉得毛骨悚然。图阿雷格人也很担心,当我的不稳定的运输工具一次有失去平衡危险时他们发出的呼喊表明了这点。
  最后我终于接近了轿子,差一点撞到轿子上。
  “快救我,先生!”男孩子祈求我。
  “不要害怕!”我安慰他说,“要保持安静,不要失去平衡,这样我就可以把你带到你父亲那里。轿子如摇摆,你就告诉我它倾斜的方向。”
  我将一条绳索的一端固定在我的木排上,另一端做成一个套,我将套抛向轿子下面的横木上。
  第一次她去就套住了横木。
  “战士们,拉吧,但要慢慢地拉!”我对岸上喊道。
  他们按照我的要求拉绳索。绳子紧了,我的木排开始往回走,轿子跟在后面。轿子虽然很轻,但它不能充作乘载工具,它摇摇晃晃,似乎要沉下去了,如果我未想到这一情况,未带另外两条绳索的话,它就翻了。我做了两个套,分别套在轿子上部支架的左右两端,这样我可左拉拉,右拉拉,使轿子得以保持较大的平衡。幸亏男孩非常聪明,能喊着告诉我倾斜的方向,这样就便于我使轿子保持平衡了。
  尽管如此,回来还是比我向轿子划去要慢得多了。我们用了三刻钟才使木排靠岸。
  父亲将儿子抱了起来,图阿雷格人发出了热烈的欢呼。我悄悄地走在一边将手交叉在胸前。酋长走过来拥抱并吻我。
  “先生,我们对你犯下许多过失,告诉我们,怎样才能赎罪!我们要予以补偿。你可以要我最好的马,10头最好的骆驼,你要什么都可以得到!”
  将他最好的马送给我,这确实是慷慨的报答!大家都在紧张地等待我会提出什么要求。
  “好,我要向你提出请求”,我回答说,“如果你能答应,我就要感谢你,你会得到真主的好感。”
  “说吧,你要求什么?”
  “不要再谩骂基督教徒!爱是真正信仰的核心标志。谁有爱心并实施爱心,谁就是上帝可靠的孩子。”
  他沉思片刻,然后将手递给了我。
  “你的话犹如我从未见过的珍珠,现在我突然看见了,我将把这些话牢记在心。现在你再次战胜了我,第一次用武器,这次通过和解。我感谢这次失败,它非但未使我失去勇气,还给我一个朋友。你能做我的朋友,在我们的帐篷和茅舍中接受我部落人的欢迎吗?”
  “能!”
  “那我们就离开这死亡之地,回到商人亚伯拉罕·本萨吉尔那里,我们在那里宿营,并按照沙漠的规矩缔造友谊。你拯救了我儿子的生命。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的敌人也是你的敌人,我们俩心心相印,因为你把爱心,而不是仇恨带给了我。真主祝福你!”
   5.解救奴隶
   酋长“风之父”
  我们完成了一次长途跋涉的旅行。我们从距尼罗河750公里的阿布马山出发,到尼罗河西边的支流阿比亚德河最多还有半天旅程。我说“我们”,是指除了我之外,还有我勇敢的仆人和随行人员本尼罗和一位名叫马拉巴赫的正直的黑人。马拉巴赫曾发誓只身一人去麦加朝圣,请我们带上他走,因为他希望我们在奴隶贩子中保护他。我满足了他的请求,因为他熟悉去尼罗河这个地区的情况,他可以为我们充当向导。马拉巴赫很穷,只穿一件棉织上衣,乘坐我们的驮马,因为在此次旅行中,该马并未驮运行李。他有一把旧刀和一支较古老的长矛,从他的武器看来,他不会伤害其他人,因为携带两件武器的人从与我们同行的第一天起就表明他不仅是一个好人,而且是一个胆量极其小的人。本尼罗和我均骑年轻强壮的牡马,这种马在很厚的沙漠上跑起来很快,在水中能像鱼一样游泳。
  今天早晨我们在右侧看到了无水的尼德尼尔河,我想我们会在阿布尼姆尔岛或奥姆斯林到达阿比亚德河。这一地区很平坦,在雨季是茂盛的草原,现在则是光秃的原野,寸草皆无,极目所见看不到赏心悦目的风光。加之太阳照下来如火炙人,我们不得不停下来,让马休息一下,让一天最炎热的时刻过去再走。
  我们静静地坐在一起,吃了几颗蜜枣。突然本尼罗用手指指东方说:
  “先生,在远方地平线上我看到了一个白点,这是否是一个骑马的人?”
  因为我背着东方,听他这一说便站起来转向那边。
  “你看到了吗?”他又问我。
  “看到了,”我回答说,“你说的那个白点向我跑过来了。如此明亮的东西肯定是一件白色的斗篷。白点移动很快,只能是一个骑马的人。”
  “他是否带武器了?”黑人胆战心惊地问。
  “当然!你知道,这里的人外出都带武器。”
  “真主啊,真主!在长了九条尾巴的魔鬼面前保护我吧!先生,这个骑马人会不会进攻我们?”
  他恐惧地睁大了眼睛,伸出了十指,好像要阻挡危险似的。这时勇敢的本尼罗批评他说:
  “住口,你这个胆小鬼!一个单枪匹马的人怎敢向我们三个人进攻!即使来20人我们也不害怕。我们曾打过大象和河马,我的主人和我单独对付过一百个敌人,我们都面不改色心不跳。我告诉你,只要你同我们在一起,任何敌人都不可能伤害你一根毫毛。但是可惜在你的头上长的不是勇敢的男子的美发,而是羊毛。”
  本来少言寡语的本尼罗讲这样的话是很不礼貌的。可是再没有比胆怯更使他憎恶的了。在我批评他的时候,陌生的骑马人走近了。他看见我们就停下了,他肯定在考虑是避开我们,还是走上前来。陌生人乘的是一匹黄色马,披一件白斗篷,我们只看到了他手握的长长的阿拉伯火枪,他在腰带上的其它武器被逮住了。快到我们面前时他勒住了马,用不太友好的目光打量我们,然后生硬地问:
  “你们是何人?”
  我不想回答,本尼罗也未答话。黑人如同小鸡见了鹰缩成了一团。
  “你们是干什么的?”阿拉伯人比此前更严厉地问道。
  这时本尼罗从地上站了起来,抽出他的刀子说:
  “请你下来,我要教教你懂得礼貌!人们见面时应先问候,吃完饭喝完酒后才能提问题。”
  “我没有时间谈这些事情,”陌生人不满地说,“我是勇敢的巴加拉部落的战士,你们是在我们的土地上,因此我有权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因为你已告诉我们你是干什么的,所以我也可以告诉你我们是什么人。我身后这个人来自达富尔,想去圣城麦加,朝拜真主和先知。我身旁这位先生是闻名全世界的本尼西老爷,我是他的佣人和陪同。”
   巴加拉人未动声色,冷冷地回答说:
  “我来自尼罗河边,想到沙漠中我的伙伴那里去,我们一起去打羚羊。现在你们知道了我的情况,请你们也告诉我,你们从哪里来,想到哪里去。”
  “我们从阿布马山来,想去尼罗河。”
  “到尼罗河的什么地方?”
  “我们自己还不知道呢。”
  “是否想看从外国来的基督教牧师?”
  也许在这附近有一位传教士?这当然引起了我的注意,于是我代替本尼罗回答说:
  “我们当然想去看他,你能否告诉我们可到哪里去找他?”
  “可以。他住在阿巴岛上,欺骗那里的信徒,让真主毁灭他!”
  “他是从哪个国家来的?”
  “来自英国。如果你们从这里向东北方向走,明天就可到他那里。你们也是可恶的基督教徒?”
  “我是。”我心平气和地’回答。
  “那就让真主在最深层的地狱将你烧死!你玷污了我!”
  他用马刺踢马向草原跑去,向他原来预定的方向走了。
  “先生,我是否应追上他,打他一顿?”本尼罗愤怒地问我,并从腰带上解下了河马皮做的鞭子。
  “不必了。这样的人不可能侮辱我。”
  “是的,你站得很高,不愿意理睬这样一个连如何骑马都没有学会的无能小辈对你狂吠。你大概也看见他丢了一块马蹄铁吧?”
  “看见了,是从右侧后蹄掉下来的。我们不想再理这个人了!”
  巴加拉人是骑马能手,是野蛮而勇敢的猎手、战士和强盗。人们认为他们是尼罗河上游最可怕的阿拉伯人,就他们现在的表现,这种看法是不无道理的,因为在苏丹叛乱中他们总是起很突出的作用。刚刚到我们面前的这个巴加拉人骑了一匹只有三个蹄子有铁掌的马表明,他很不爱护他的马。不久这一情况对我就变得很重要了。
  午后2时我们又动身了,但不是向刚才这个人建议的东北方向,而是向我们原预定的东方行进,因为这样我们就可早些到达尼罗河。我们沿着河流下游走,也可以到阿巴岛去看英国传教士。
  与此前一样,我们穿过了荒凉干旱的草原,路面很硬,但马蹄踏过还是掀起了一些尘土,因此,大约一小时后我们便看出了从西南方向来的足迹,这并不奇怪。足迹很宽,我下马去观察。仔细观看后发现,这些足迹至少是60匹马和骆驼留下的,恰好向我们打算去的尼罗河方向。
  这肯定是巴加拉人留下的足迹。他们一般骑牛,只是在出猎和征战时骑马。因此可以估计,他们此行不是去打仗就是去打猎的。对此很容易作出判断,因为打猎不会带这么多的骆驼去。可见从这里经过的人刚征讨回来,因为在这些地区战争常常意味着抢劫,恃别是抢奴隶,我相信我们面前是一次征讨的痕迹,其目的是袭击黑人,强迫他们当奴隶。
  我们在原地尚未离去,便见从西南方向,即足迹来的方向,来了一支大约20人的队伍,他们正骑马快速奔驰。
  “先生,这是黑人,”本尼罗说,“从远处我就看到了他们黑黑的面孔。他们是什么部落的人呢?在这一地区除了西鲁克人外,没有其他黑人了。”
  “他们不是西鲁克人,因为西鲁克人只住在尼罗河边,而这些人是从草原内部来的。因为他们完全按照足迹走,因此我可以断定,他们是在追击从此处经过的抢劫奴隶的人。”
  “那我们应当注意可能出现的敌对行动!”
  “当然。尽管如此我们仍该留在此处等他们过来。”
  “不,不,我们走吧,赶快跑吧!”黑人叫了起来,“我要去麦加,我想活着,我不想被打死!真主保佑,在九尾魔鬼面前保护我!我去了。”
  本尼罗拉住马的缰绳让他站住并愤怒地对他说:
  “如果你想跑,那你就用自己的双腿跑,不要骑马!这马是我们的,胆小鬼!我们留在这里。”
  “可是如果他们打死我们呢!”黑人吓得浑身颤抖。
  “他们不会这样的。”
  “会的,会的!难道你没有看见他们想包抄我们?真主啊,真主!太可怕,太不幸了!穆罕默德,神圣的哈里发,怜悯我的身体,保护我的性命吧!”
  他从马上滚下来,坐在那里哭泣,等候末日的来临。
  长矛和刀他都扔了,以免别人把他视为一个怀有敌意的人。
  情况确如他所说的那样:黑人分散了,然后从两侧向我们飞驰过来,对我们形成了包围之势。我们平静地观察着,这些骑马人只有一人穿着毛织上衣,其他人只腰上围了一条围裙。他们的马瘦小,根本不顶用,他们肯定来自塞拉夫、加萨尔和泽贝尔沼泽地区,那里的马都长得不好。他们携带的武器是刀、笨重的大棒和长矛,只有身穿上衣的人持一支火枪。此人是个真正的巨人,满脸是天花瘢,黑里透红,这使他面目可憎。他们的前额上全有三个刀痕,作为装饰和荣誉的象征。全身用草木灰、面粉和牛尿的混合物涂抹,而且涂得很厚,甚至头发都完全盖住了,看起来好像戴着帽子似的。这有双重的目的,一是提高男性的美,二是防止蚊虫叮咬。这种面制头盔和额上刀痕告诉我,这些黑人属于努尔人。
  我们不动声色地让他们包围了我们,但我还是抽出了手枪并将短猎枪横置于膝间,这样可随时操起来射击。黑人狂呼乱叫着,挥舞着长矛,形势看来很危险。他们完全将我们包围后就静下来了,有天花瘢的人走到我面前,用黑人说的难听的阿拉伯语怒气冲冲问我们:
  “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快说,否则我扼死你!”
  “我们是外地人,和平地经过这里。”我回答说。
  “你撒谎,你们是巴加拉人!”他对我说,并让马又向前走了两步。
  “我说的是实话,我们不是巴加拉人,我根本不是阿拉伯人,而是欧洲人。”
  “你这条狗胆敢欺骗我?欧洲人的脸色如同水的泡沫,然而你的脸是深色的,你如欺骗我,我就扼死你!”
  说着他驱马靠近了我的马,将手伸向我的脖子。我应当进行自卫,既不伤他,更不能打死他,但要控制局面,使其他人不敢对我动手。为腾出手来,我飞快地将我的短猎枪掷给本尼罗,在马镫上立了起来,向正想抓住我的黑人的太阳穴猛击一拳,打得他倒退数步。这一熟练的拳击在美洲草原给我带来了“老铁手”的美誉。
  这拳在这里也没有失去效力:麻脸巨人失去了知觉。如我击他一拳那样,我又迅速地将他提过来横放在了我的前面,用左手按住他,用右手抽出我的刀子在他的身上挥动着,并威胁他的人说:
  “保持安静!不要动,否则我就刺死他!如你们保持和平,我不会伤害他。我是努尔人的朋友,我在拉奥、埃里亚布、阿贡等部落住了几个星期,成了他们的兄弟,可是我不认识你们,你们的部落叫什么名字?”
  我这一问题是向一个年轻力壮的看来是最勇敢的黑人提出的,因为他将长矛对准了我。他的威胁动作停止了,因为我的刀在麻脸人身上挥动。
  “我们属于埃里亚布部落。”他冷冷地回答说。
  “那你们应当认识我,因为我曾住在你们那里的泽贝尔河边。”
  “我们这部分人到加扎尔河去了。”他解释说。
  “我听说了,‘风之父’阿布迪姆成了你们的首领,因为他在同风的速度进行战斗时总是获胜,他是努尔人各部落中最强壮和最勇敢的战士。”
  “但你还是以更快的速度战胜了他。”
  “我?怎么回事?”我惊奇地问,“这就是说我手中的俘虏是阿布迪姆了?”
  “是,他就是阿布迪姆,我是他的儿子。你像‘力量之父’一样强大和迅速,泽贝尔河畔我们的弟兄曾对我们讲起过你。”
  “我就是‘力量之父’,埃里亚布人给了我这个绰号,是这样。”
  这时年轻的黑人做了一个惊讶的动作说:
  “是的,没错!你的陪同是不是叫本尼罗?”
  “当然是。”我证实说。
  “那你们是我们的朋友了,你们不仅会放我的父亲,而且会帮助我们对付巴加拉人。请允许我以我们全体战士的名义欢迎你们!”
  他先是向我,然后向本尼罗,先向脸、后向右手吐唾沫,我们也立即回敬了他。我们不能将唾沫擦下去,只能让其自己晾干,因为尽管这种问候方式令人作呕,但这样就已经缔结了生死之盟。谁想同野蛮民族称兄道弟,他就必须在思想上做好准备,许多事情他如在自己国家做可能会受到打耳光的报答。
  不用说,我们都下了马,我把首领轻轻地放到了地上。他部落的人担心他被我打死了,但不久他就苏醒过来,在他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后,立刻原谅了我这一拳,现在又重复了吐唾沫礼仪。
  再没有比我们的黑人马拉巴赫对出乎意料建立起来的良好关系更愉快的人了。他高兴得心花怒放,眼珠几乎要冒了出来,露出的牙齿赛过了美洲的猎豹。
  现在我们已知道,我关于巴加拉人出征目的的猜测是正确的。我们看到的是他们到加扎尔河抢劫奴隶时留下的足迹。在那里居住的埃里亚布——努尔人为数不多,他们中的成年男子恰好外出打猎,因此巴加拉人袭击村庄时,没有遇到什么大的抵抗。如在抢劫奴隶的活动中经常看到的那样,村中的老人和小孩子被打死了,年轻的妇女、男孩和少女则被拖走,然后卖给商人。
  这当然不是一件简单无风险的事情,因为买卖奴隶是被禁止的,可是即使在现在[注]也存在“商品”脱手的足够的机会和途径。假如强盗的队伍渡过了尼罗河到达东岸,那就算劫奴成功了。在那里每个黑人平均售价折合我们的货币为50马克,把黑人越往北方带,要价越高。到达尼罗河之前的道路虽有困难,但实际上并不危险。真正的危险在到达尼罗河和要过河时出现,因为那里有专门借助军队追捕劫持奴隶的强盗和奴隶贩子的官员。然而熟悉这些人对其职守的态度的人都知道,他们是无法抵抗黄金和白银的诱惑的,抢劫奴隶活动的最可怕之处在于,为抢走一个可用的奴隶,平均要打死3个其他人。这样非洲每年要牺牲二百万人口。可他们如同我们一样,也是上帝创造的有喜怒哀乐感情的人啊。
  埃里亚布——努尔人打猎归来后发现他们的村庄已被烧毁和洗劫,废墟中满布尸体和被烧焦的残骸。他们义愤填膺,誓报血仇。他们尽快地准备了一些食品,然后骑上打猎归来已很疲倦的马出发去追赶抢劫奴隶的强盗。可惜,或者如我所想的那样,幸亏没能追上他们。
  我相信,他们会失利的,因为他们只有20人,而巴加拉人却比他们多得多。
  首领阿布迪姆在他部落的人静静地围坐在一起后,向我讲了上述情况。讲完后他站起来说:
  “战士们,现在上马!我们必须往前赶,不然就太晚了。”
  “慢!请你们等等!”我请求说,“你们还有时间。”
  “等!先生,你当真想让我们等?如果被拖走的人渡过了尼罗河,我们就失去他们了。”
  “不。我们在这里看到的足迹已经过去一天了。强盗队伍于昨天中午经过这里并于晚上到达尼罗河。如果他们立即将奴隶运过河去,那么他们早就过去了,我们现在无法再进行阻止。但假如有其它原因把他们留在尼罗河这一边,那么这些原因现在可能依然存在,那样可能你们的亲属还没有过河。”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必须快走!我现在迫不急待地想用刀刺进强盗和杀人犯的心脏。”
  “你是否想让他们的刀刺进你的心脏?我们现在巴加拉人的土地上,他们在这里的塞伦部落肯定住有500名战士,而你们只有20人。”
  “我想,你会帮助我们吧,先生?”
  “是的,我会帮助你们,你们是我的兄弟。”
  “那很好。我从不怕敌人人数多,即使几百人都不怕。如果你能帮助我们,我们就更不害怕了。我知道你有一支魔枪,可以不必装子弹连续射击。500个巴加拉人对我们算得了什么!”
  “当然我们一般不去数我们的敌人,因为我们与其说是依靠武力,倒不如说依靠我们的计谋。我的枪使我占优势,但假如不是万不得已和我可以通过不流血达到目的,我是不愿意打死人的。”
  “不打死人?”他惊讶地问道,“这些恶狗除了十倍地该死外,他们还配得到什么!”
  “我是基督教徒,我们基督教不讲复仇,而是让上帝和当局去进行惩罚。而且这些巴加拉人并未损害我,因此我不想让他们流血。如果你们想让我帮助你们,那就听我的话,如可能救出你们的人,我肯定会去救;但如果你们不按照我的意见行事,那我们就不跟你们去。我要告诉你们,你们今晚就会投入死神的怀抱。你们这么几个人去对付众多的巴加拉人如同20只狼对付500条猎狗一样。”
  他严肃地望着地下,他的战士中也无人讲话。努尔人信仰多神教。阿布迪姆不理解我的温和的基督教观点,他认为行动就要流血,包括自己流血。为帮助他作出决定,我对他说:
  “请在计谋和武力之间作出选择,在有我们帮助和无我们帮助之间进行选择!选择前者,你可能拯救了你们的人,选择后者,他们就完蛋了,而你们也会跟着完蛋。”
  “先生,先让我同我的战士们商量一下!”他请求说。
  “商量吧,我等着。”我回答,接着就站起身来同本尼罗走出了一段距离,以免影响他们讨论。过了一段时间,努尔人把我们叫了回来。他们站了起来,他们的首领对我说:
  “先生,我们请你不要离开我们。我们想接回我们的妻子和女儿,将按照你的意见行动。我们不想流血,而是想同巴加拉人就赔偿进行谈判。但如果他们拒绝,那我们就要进行战斗,即使我们在战斗中失败。在这种情况下你会怎么办?”
  “帮助你们,因为你们是我的兄弟。”
  “先生,这样你就是我们的领队了,我们听你的!”
  “那我就要求你们都听从我的指挥,如你们不听从,我们进行的冒险行动将会以我们的毁灭告终。”
  我们都骑上马沿着足迹走,我走在前面,本尼罗在我身边。努尔人在我们后面轻声交谈着,我回过头看他们时,从他们特殊的目光和敬畏的表情看出来,我们成了他们议论的对象。
     假传教士“爱之父”
  要理解本尼罗和我给努尔人的印象及他们现在愿意听从我的指挥的原因,人们应当想到,非洲土著黑人习惯于将白人、特别是欧洲人看成是有较高智力、甚至是高等的人。此外,我们又在泽贝尔河边有机会多次显示我们的勇敢,这些消息传播很广,许多地方把我们吹得神乎其神。因此,努尔人埃里亚布部落向我们表示善意愿听从我的指挥,就不足为奇了。而且这也算是他们明智的决定,因为假如他们不这样做,就有可能如我坦率地对他们说的那样走向毁灭。
  我们动身大约一小时后,我发现从左侧有一骑马人的足迹出现在我们的道路上。我下马仔细观察,立即看出这匹马的右蹄没有铁掌。
  我将观察结果告诉本尼罗后,他说:
  “他就是同我们谈过话的那个巴加拉人!他又回到河边去了。可是他为什么绕了这么一个弯?”
  “为避免我们看见他,”我回答说,“他不想让我们知道他已提醒他的伙伴们注意我们。”
  “先生,那我们必须格外小心,因为他们会埋伏起来袭击我们。”
  “袭击我们?”黑人恐惧地喊道,“真主啊,在九尾魔鬼面前保护我们吧!他们会向我们开枪,拿刀刺我们,甚至打死我们!”
  “不要害怕,”我安慰他,“那个巴加拉人以为我们为去看英国的传教士会直奔阿巴岛,因此他们会拦住这条去东北方向的道路,但他们会枉费心机,因为我们不走此路,而是向东去,即朝我们跟踪的抢劫队伍去的方向走。我们走吧!”
  我们继续赶路,过了大约半小时又看到一个骑牲口的人向我们走来。他骑的是一头骆驼,同时牵着一头运货的骆驼。看来我们的出现并未使他感到担心,因为他仍毫无顾虑地向我们走来,片刻都未停止。他在骆驼身上的包裹上面覆盖了苇席。走到我们面前他停下了,将手放在胸前说:
  “你们好!你们能否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好!”我回答说,“我们很愿意回答你的问题。”
  “那请你们告诉我,你们是什么人,从哪来的?”
  看来他不是阿拉伯人,他的脸不是阿拉伯人的样子。因此我不能对他讲实话,只是说:
  “我们是里塞卡特部落的,从通古尔山来,想到尼罗河对岸看望阿布罗夫族朋友。”
  “你们是否看见两个骑马的人在草原里宿营?他们是白人,还带一个黑人。”
  他指的是我、本尼罗和黑人。
  “看到过,”我点头肯定说,“可是他们已不住在那里了。他们走了。”
  “到哪里去了?”
  “他们想去阿巴岛看一位住在那里的基督教徒。”
  “是的,你说得对。但这几个人不会找到他,因为他不住在阿巴岛,而是住在河边上的奥斯林。”
  “人们把他赶到岛上去了吧!”
  “因为他们是恶狗,想咬人。但是已有人作出安排,使他们不再害人。”
  “你确实知道你所说的基督教徒住在河边?”
  “我当然知道,因为他是传教士,我是他的佣人。我是从喀土穆同他到这里的,今天他派我去塔辛送包裹。”
  “包裹装的是什么?”
  “阿拉伯文的圣经。”
  “这位传教士叫什么名字?”
  “他叫吉普松,但在这里人们称他为‘爱之父’,因为他的教义是爱的教义。如果你们想见他,会在河滩地找到他。”
  “到那里有多远?”
  “如果你们沿着你们原来的方向前进,傍晚时即可到达。”
  “这些足迹是什么人留下的?”
  “是巴加拉人到努尔人那里进行抢劫时留下的。他们已胜利归来。”
  “他们捉来当奴隶的人现在何处?”
  “在一个河中的小岛上。如果你们不属于巴加拉人的朋友里塞卡特部落,我不会告诉你们这些情况的。现在我得走了。再见,愿真主保护你们!”
  “真主与你同在,祝你一路顺风!”我回答了他的告别祝愿。
  他走后,本尼罗高兴地笑着说:
  “先生,此人是一个大傻瓜。他没有想到他问的人就是我们,而我们想了解的情况他都对我们讲了。可以肯定一批巴加拉人到阿巴岛去了,以便在那里对我们采取敌对行动。你准备采取什么行动?”
  “这要看我在河边遇到什么情况而定。”
  “可是无论如何我们要解放被捉的奴隶,对吧?”
  “对。现在走吧!”
  太阳在这个地区下午6时落山。按照欧洲时间现在大约是4点半,因此到尼罗河边我们还可走一个半小时。
  我们很快就接近了尼罗河地区,那儿空气的温度有利于植物的生长,开始时植物比较稀少,后来逐渐稠密茂盛了。我们看到了几片树丛,又在东方地平线上发现了一条黑色的线,这是沿着尼罗河岸生长的树林。
  我们不能直奔河岸。我们想通过计谋解救奴隶,因此,在还有半小时路程时,我们便从右侧离开足迹向南方走去,以便在上游接近尼罗河。我想从那里偷偷进入有关的村庄。
  我们必须避免与任何人接触,因此,当我们到了有树丛的地带看到树木可以给我们提供掩护时感到很高兴。后来我们走进了高大的乔木林,先找了一个努尔人可以隐蔽起来的地方。我们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后,便下了马,把马拴在了那里。在告诫了努尔人在我们回来前必须安静地藏在那里后,我就同本尼罗向北边的河滩地走去。河滩地是指河边的开阔地带,有的地方住人,有的地方只用来装卸车辆船只的货物或让牲畜来饮水。河滩地奥斯林有人住。我们走到树林边时看见了宽阔的尼罗河奔流在我们的右侧,我们的正前方是巴加拉人住的茅舍和帐篷。在左侧高高的堤岸上放牧的牲畜现在刚好被赶向河边,让它们去饮水。大约距河岸一百米处有一个岸边长满芦苇的岛屿,被捉来的人和看守他们的人肯定在这里。在北边比较远的地方有一大块木排停靠在岸上。木排是用大树于做的,肯定可容纳50人。
  我们趴在一棵大树下,其树枝下垂形成了一个很好的掩体,因此我对本尼罗说:
  “我们现在回到努尔人那里,然后我装扮成一个商人,你过些时候回到这棵树下,我秘密到这里找你,告诉你们应该如何行动。”
  “先生,这很危险!你带上我不是更好些吗?”
  “不,你必须留在努尔人身边,我不能放心他们。”
  “可是如果你出了事怎么办?”
  “不要为我担心!你了解我,知道我会保护自己的。”
  “这我知道,但是最勇敢和最聪明的人也可能失算。让这些巴加拉人倒霉吧!他们应当受到报应!”
  回到我们的黑人伙伴那里后,我同他们换了一匹马,用我的步枪换了首领的长猎枪,因为不能让人认出我。可以猜测,回来的巴加拉人会向他的同胞讲述我们的武器和马匹情况。当然我不必担心在河滩地遇到他,因为他肯定跟着到阿巴岛去了。
  在我对本尼罗和努尔人讲了他们在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下应如何行动后,就穿过树丛向河边去了。我到达河滩时,太阳刚刚沉入西面的天边。
  我先看到的是放牧后马、牛和羊的牧场,我特别注意前面的那些马,因为我们要为解救出来的人准备坐骑。河滩上大约有200人居住。看见我后,儿童喊叫着向我奔来,妇女好奇地从窗户向外观看,男子走上前来,以期待的目光迎接我。
  “你们好!”我大声向他们问候,“你们哪位是这里的酋长?”
  “酋长不在,”一个长着花白胡须的老人说,“你找他做什么?”
  “我叫萨里姆·梅法雷克,是塞蒂特河畔托马特的商人,想在这里过夜。”
  “你做什么生意?
  “什么生意都做,不论什么肤色的都可以。”
  我用这句话暗示奴隶。
  “黑色的也要?”老人边说,边故意眨眨右眼。
  “要,最好是黑色的。”
  “那我们就欢迎你,你应当住在村中最高尚的人那里。下马吧,我领你去阿布马瓦达那里。”
  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要我住在传教士那里,我当然很想见到他。他住的是一座宽敞的用泥坯筑起的茅屋,他在门口迎接我。他个头很高,人很瘦,但那冷酷无情的脸上显出的神情是多么神圣啊!他披了一件黑色斗篷,用尖锐的目光审视着我。老人将我的名字、职业和愿望告诉他后,他用硬邦邦的阿拉伯语说:
  “欢迎你,萨里姆·梅法雷克。进来吧!也许你的到来对我们和对你都有好处。”
  当屋中只剩下我们二人时,他放下充作门的苇席,点着了一盏芝麻油灯。
  在灯光下我看见在墙上挂着一个十字架及几幅画得很笨拙的圣经故事图像。我们坐下了,他送给我一个烟斗,自己也点燃了一个,然后开始交谈,其目的是试探我。
  我设法彻底地蒙蔽了他,使他相信我是奴隶贩子,最后对我完全信任了。他对我说:
  “对我们来说,你来得正是时候,我们正好有28个奴隶想出售。”
  “先生,”我大吃一惊地说,“人们称你为‘爱之父’,并说你是传教士。我想,基督教徒是不许抢劫和出卖奴隶的。”
  他干笑起来,然后说:
  “奴隶并不是像我们一样的人,他们没有思想,没有感觉。对他们来说,让他们当奴隶是一种善举。是的,我是基督教徒,但不是传教士。我虽传教,但只是表面为之,以便欺骗追捕奴隶贩子的差役。他们都不相信,传教士住的地方会有人做奴隶生意。从我到此地以来,巴加拉人每次出击都成功了,我的境况不错,甚至本尼西也受我的欺骗。你听说过他吧?他是总督手下的一个大官,以追捕抢劫和贩卖奴隶的人为己任。总督已捉住许许多多的人,谁被捉住,必死无疑。他的帮手中最有名的是那个叫本尼西的德国人,他的伙伴叫本尼罗。这两个人今天突然出现了,我们酋长遇见了他们,并且认出了他们,因为他们将名字告诉他了。当然他未露声色,而是将他们引到一个他可捉住他们的地方。他已带一批战士到那里去了。”
  这非常令人惊奇!这就是说,我们在半路上与之谈过话的巴加拉人是酋长本人。他不在这里对我是多么大的幸运啊!可以想象,我对这个欧洲人怀着一种怎样复杂的感情,但我竭力避免将我的感情泄露给他,这使他很轻信地同我达成了交易。我们一致同意我为28个被捉来的人每人付3万皮阿斯特。10个巴加拉人把他们运过河去,送到卡克格,我在那里付货款,并付运送款。付款只能在酋长回来后进行,因为这需得到他的批准。在出发前我应当为每个奴隶秘密付给“传教士”20皮阿斯特。
  这一谈判结束后,我们走到了外面,因为天已入夜,外面有人点燃了几堆篝火。巴加拉人听说已达成交易都很高兴,他们宰烤了几只羊,并抬来了几大罐烈性酒。
  他们用一个小木排将食物给被关在岛上的被捉的人送去。我也跟去了,因为我已买下他们,我要看看他们是理所当然的。他们被绑在木柱上,由3个巴加拉人看守,给他们吃的是很硬的玉米面饼。
  回到河岸后,我乘人不注意时去找在大树下等候我的本尼罗。我让他带4个努尔人在午夜到这里来,然后我又回到了村中。
  巴加拉人正在大吃大喝。人们简直不相信,阿拉伯人竟然能喝这么多酒。我和“爱之父”坐在其茅屋前面,吃了一块肉,喝了几口水。他对我讲述他自己,当然只谈光彩的一面。我从他的话中听出来,他原来是一个浪子和丧尽天良的投机者,他对什么,包括对宗教信仰都无所忌惮。后来话题又回到上面已提到的官员及其助手本尼西上面来了。“传教士”没有想到我就是本尼西,否则他会勃然大怒并对我进行威胁的。
  “让这个家伙和他的佣人本尼罗倒霉去吧!明天他们就会被捉住并立即吊起来!”
  “嗯!”我边说,边思考着,“照你说来,这两个人一定很狡猾,很谨慎,因而不易捉到。但如果不是酋长捉住他们,而是他们捉住酋长,又会怎样呢?”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要对你说,明天太阳未落时,他们就进地狱了!”
  “你和本尼西都是基督教徒,你也希望他有这样的下场吗?”
  “是的,我希望如此,因为这样一个害虫必须被消灭。”
  如果我可以开口直言,我会如何回答他!但我必须小心从事。后来他走进屋里去睡觉,我说我想在外面睡,这并未引起他的注意,他认为我是本地人,河上的毒雾可能对我无所谓。
  接近午夜时村中安静了。巴加拉人钻进了他们的茅屋和帐篷,只有看牲畜的人在河岸高处未睡。我又等了一会儿,然后偷偷地跑到大树下找到了本尼罗和几个努尔人。我将我的计划告诉了他们。
  除了大木排外,河边还有几只那里通常用的小船,船板是用树皮拧成的绳子捆绑的。我想乘坐这样的一只小船去小岛,本尼罗随后同努尔人乘一只船跟来,停靠在小岛的南端。我们必须除掉3个看守。达到了目的后,我们就给被捉的人松绑,并用大木排将他们带到了安全的地方。
  星光照得地面很亮,星光如泄露我们的行踪,对我们是极其危险的。可是很快就出现了一层薄雾,并且越来越浓了,这给我们提供了保护。在我确信我未被人监视后,便登上小船划向小岛。‘一个看守喊我,他看到是我后就放下心来。我是奴隶的所有者,有权夜间到这里来看他们。另外两个看守也来了。让他们不出声并不困难,我迅速用枪托将他们打倒在草地上不省人事了。本尼罗到达后即将他们绑了起来,为不让他们发出声音,还在他们嘴中塞进了东西。接着我们割断了奴隶们身上的绳子,他们受了不少苦,当知道自己人来救他们后,欣喜若狂。我费好大的力才让他们安静了下来。
  现在我们6个人去木排停泊处。在雾中划木排并不困难,又有足够的船桨可供使用。被解放的奴隶上了木排后,我们离开小岛向下游驶去,走一段路后靠了岸。我们不顾黑暗穿过了树林,然后又折回河的上游,绕过河滩地,在河滩南面的树丛中停下了。本尼罗返回我们的隐蔽处,用马将留在那里的努尔人接了过来。在这些人到来之后,我才认为解救奴隶行动成功了。人们开始欢庆、感谢,乱成一团,我警告他们要保持安静。现在还要为撤退准备马匹,为此我同本尼罗悄悄离开去寻找机会。牧场上燃着一堆火,看牲畜的人坐在火旁,只有两个人。我用枪托一击,又一击,二人便被打昏了。本尼罗带来了努尔人,一刻钟后,他们得到了马匹,当然没有马鞍,因为马鞍都存放在茅屋和帐篷里,我们无法去取。
  努尔人,甚至男孩和女孩都会骑马。我们必须先离开河滩地,然后停下来,让被拯救出来的人可以欢庆一番。他们热烈欢呼着,喊声简直震耳欲聋。等他们逐渐安静后,我们讨论了向哪个方向走的问题。
  对努尔人来说,他们已不可能直接回到加扎尔河畔的家园,一方面他们没有做好这样长途旅行的准备,另一方面我也不能陪同他们到那里去,因为我要向相反的方向,即向北方走。那里有一个村庄叫考阿,距尼罗河的河滩地有两天的路程,政府在那里有一个尼罗河畔最大的据点,努尔人肯定可以在那得获得保护。因此他们同意了我的建议向北走。
  我们出发时,天已破晓。我们尽量快速前进,因为估计巴加拉人会来追我们。可惜没有马鞍骑马大大影响了我们的速度,因此三小时后我们就看到了后面追赶我们的人,他们大约有40人,携带着武器,正快马加鞭地驰来。
  “让他们来吧!”麻子阿布迪姆威胁说并挥舞着他的火枪,“我们要把他们都打死!”
  “我不相信,”本尼罗说,“你是一个勇敢的战士,但你的刀和长矛能对付他们的步枪?他们步枪的射程远比你们的长矛抛出的距离远。因此我的主人必须用短猎枪来帮助你们。”
  “他怎么进行帮助呢?”
  “你马上即可看到,”我插话说,并勒住了马,“让你们没有武器的妇女、男孩和女孩子继续往前走,战士们同我们留下来,我们一同来对付巴加拉人。”
  妇女和儿童先走了,20名携武器的战士留下了,我下了马操起短枪。等到巴加拉人进入我枪的射程后,我即举起枪瞄准,接连打了5枪,前面的5匹马摔倒了。我不想瞄准骑马的人,因为除非万不得已我不愿意看到流血。我又打出的五六发子弹又打倒了数目相同的马。他们终于站住了。他们愤怒地喊叫着并开始讨论。我乘此机会又装上子弹。我听到他们数次愤愤地提到我给自己起的名字萨里姆·梅法雷克,然后与他们同来的“爱之父”慢慢骑马向我们走来,他做出手势要同我们谈判。我们让他走到近处。
  “这是什么意思?”他怒气冲冲地指责我说,“你先是买了奴隶不付钱,然后又解放他们并偷走了我们的马匹!”
  “你错了,”我微笑着回答说,“是萨里姆·梅法雷克买了他们,而不是我。”
  “你就是梅法雷克嘛!”
  “不是,昨天他到了你那里。但我是本尼西,站在我身旁的是本尼罗,你要让我们今天在日落前就进地狱。吉普松先生,你也许知道到时候你会在哪里?”
  他吃惊地凝视了我片刻,然后脸部突然变了样。他愤怒地大骂一声后说:
  “原来你就是那只德国恶狗!那你更应当进地狱了!”
  他迅速举起枪来对准我,可是我身后的一声枪响来得更快。他的武器从手中掉下去了,他晃了一晃便从马鞍上跌到地上——阿布迪姆的这一枪正好射中了他的心脏。
  巴加拉人见到这一情况后,狂呼着向我们冲来。可是他们未能跑多远,我的枪便打翻了他们的马,打翻了6匹、8匹、10匹、12匹,这起了作用。从马上摔下来的人呼喊着逃跑了,仍骑在马上的人也跟着跑了。现在他们肯定不会回来了,这提高了努尔人的土气。他们想追过去,但我劝阻了他们。我检查了一下“爱之父”后发现,他大概很快就会死去。我希望他不要去昨天晚上他让我去的地方。考虑到巴加拉人肯定会回来看他,我们未再理他就走开了。
  第二天傍晚我们到了考阿,那里的官员接待了他们。后来我获悉,他们顺利地回到了加扎尔河,然后通过一次胜利的征讨强迫巴加拉人为在其抢劫奴隶的活动中杀害的人进行赔偿。从那以后,巴加拉人再不敢对努尔人进行抢劫了。